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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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点都没变,明明是个聪明人,却老做蠢事。」
他敛起笑容,低喃着茶鸳洵这个名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的目标会是我?你应该明白才对,鸳洵……「我并不是你所以为的一般人」。」
「——就是你。」
茶太保的目光锁住眼前的男子。他耗费毕生心力所追逐的目标,永远抢先自己一步,直到最后的最后依然高高在上的男子。
「正因为是你,所以我才紧追不舍,霄。」
男子瞠圆双眸,茶太保并未移开视线。
「不管你是人都无妨,我所追逐的不是你的影子,而是眼前的你!」
男子笑了,看似苦笑——却又带有些欣喜。
「……你果然是个怪人。」
男子的手伸向鸳洵的胸口,他并未逃开,一直凝望眼前的男子。
他定睛注视着霄的手埋进自己的前胸,连一滴血也没流。这时眼前开始摇晃——目光无法聚焦。
「……我们一起共渡了五十年,我、你跟宋——我们三人。」
男子低喃令茶太保从喉头发出笑声,宛若缅怀着流逝的五十年岁月。
「——是啊。」
茶太保感慨地答道。——这五十年来一直追逐着这个男人。
「我辈子最恨的就是你,总是一脸悠然自得地走在我的前面。」
男子的手掌与手腕渐渐埋入茶太保的前胸,男子笑了,是怜惜的笑。
「鸳洵,你到最后仍然那么倔强啊!我可是蛮喜欢你的——真的。」
鸳洵回瞪一眼,这个表情顿时与过去那个驰骋沙场的年轻身影相交叠。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驳倒你,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你胡说什么?」
男子的手臂已经深入至肘部,他以空着的左手搂住「鸳洵」。
「从以前到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次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茶太保身体瘫软,毫无痛苦,只感觉沉重的睡意笼罩全身。
男子搂着鸳洵,凑近他的耳畔轻喃。
「——我说鸳洵,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甚至愿意把性命交给我。」
「哼——……」
茶太保的眼皮缓缓垂下,不再睁开。
「鸳洵——」
霄太师使劲搂紧挚友的尸体,表情哀伤地笑道:「鸳洵,我一直深爱着你,原本早该离开才对,却在这个国家待了——五十年……随着凡人增添年岁,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众女官的脸色苍白地熙熙攘攘往来于紫宸殿。
刘辉面如白纸般伫立在一扇房门之前,房内有秀丽和——身受重伤的静兰。
不知经过多久时间,房门轻轻推启,刘辉倏地抬首,面容憔悴的御医与宋太傅出门来。宋太傅一见刘辉便当场怒斥道:「笨徒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宋太傅,陶御医,清……静兰,跟秀丽。」
陶御医神色铁青地表示:「……卫士虽然身受重伤,但由于宋太傅大力协助,已经稳定下来,只是……红贵妃娘娘……」
「怎么样!」
内心明白是不好的意思——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陶御医面色凝重地表示:「……陛下持有的解毒药——那应该是灵丹,幸亏陛下先行让娘娘服下这药,多数毒性已得到中和,但是……只剩下一种。」
陶御医沮丧地垂头。
「是微臣所不知晓的毒性,简言之就是……没有解药,纵使现在立刻调查毒性,一切过程均顺利无阻,至少也需要三天时间才能造出解药,而娘娘所中的毒最快半天……最慢一天之内就会蔓延到全身。」
「你说……什么……?」
刘辉费了一番功夫才理解陶御医的意思。
——秀丽会有——性命危险。危、险——「不可能!」
刘辉几乎是反射性地大吼。
「不可能!秀丽怎么可能会有……性命危险?孤会命人备齐药材,全国所有珍贵药材孤都会找来,你们赶快回心去解毒!」
「陛下……」
「你不是御医吗!你可是直属国王的……全国最好的名医!你解不了的毒,谁能解得得!!谁……能……」
刘辉顿时语塞,强忍住涌上喉头的情绪——泪水开始溃堤。
几行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拼命压抑至今的情感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走……」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
这种感情宛如雪花飘落一般无声无息,在自己的不知不觉之间悄悄累积。
重回市井小镇也好,另有意中人也无所谓。虽然会感到寂寞——但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懂得主动追寻,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眼睁睁失去重要的人。
「这一天」来临,无论多久时间都值得等待。如同过去对那个人的漫长等待一般。
