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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牛虻-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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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愿意和你一起去。你也许需要帮忙。你看你能把他抱到那儿吗?他很重吗?”

“噢,我能行的,谢谢你。”

他们在剧院门口只发现了几辆马车,它们全都坐了人。演出已经结束,大多数的观众都走了。张贴的海报醒目地印着绮达的名字,她就在芭蕾舞剧中演出。牛虻请琼玛等他一会儿,随后走到演员出口处,跟一位侍者搭上了话。

“莱尼小姐走了吗?”

“没有,先生。”那人回答。看到一位衣着考究的绅士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街头小孩,他感到有些迷惑不解。“我看莱尼小姐就要出来了,她的马车正在等她。对,她来了。”

绮达走下了楼梯,倚偎着一位青年骑兵军官的胳膊。她显得绰约多姿,大红的丝绒披风罩着晚礼服,一把用鸵鸟羽毛编织的大扇子挂在腰间。她在出口处停下了脚步,从那位军官的胳膊里抽出了手,一脸惊喜地走到牛虻面前。

“费利斯!”她小声地叫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在街上捡到了这个小孩。他受了伤,饿着肚子。我想尽快把他带回去。哪儿都找不到马车,所以我想借用你的马车。”

“费利斯!不要把一个讨厌的叫化子带进你的屋子!找个警察来,让他把他带到收容所去,或者什么合适他的地方去。你不能把城里所有的乞丐——”

“他受了伤,”牛虻重复了一遍,“如果必须把他送到收容所去,可以明天送嘛,但是首先我必须照顾他,给他吃点东西。”

绮达做出一个表示厌恶的鬼脸。“你就让他的头抵着你的衬衣!你怎么能这样呢?他脏死了!”

牛虻抬起头,猛然发了火。

“他可饿着肚子,”他怒冲冲地说,“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里瓦雷兹先生,”琼玛走上前来插嘴说道,“我的寓所离这儿很近。我们还是把孩子带到那儿去吧。回头如果你找不到一辆出租的马车,我可以让他在我那儿过夜。”

他迅速转过身去。“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晚安,莱尼小姐!”

那位吉卜赛女郎生硬地鞠了一躬,气呼呼地耸了耸肩膀。

她又挽起那位军官的胳膊,撩起裙裾从他们身旁经过,上了那辆引起争执的马车。

“如果你愿意的话,里瓦雷兹先生,我会让它回来接你和那个孩子。”她站在踏板上说道。

“很好,我这就把地址告诉他。”他走到人行道上,把地址给了那位车夫,然后抱着那个孩子回到琼玛的身边。

凯蒂在家等着她的女主人。听到出了什么事后,她跑去端来热水和其他所需的东西。牛虻把那个孩子放在椅子上,跪在他的身边,熟练地脱下那身破烂的衣服,给他洗了澡,并且包扎了伤口,动作轻柔而又娴熟。他刚好帮那个男孩洗完了澡,正用一条暖和的毛毯把他裹起来,这时琼玛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你的病人准备吃饭了吗?”她问,冲着那个陌生的小孩笑笑。“我已经给他做好了。”

牛虻站了起来,把那身脏衣服卷成一团。“恐怕我们把你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他说,“至于这些,最好还是烧了吧。我明天会给他买些新衣服。夫人,你屋里有白兰地吗?我看他应该喝一点。如果蒙你同意,我这就洗个手。”

等那个孩子吃完晚饭后,他立即就在牛虻的怀里睡着了,头发蓬松的脑袋抵着他的衬衣前襟。琼玛帮着凯蒂把乱成一团的房间收拾好了,然后坐在桌边。

“里瓦雷兹先生,你在回家之前必须吃点东西——你就没怎么吃东西,而且天已不早了。”

“如果你有的话,我倒愿意来杯英国式的茶。对不起,让你折腾到这么晚。”

“噢!没关系的。把那个孩子放到沙发上,他会累着你的。等一等,我在坐垫上放上一条床单。你拿他怎么办?”

“明天吗?除了那个酒鬼恶棍,找找看他还有什么亲人。如果没有,我看只得听从莱尼小姐的忠告,把他送到收容所去。也许最仁慈的做法是在他的脖子上拴上一块石头,把他投进河里去。但是那样就会使我遭受不快的后果。睡得真沉!你这个小孩,真是太不走运了——甚至都不能像只走失的小猫那样保护自己!”

当凯蒂提着茶壶走进来时,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睛,带着惶惑不安的表情坐了起来。他认出了牛虻,已经把他当成了天然的保护人。他扭身下了沙发,拖着毛毯偎在牛虻的身上。

现在他已完全有了精神,问这问那。他指着那只残疾的左手问道:“这是什么?”

