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糜-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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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棠!”一声霹雳炸响,虽然隔得还远,但声音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足够可以烧着这间隔了三重院子的书房。方海棠忍不住捂住耳朵,对父亲恶人先告状道:“哥哥去了京稷营才几天,就变得比那些武夫还要蛮横了。“
话音刚落,方倾世已经风卷残云地一脚踢开书房门,也顾不得父亲在前,一把揪住海棠重重摇晃,被太阳晒得黑了些的英俊脸庞史无前例地写满了狰狞。
“是谁准许你骑马?是谁准许你骑飞马?是谁准许你一个人乱闯?”这辈子他从没骂过这个妹妹一句重话,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明觉山那一幕让他一想起就会做噩梦,一脑门邪火喷薄而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担心?你还居然有胆去跟荣王殿下叫板!”
方海棠被摇得头晕晕,好容易挣脱开来,底气不太足地道:“荣王殿下又怎会知道我是谁呢?方糖跑的那么快,我蒙着脸他也没看到啊!”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啊?”方倾世气得跳脚,“方糖可是御马,宫马监随便查查就能查到。更何况你和玄武是用转运使府的腰牌通过关口的,这么大破绽你以为能瞒得住谁?荣王是傻子吗?”
“啊?”方海棠傻眼,居然有那么多破绽?那她还跑个什么劲呢?还差一点点送了小命。她一阵羞愧,难道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聪明?
“爹,荣王殿下肯定已经知道这事和我们方家有关,也许已经猜到今天撞他的女子就是海棠,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动身去王府解释下,免得荣王殿下误会?”方倾世发泄了怒火,着手准备收拾妹妹扯来的烂摊子,骂得再凶,最疼的终究还是她。
不料方清远却道:“世儿,这事你不要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倾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说什么?”
方清远稳坐太师椅,语气有些不耐:“你慌什么?荣王殿下既然知道此事与我方家有关,他就绝不会轻举妄动,特地跑去解释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对啊对啊,凭爹爹现在的地位,朝廷上谁能不礼让三分?就算是荣王也不能例外。”刚刚对自己的智力有些些怀疑,方海棠不安好心地推波助澜,打定算盘要让方清远出头把这事抹平。
“你懂什么!”方倾世白了妹妹一眼。
“海棠休要胡说。”方清远也异口同声地呵斥。
方海棠躲到方清远身后,拿他宽袖遮了脸,一会探出半个头来向方倾世做个鬼脸,做哥哥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你俩都给我牢牢记住了,绝不许和皇家的人厮混。我们方家的人自过自己的日子,不可卷入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方海棠深以为然,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会被选入宫,父亲现在态度明朗地反对,那这事不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是以她答得极是爽快干脆。
方倾世却有些犹豫,现在正是皇储之争刚刚开始走向白热化的时候,若是他能投得明主,将来就是辅弼之臣,迟疑半天方才在方清远严峻的眼神下轻轻应了。
方海棠的坠崖惊魂记最终也没能瞒过身边一干精明过头的侍从,不消问得几句,方海棠就干脆利落得交待清楚。看到众人眼中射出的飞刀毒芒,海棠连忙替方糖求情:“那可是皇上御赐的,绝不能碰的,你们可别乱来。”
碧蔓冷冷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为难它。”
方海棠打了一个寒噤,心想方糖我们永别了,一时难过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
次日,方糖依旧不曾回来,这下连方海棠也急了,难道以方糖的神骏也会被人捉了?这话遭到一众侍从的集体鄙夷,玄武和朱雀就给她讲江湖史上那些大侠是如何以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夫以及无人可及的毅力驯得神驹的,例如蒙古名驹小红马,上京马王黑水仙,还有女皇驯马流的就用马鞭,铁锤加匕首轮流伺候……一桩桩细说下来,直说得方海棠面如土色,悔不当初。
再一日,总管方令官突然急火火地跑来,言道荣王殿下亲自牵了方糖过府,现下人已经在中厅了。方海棠的脸又黑了三分,这下完蛋,苦主找上门了……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一章 造访(下)
好了,长长的铺垫快结束了,写到这儿,连我这个作者也松了口气。从下一章起,本文终于要进入真正的故事情节当中,高潮即将来临。各位追文的读者千万不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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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大开中门,方清远带着儿子方倾世匆匆出迎。
大门外,荣王李蕴带着一丛从人长身玉立,含笑拱手。他一身湖蓝锦衫,头戴白玉束冠,手执一柄水墨折扇,腰间垂着一块翡翠Я棺印P卸Χ约淦却尤荩绮婶嫒弧�
方清远匆忙跪下,口中连称:“不知荣王驾到,下官出迎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蕴笑着上前扶起,“方大人客气,小王此次冒昧来访,实在是想物归原主而已。”身后侍卫统领陈千牵着一匹玉雪可爱的小白马缓缓走出。全身雪白,只额间有一小撮银灰长毛,恍似女子额间的花佃,说不出的娇俏可爱。不用看第二眼,方家父子都认出那匹马正是方糖。
方清远凝神望着李蕴,眸色一沉,肃手请道:“多谢王爷美意,里边请。”
入得门来,方令官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方糖的缰绳,陈千却把手一缩,让方令官接了个空。陈千牵着马跟在李蕴身后径往大厅走,方令官愣在当地,从没见过有人把马往人家大厅里牵的,何况这还是我方家的马。这荣王不说是专程来送还方糖的吗?