可是。
他不允许就这样离开他,前往他碰触不到的地方——不能接受就这样放开他的手,前往再也摸不着的地方……
刘辉忍不住双手覆脸的霎时——霄太师不知何时突然现身,一句话贯进刘辉耳里。
「——陛下,也许您可以取得解药。」
霄太师的语气显得十分冷静,刘辉徐徐抬首。
——两人独处于另一个房内,霄太师在桌上搁了两个小药瓶。
「一瓶是剧毒,一瓶是解药。」
霄太师冷冷笑道:「您选哪一瓶?」
刘辉狠瞪霄太师,目光几乎要将他看穿。
「……你还是一样。」
忿忿的咬牙切齿。
「你一直都是这样。」
接下来刘辉朝着小药瓶缓缓伸出手。
***当天色渐渐吐白,霄太师独自漫步在通往仙洞省的小径。
冷不防喉头被冰冷的利刃抵住,但他的表情连一丝变化也没有。
「——太危险了,「黑狼」。」
「秀丽跟静兰——他们怎么样了?」
霄太师轻笑一声。
「曾经在先王身边进行多次暗杀行动的传奇刺客,一遇上女儿与家仆有难,就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吗?」
「请回答我。」
邵可握着匕首的手加重力道,霄太师悠然微笑。
「刘辉殿下愈来愈有王者风范了。」
——被迫必须做出选择,刘辉的手一伸向小药瓶,立即把两个瓶子扫到桌下。瓶子摔个粉碎,但刘辉连正眼也不瞧一眼。
「……放肆!」
刘辉眼中燃着熊熊怒焰。
「竟然要我选?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早就料到你用来试探我的会是什么——其实两瓶都是毒药吧!」
现在没空理会这种把戏——刘辉直言不讳,接着与霄太师正面相对,提出条件。
「把解药给我,条件是我可以实现一个你内心的愿望。」
「我内心的愿望?」
见对方佯装不懂,刘辉不耐地蹙眉。
「你就是这了这个原因才这么做的对吧,别想瞒我。」
霄太师咯咯发笑。
「谈判必须了解对方与自己的底限,重点是必须在交涉的当时就要摸清楚——老臣还真是被看透了。」
「……意思是谈判成立了?」
「没错,秀丽娘娘目前应该已经逐渐痊愈当中,如何?安心了没?」
邵可冷着表情收回匕首。
「……霄太师,从先王陛下时期开始,您玻现在一点都没变。」
「哦?你这话真令人玩味。」
「您一直都是这样。」——邵可细声低哝。
「随时以国王为重,无论这次或八年前都一样。」
八年前爆发王权斗争,这位老臣在当时国家即将分崩离析之际,解除了许多危机。然而他只做到最低限度,对于太子之间的争权夺利,朝廷的腐败无能仅仅冷眼旁观。
「……我多次请求您出面处理,您就是不点头,只是默默守候,静静等待,等待「值得您效忠」的国王出现,否则,您准备抛下混乱不堪的国家,退出朝廷远走他乡。」
霄太师不改笑意。
「然而到最后的最后,您拥戴了刘辉殿下,在转瞬间重建国家,重整秩序,阻止国土荒废,拯救黎民百姓,匡正文武百官——原本需要二十年才能完成的工作您只花了数年时间,您重新粉饰充满腐败恶臭的王座,准备迎接刘辉殿下登基为王,一切全是——「为了国王一人」。」
这位拥有忠臣美誉的老人家,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值得效忠的国君。不知是从何时起才发现到这一点——「……您一心只顾虑国王,只愿为自己认定的国王鞠躬尽瘁,对于除此之外的事物却太过冷酷无情,别人的生死均与自己无关,有人因此毁了一生也无所谓,成千上万的百姓横尸遍野更是无动于衷……这是为什么?您眼中为什么只看得到国王?为什么对于国王如此执着?」
霄太师笑了,仅仅勾起嘴角。
「执着……吗?你可真会形容,没错……老夫是执着,但并非针对国王,而是为了遵守承诺。」
「承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向值得效忠的国王立誓尽忠,不抱任何私心与野心予以协助并加以栽培指导,所效忠的只有国王一人,一旦断定没有适当人选,便必须立刻退出朝廷,绝对不可为国家或百姓做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凭着一已的意志与判断处理国政,因此无论国家如何败坏荒废,只要没有值得拥戴的国王,绝对不能采取行动——老夫必须恪遵这个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
「这是您跟谁……做下的承诺……?」
「你不必多问——邵可,你是为了国家与百姓而侍奉先王陛下,然而老夫是为了国王而侍奉国家与百姓,对老夫而言,凡事以国王为最优先考量,只要对国王有利,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即使令千金的性命也一样。」
邵可的眼中燃起愠怒的火焰。
「……我长久以来在您的指挥之下取走无数人性命,您的判断向来精准备无误,每当一个人头落地,先王陛下的治世便得到些许匡正,因此即便明白这是一件不可告人的工作,我的内心仍然抱持认同执行任务,后来局势稳定下来,我便将「风之狼」解散,目标只锁定有罪之人——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老夫知道,老夫可曾违背过约定?」
「珠翠也是「风之狼」的一员,您竟然利用我的属下——」
「茶太保也是有罪之人吧,他企图行刺刘辉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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