大瓷商-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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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里就一个关荷姐姐,哪里有我?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可怜巴巴地等你了!”说着就要夺门而走。卢豫海忙拦住她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埋怨个不停。我且问你,这一年里我给你写过信没有?你又回信了吗?”陈司画脸红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都大了,怎么能老是书信往来呢?给人知道了不笑话吗?哼,我知道好几次你都到了禹州城,连我家的门都不进一下,这才是该打呢。”
卢豫海小心翼翼地放好了鼎,笑道:“该打该打,你来打我吧。”便涎着脸凑了过去。陈司画没想到他还真让她打,一时满脸通红,又羞又气道:“天底下像你这么无赖的真是少有!你……”两人正说着话,关荷端着食盒进来,见到这个场面不禁笑出了声,道:“一个不愿打,一个却想挨,这倒是有趣了。”卢豫海回头见是关荷,立刻上去打开食盒道:“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两个姑娘见他两眼冒火的模样,登时笑成一团。
三个少男少女阔别已久,自然有说不尽的趣事,房中一时笑声不绝。卢豫海吃饱喝足,刚想把豫州鼎拿出来炫耀一番,却听见门外有人咳嗽一声道:“二少爷!老爷回来了,叫你去他书房。”
卢豫海一愣,道:“是老平吗?我知道了,这就去。”
两个女孩收住笑,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卢豫海挠了挠后脑勺道:“爹回来了,叫我去做什么?家里的大事一向不跟我说的,真是奇怪了。”陈司画忧心道:“叔叔一定是有事,你快去吧。”卢豫海应声朝门外走去,关荷略一沉思,追上他道:“老爷刚回家就找你,是不是你犯什么错了?”卢豫海懵懂地摇头:“我天天在窑场,到处都有人教导指引,能犯什么错?”关荷还是不放心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家里的大事不背你也好,记得多听,少说,知道不?”卢豫海会意地一笑,推门而出。关荷看着老平在前边领着他走远了,这才心事重重地转身进屋,抬头却是一愣。陈司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关荷姐姐真是好细心,有你在豫海哥哥身边伺候,我便放心得很了。婶子还在后宅等我呢,今晚要我陪她睡。”说着娉娉婷婷地站起来冲她一笑。关荷心里蓦地一紧,再想说什么的时候,陈司画已然出门走远了。屋里的气氛顿时冰冷下来,关荷呆呆地坐在桌边,心中五味杂陈,再也难以平复。
卢维章从京城回来已是深夜了。他此行只带了一个贴身长随,主仆二人一路风餐露宿,不到两天就赶到了京城。趁着九门还没落锁,两人踏着夜色进了德胜门,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卢维章一个人出了门,直到夜半时分才回来,脸色跟窗外的天幕一般漆黑。长随也不敢问,多加了几分小心服侍他歇息。天色刚亮,卢维章又是独自出门,临走时吩咐长随备好车马,随时起程。快晚饭的时候,卢维章回到客栈,这回脸色倒是晴朗了一些,道:“走吧。”长随在客栈睡了整整一天,精神头旺盛得很,立刻赶车出城。谁也不知道卢维章这两天都在哪儿忙活,但他一脸的疲倦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一出京城,车里就传来了如雷的鼾声。直到过了直隶保定府,卢维章才一觉醒来,问长随道:“到了哪儿了?”长随回道:“回老爷,已经过了保定府。”卢维章想了一阵,道:“掉头,回保定府,吃了早饭再走。”长随不解道:“要回去吗?前头就是个大镇子,在那儿吃也成啊。”卢维章疲惫地笑道:“保定府是直隶的省治,直隶总督就在保定,这地方比神垕热闹多了,你不想瞅瞅吗?”
卢维章治家规矩甚多,对手下的仆人长随却很和蔼,不像别的大家子里等级森严。长随见卢维章开起了玩笑,心里松快了些,一边赶着马车掉头一边道:“老爷要是想看热闹,京城里热闹多了,怎么才待了两天就走?”卢维章悠悠道:“办完了事情,该走就得走啊。”说着,长长地打了个呵欠。长随知道他疲乏到了极点,便道:“老爷再睡个回笼觉,我把车赶得稳一点。”话没讲完,车里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保定府是直隶总督李鸿章的衙门所在。李鸿章自咸丰十一年出任直督以来,以“先富而求自强”为施政纲领,在直隶省内大兴“求富”之风,全省气象为之一新。保定府是直隶总督驻节所在,在李鸿章苦心经营十年之后,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是个巨商大贾云集的地方。马车在一个茶馆门口停下,卢维章下了车,朝四周张望几眼,道:“就在这儿吧。”长随跟着卢维章进了茶馆,找了个空处坐下。小二上前殷勤道:“两位客官要点什么?”卢维章道:“随便上点吧。我们是赶路的,吃了就走。”小二赔笑下去,工夫不大端上来两碗茶汤,几盘点心,道了声“客官请”就要离开。卢维章拉住他道:“不忙不忙,我有个事要问问你。”说着,将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小二受宠若惊道:“大爷客气!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21宋钧不出田、由、申(3)
卢维章笑道:“我是河南来的客商,想在直隶做点小买卖,不知是在京城做好,还是在天津卫、保定府做好?”
