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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瓷商-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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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卢豫川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按住心中汹涌澎湃的巨澜,起身一揖到地:“豫川谢过叔父!”卢维章心中大悦道:“时间不等人!我看五月端午就是好日子,又是夫人的生日。就定在端午节,留世场正式开工建窑!”

豫商自古以“每临大事有静气,一逢恶战自壮然”为训。卢家这次卷土重来,周围强敌环伺,董家老窑、梁家钧兴堂、镇上各大窑场哪个肯心平气和地看着卢家重新崛起?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因此众人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无不一副大战在即、浑身雄赳赳的架势。唯独卢豫川神色有些恍惚,步履维艰地跟在众人身后。夜色正深,卢豫川送走了苗家父子和杨建凡,和卢豫海并肩站在门口。卢豫川看着弟弟,他脸上的兴奋如此的鲜明,如此的坚定,正像当年初出茅庐的自己。时过境迁,弟弟已经悄然长大,而自己却没有了当年的豪情和胆气。卢豫海还沉浸在喜悦之中,道:“大哥,爹准许你参赞生意了,今后咱们兄弟俩携手作战,早晚替你报仇!”

卢豫川艰涩地一笑,拍了拍兄弟的肩头,心中一股哀怨泛滥开来:叔叔既有此意,又为何不早说!可叹如今大错已然铸成,你还会再一次原谅我吗?(小说下载网 。。)

28九州之铁铸一字(1)

在神垕镇所有人的眼里,卢家大少爷从京城大牢里回来之后,就像一把撒在小青河里的盐,再也看不见了,从此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只是偶然在镇上的酒馆里,还能看见他独自买醉的情景。见到的人都说,卢家大少爷算是废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南下千里运粮、大闹洛阳城和开封府、首创钧兴堂汴号的卢豫川了。经历一场牢狱之灾后,当初意气风发的卢豫川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灰意冷的落魄男人。然而有人却不这么认为。四月春深的夜晚,就在留世场开工前夕,在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卢豫川的对面,悄然坐下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

卢豫川冷冷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道:“想不到是你。”

董克温笑道:“不仅是你,要搁在半年前,我也想不到我会跟你坐在一起饮酒。”

一旁陪坐的梁少宁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打不相识嘛。两位大少爷今天喝了这酒,就是朋友了,别这么剑拔弩张的,都给我个面子不成吗?”

卢豫川又兀自饮了一杯,嗤笑道:“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值多少钱一斤?”

三人里梁少宁年纪最大,今年已是五十露头了。在小自己很多的卢豫川毫不客气的嘲弄之下,他竟脸皮厚得刀枪不入,一笑置之:“我的面子算个屁!一点价都没有!”

卢豫川道:“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董克温,我卢豫川已经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我跟你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你是来羞辱我的也罢,拉拢我的也罢,我也不想知道。告辞了!”

梁少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拂袖而起,走出了包间,这才怒道:“这个王八蛋,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董克温自己端起酒来,笑道:“你今天只说对了一句话,你想知道吗?”梁少宁一愣:“哪一句?”董克温一字一顿道:“你的面子算个屁!”说罢,也哼了一声扬长而去。梁少宁吃惊地坐在原处,许久才恶狠狠道:“全是他娘的王八蛋!”

卢豫川从酒馆里出来,孑身一人走在深夜的街头。不知不觉已是春深时节,忽而一阵凉风拂面吹过,他立刻觉得身子一紧。他根本没有想到梁少宁把他神秘兮兮地约到这里,居然是来见董克温。难道自己跟梁少宁暗中合伙的事,董克温都知道了吗?他越想越心寒,一时连脚步都迈不开了,一种陷入圈套的感觉油然而生,压得他难以自持。如果事情真的如此,想必自己已经成了董振魁对付卢家的一张王牌,可怕的是在此之前自己斟酌再三,竟然丝毫没有看出梁少宁不过是董家的傀儡!

那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了。去年腊月二十八,卢豫川和苏文娟瞒了卢家所有的人,悄悄打开了祠堂的门,在祖宗牌位前焚香祷告,从此结为夫妻。第二天一大早,在度过了凄凉的洞房花烛夜后,卢豫川和苏文娟换上了新人的衣服。苏文娟胆怯道:“大少爷,你真的要去跟老爷夫人讲明吗?”卢豫川微笑道:“我爹妈死得早,他们就是我的亲人。大喜的事情,不跟他们讲,说不过去。”苏文娟还是忐忑不已。卢豫川坦然自若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喝了这杯喜酒,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拼了这条性命,也得让他们认了你这个大少奶奶!”

苏文娟拗不过他,卢豫川携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到了后堂,给卢维章夫妇请安。卢王氏刚刚起来,一见苏文娟换了身大红色的棉袄,立刻什么都明白了,气得脸色铁青。卢豫川丝毫没有在意,拉着苏文娟跪倒,道:“叔叔婶子在上,豫川夫妇给二老叩头了!”