这座转运使府第是皇帝御赐的,原是前朝的某位王爷的王府,大厅很宽敞,极有气派。但眼下因为一匹马的奇怪存在,这空间顿时显得挤逼起来。大厅中方府来往侍候的仆人一边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一边眼球却俱被方糖吸引,一个个都好似得了一回歪脖子症。
空气中传来“扑哧”一声笑声,声音极细极小,迅速消失无影踪,很多人都听到了,却都有志一同地当作没听到,倒是站在李蕴身后的王府总管凌明远似有怀疑地四处张了张。方糖低着脖子,东嗅西嗅,突然打了个响鼻。
迎上方清远探询的目光,李蕴竟史无前例的有些紧张起来,他遮掩地捧起茶盏,轻轻泯了一口,赞道:“好茶!”
茶自然是好的,极品的西湖明前龙井,只在每年清明前采茶树上第一拨长的芽头炒制而成,产量极少,专门进贡皇室。不过既然是皇家享用之物,身为熙宁帝最宠爱的皇子其实也不会怎么稀罕。
方清远自然懂得李蕴不过是在找个说明来意的时机,当下清清嗓子,小心问道:“荣王殿下把我府中之马牵上大厅,下官愚鲁,不敢妄揣。还请殿下明示。”
李蕴放下茶盏,微一侧首示意,陈千便牵着方糖走到中间。“小王日前返京途中,险些被一蒙面女子所伤,女子当时所骑之马便是此马。”
方清远一个机灵,连忙站起跪下:“殿下只怕误会了,纵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也决不敢起这谋逆之心。”
凌明远过去扶起方清远,尖着嗓子道:“方大人不必担心,殿下并没有说那女子是方府派出的刺客。”
李蕴也道:“方大人请坐,小王今日只是来还马,并非登门兴师问罪。”
方清远心下稍宁,拱拱手归座。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李蕴一指方糖,笑道:“说起来,我和此马也颇有渊源。”
方府诸人俱是一怔,稍有点脑子的都已经猜到荣王此来绝不简单,隐隐的便有了期待,人的本性果然都素八卦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是美人就会例外。
方倾世忍不住问:“殿下莫非识得此马?”
李蕴朗声大笑:“不错。不但是识得的,而且此马正是由我亲眼看着出生的。”
这下连方清远都奇了,忙问端的。
“去年大食国进贡了一对照夜玉狮子,小王不才蒙父皇宠爱,赐了我一匹,宫里留了一匹母马。谁知不久之后,宫中那母马竟传出有孕,想来是万里迢迢一路同行,两匹宝马有了感情。”
方倾世恍然大悟:“那母马所生的定然就是方糖了。”
李蕴含笑点头:“正是。”转首望向方清远:“方大人可知,圣上为何会突然赐你一匹小马?”
方清远茫然摇头:“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下官虽是文官,也是堂堂男儿,皇上便是要赐我座骑也该赐成年之马才是。”
李蕴目中神采闪烁,但笑不语,端起茶碗拿碗盖来回拨拉。
方清远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一事,忙出言试探:“莫非皇上本意是要将方糖赐给海棠?”
李蕴目中含笑,微微点头:“此马虽幼,但已是神骏非凡,他日必是一匹千里良驹。难得是脾性温顺,长相可爱。父皇本想赐予我母妃,母妃却道自己身在深宫少有机会出行,得了这马也是明珠暗投,求父皇另赐他人。父皇便问母妃愿将此马转赠何人?母妃想了想言道听闻方府千金貌美如花,世间难有人比拟,当可配得此马。父皇亦深以为然,下令赐马。不过为免显得对其他朝廷官员的千金厚此薄彼,便借口大人新官上任的贺礼,想来方大人得了此马也只是转送爱女而已。”
方府诸人这才明白这赐马背后竟有这些文章,方糖虽是熙宁帝所赐,实则却是沈淑妃赠送。
方倾世心下暗道,荣王特地过来说明,看来是有意向我方家示好。沈淑妃宠冠六宫,荣王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刚过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