小二见茶馆里没几个人,索性坐下道:“那要看大爷想做什么生意了。”
“营造生意。”
“这可是好买卖啊!”
“唔,怎么个好法?”
“当今太后最喜欢讲排场,京城里到处在大兴土木,听说眼下太后想趁着光绪皇上没亲政,先把圆明园修起来呢!”
“哟,那可是大生意啊。”
小二一拍大腿:“可不是这话儿嘛!您甭怪我说话直,我瞧您也不像个大商家,生意盘子想必也不大,甭指望大头生意了。您就是敲敲边鼓,别人吃肉咱们喝汤,也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关键是找对人。”
卢维章看看左右,故意低声道:“你是说走通官府?”
“大爷真是一点就透,正是走官府的路子!太后想修园子,朝廷里一帮子大臣不同意,连工部尚书翁同龢都上折子请停。说得也对,咱大清国整天割地赔款,哪儿来那么多银子使唤?再说了,这些大臣都是跟皇上一心的,不愿太后把银子都花光了,想把银子留到皇上亲政后用。可跟太后一心的那些王公大臣不这么想,反正连大清国都是人家娘俩的,管他有银子没银子呢,讨好了太后才是正事!”
卢维章面露难色,道:“那这么说,究竟这园子是修,还是不修呢?”
“修!一准儿得修!您到京城瞅瞅就知道了,如今是太后比皇上大!只要太后想干什么,没她干不成的,就是皇上不同意也没办法。大清国以孝道治天下,从来都是皇上儿子听太后老娘的,有儿子不让老娘享福的道理吗?”
卢维章微微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小二见他点了头,便揣了赏钱喜滋滋离去。长随听了这半天的说道,如堕五里雾中,刚想说话,却见卢维章的脸色骤然一变,便识趣地闸住了话头。卢维章默默地喝了两口茶汤,道:“付账吧,该走了。”他看了眼长随,又道:“真的该走了。”
马车出了保定府,一路上再没耽搁,披星戴月赶回了神垕。走到钧兴堂外已是快亥时了,卢维章下了车,对迎接出来的管家老平道:“叫上大少爷和老相公,即刻赶到我书房。”老平见他神色严峻,不敢怠慢,刚转过身去,却听见卢维章在背后道:“二少爷回家了吗?也叫上他。”
卢豫海赶到书房的时候,卢豫川已经在座,兄弟俩相视一愣。卢维章正喝着面条,见儿子进来,就把碗推到一旁道:“豫海年纪大了,也该学学生意了,今天就算是旁听吧。”卢豫海想起了关荷的嘱咐,忙点头道:“儿子知道,一定只听不说,好好跟大人学生意。”卢豫川笑道:“谁让你做哑巴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这才是学生意呢。”说话的工夫苗文乡也行色匆匆地赶到了。卢维章淡淡道:“老相公请坐。既然人都齐了,就开始吧。豫川先说说窑上的事。”
卢豫川在心中已然盘算好了说辞,滔滔不绝道:“叔父走的这几天,专窑又出了一窑,不过豫州鼎还是没一个成色好的。我寻思还是造型的事,这一窑出了二十多件造型不一的,按理说总该有一个成形,却件件都有瑕疵。造型是烧瓷的头一关,我看这问题就出在造型上……其余各个窑场都是按部就班,有掌窑相公和大相公统领,倒也没什么大事。”
卢维章未置可否,转向苗文乡道:“各地分号的生意怎么样?”
“老汉按照大东家的吩咐去做,各地分号的生意有条不紊。从分号的来信上看,今年的生意要好于往年。汴号那边有苏茂东大相公主持,水陆商路都畅通无阻。别的也没什么了。”
三人自顾自地谈着生意,都没注意到一旁肃立的卢豫海。在座的都是他的长辈,卢豫海自然是没资格坐下的,他一边垂着手站在卢维章身后,一边竖起了耳朵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个字。此刻,卢豫海心里咚咚地跳着,一团热火在腹中灼灼燃烧。苗象天不止一次告诉他,大东家决策生意是钧兴堂的最高机密,什么时候让他参加,就是大东家觉得他真正长大成人了。他一直对这个时刻朝思暮想,今晚突然变成了现实,一颗年轻的心激动得难以形容。
卢维章见两人都说完了,点头道:“没什么大事就好。眼前这些事情咱们就一件一件说吧。豫州鼎屡造不成,豫川说的有道理,问题还是在造型上。大哥留下的《敕造禹王九鼎图谱》里独独少了豫州鼎的图式,我看这不是大哥不知道,而是大哥不肯写!他是想留给卢家子孙一个想头,一个靠自己的脑子做出来豫州鼎的想头!天下宋钧工艺最难的,莫过于禹王九鼎,禹王九鼎中工艺最难的,莫过于豫州鼎。只要咱们把这只鼎烧出来,天底下还有什么能难住钧兴堂的?……说实话,我在窑场里这么多年,这个豫州鼎的难度还从未见过。咱们前前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