卢维章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不语。卢王氏颤声道:“豫川,你可想明白了,苏文娟她是个……”

苏文娟仿佛被人抽了一耳光,浑身哆嗦了起来。卢豫川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冲她一笑,对卢王氏道:“婶子,文娟对我有情,我对文娟有意,昨天晚上我已经领她拜过了卢家祖宗和我爹妈的灵位,她如今就是我卢豫川的夫人了!不管叔叔婶子怎么看她,不管叔叔婶子认不认这门亲事,我卢豫川认!”

卢维章终于睁开了眼睛,缓缓道:“你娶了她,真的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她的身份,你不在乎吗?”

“既娶了她,自然是不在乎。”

“可卢家在乎!”卢维章拍案而起道,“你毕竟还是卢家的少东家,娶了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子,将来怎么跟商伙见面?你就不怕受人耻笑吗?你还做生意不做了?不错,她的确是怀了身孕,姑且真的是卢家的骨血,我就算认了孩子,可绝不会认这门亲事!你说你拜过了祖先灵位,我问你,祖先答应你了吗?你爹妈答应你了吗?你就这么不明不白跟她成亲了,让我死后,如何去见你的爹娘于九泉之下!”

卢豫川长跪于地,朗声道:“豫川夫妇焚香上告于天,洒泪下告于地,怎么会是不明不白?豫川知道叔叔婶子容不下文娟!我斗胆问一句,若是我拿命来换叔叔婶子点这个头,二老肯答应吗?”说着,他脸色蓦地一变,嘴角流出一缕鲜血。苏文娟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大惊道:“大少爷,你怎么了?”

卢豫川擦掉血迹,柔声道:“文娟,你别怕。出门的时候,我喝的那杯酒里,有……”卢豫川说到这里,忽然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卢维章和卢王氏见状骇然起身,卢王氏惊叫道:“豫川,你,你到底喝了什么?”

28九州之铁铸一字(2)

卢豫川胸前洒满了鲜血,他虚弱地掏出个纸包,气若游丝道:“叔叔,婶子,豫川不孝,那杯喜酒里……有毒!……豫川眼看着就要死了,如果二老肯认文娟,豫川便服解药,如果二老还是不认,我就到阴曹地府里,向我爹娘请罪!”

苏文娟霎时哭成了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卢维章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紧紧按住胸口。他实在没有想到卢豫川是喝了毒酒而来,竟不惜以死相逼!卢王氏哭着上前,去抢他手里的解药。卢豫川已是弥留之际,手里死死攥着纸包,任卢王氏用力去掰,哪里能掰得动?卢王氏挥手打了苏文娟一耳光,惨声道:“你,你非要害死豫川吗?”苏文娟泪流满面,半边脸顷刻间红肿起来。她丝毫没觉出疼痛,却异乎寻常地冷静:“大少爷,你等等我……”说着,竟是眉头也不皱一下,不假思索地一口咬向自己的手腕。伤口像是熟透迸裂的西瓜,皮肉模糊一片。血管破裂处,鲜血顿时喷溅出来!苏文娟定定地看着伤口,凄然一笑,把脸贴在卢豫川脸颊上。

卢豫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腿脚不停地抽搐着,手里的纸包却越攥越紧。显然已是毒性攻心了。时间不容卢维章再有丝毫的犹豫,转眼间,眼前就是两尸三命的惨剧!卢维章扶着桌子,撕心裂肺道:“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卢豫川手一松,纸包坠在地上。他趁着最后一丝清醒,对苏文娟轻声道:“文娟,你听见了吗……”苏文娟失血过多的脸惨白得吓人,没等她回应,卢豫川已是人事不省了。苏文娟哀叫一声,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卢王氏呼天抢地叫来了下人,大家七手八脚地给卢豫川灌下解药,又给苏文娟包扎了伤口。卢王氏稍稍安心,再去看卢维章之际,却见他呆呆地坐着,手指还在颤抖,两行泪水滑落下来。

其实在那个时候,生死对于卢豫川而言,已是平淡至极的事了。自从离开生意之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苏文娟。卢豫川对她用情之深,爱意之切,早已超越了一切。倘若真能以一死换来卢维章夫妇对她的承认,他就是真的死了,又有何妨?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或许说的就是卢豫川这样的情种吧。卢豫川在春风得意之日骤遇牢狱之灾,算是死了第一回;满心复仇之际偏偏不许过问生意,算是死了第二回。人死两次,一颗心早已凉透,在万念俱灰之时为至爱之人去死,就像在死透的心上再扎一刀,根本觉察不出多少痛楚。在生死边缘上来回走了几遭,卢豫川自觉看淡了一切,家事也懒得去管,除了每日与苏文娟厮守,便是到酒馆流连,每次都是不醉不归。卢家的家规甚严,子孙不得在外酗酒,像卢豫川这样破罐子破摔的行为,卢维章又焉能不知,也是怜悯他内心凄苦,才没有深究。卢豫川就这么颓废了一些日子。

一个夜晚,卢豫川又泡在酒馆里,连喝了三壶本地产的烧刀子烈酒,和满腹的心事融合掺杂,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旁边一个桌上,几个窑场的相公不时朝他这里看,指指点点,夹杂着窃笑。卢豫川虽然半醉,但意识尚未散乱,心思一动,顺势装作醉倒的模样趴在桌上,鼾声大作。那几个人见他如此,声音越发大了。只听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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