牛虻的左手拿着一块饼。“这个吗?饼。你想吃一点吗?我看你已经吃饱了。小男子汉,等到明天再吃吧。”

“不——那个!”他伸手碰碰断指和手腕处的大疤。牛虻放下了饼。

“噢,是这个!这和你肩膀上的那个东西是一样的——我被一个比我更壮的人打了。”

“疼得厉害吗?”

“噢,我不知道——不见得比其他东西更疼。好了,再去睡觉吧。这么晚了,你就什么也别问了。”

马车开来时,那个孩子又睡着了。牛虻没有叫醒他,轻轻地把他抱起来,然后出了房门走到楼梯上。

“今天在我看来,你就像是服务天使。”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琼玛说。“但是这不会阻止我们以后尽情大吵特吵。”

“我可无意和任何人争吵。”

“啊!但是我可会的。要是不吵,生活就没法忍受。吵得好可是难能可贵,比杂耍表演可要强得多!”

他随即抱着那个沉睡的孩子走下楼梯,并且笑出声来。

(第二部·第六章完)

…

第七章

一月份第一个星期的一天,马尔蒂尼发出了请柬,邀请大家参加文学委员会的月会。他收到了牛虻的一张短笺,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很抱歉,不能前来。”他感到有点懊恼,因为请柬注明了“要事”。在他看来,这个家伙一贯桀骜不驯,这样做真是无礼至极。此外,他那天分别收到了三封信,全都是坏消息。而且天上又刮着东风,所以马尔蒂尼感到很不高兴,脾气极坏。开会的时候,里卡尔多医生问道:“里瓦雷兹到了吗?”他绷着脸回答:“没有,他好像忙着某件更加有趣的事情,不能来也不想来。”

“真的,马尔蒂尼,”加利气愤地说道,“你大概就是佛罗伦萨成见最大的人了。一旦你反对某个人,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他病了还怎么来?”

“谁告诉你他病了?”

“你不知道吗?他已经卧床四天了。”

“他怎么啦?”

“我不知道。我们原来约好在星期三见面,因为生病他只得取消了这次约会。昨晚我去了他那里,我听说他病得太重,谁都不能见。我还以为里卡尔多会照顾他呢。”

“我一无所知。我今晚就过去,看看他想要什么。”

第二天早晨,里卡尔多走进了琼玛的小书房,他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倦容。她坐在桌边,正向马尔蒂尼口述一串串单调的数字。她做了一个手势,要他不要说话。里卡尔多知道书写密码时不能被人打断,所以他坐在沙发上,呵欠连天,像是困得睁不开眼睛。

“2,4;3,7;6,1;3,5;4,1;”琼玛的声音就像机器一样平缓,“8,4;7,2;5,1;这个句子完了,塞萨雷。”

她用针在纸上戳了一个洞,以便记住确切的位置。然后她转了过来。

“早安,医生。你看上去可是一脸倦容!你身体好吗?”

“噢,我身体还好——只是累得要命。我陪着里瓦雷兹熬了一夜。”

“陪着里瓦雷兹?”

“是啊,我陪了他一整夜,现在我必须回医院,照顾我那些病人。我过来看看你能否找到一个人去照顾他几天。他病得挺重。我当然会尽力而为,但是我没有时间。而且他又不让我派个护士去。”

“他得了什么病?”

“呃,病情相当复杂。首先——”

“首先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谢谢。关于里瓦雷兹——无疑他的病情是因为受到很多神经刺激,但是主要原因是旧伤复发,好像当初治疗得非常草率。总而言之,他的身体是垮了,情况十分可怕。我看是南美那场战争——他在受伤以后肯定没有得到适当的治疗,可能就地胡乱地处理了一下。他能活下来就算万幸。可是伤势趋于慢性发炎,任何小的刺激都能引起旧病复发——”

“危险吗?”

“不、不,主要的危险是病人陷入绝望,并且吞服砒霜。”

“当然是非常痛苦了?”

“简直可怕极了。我不知道他怎么能够忍受。晚上我被迫给他服了一剂鸦片,以便麻木他的神经——这种东西我是不喜欢给一位神经质的病人服的,但是我没有办法。”

“他有点神经质,我看他应该是吧。”

“非常神经质,但是确也勇气过人。昨晚只要他不是真的疼得头晕目眩,他就显得镇静自若,着实让人感到惊奇。但是最后我也忙得够呛。你们以为他这样病了多长时间?正好五夜,除了那位傻乎乎的女房东,叫不到任何人。就是房子坍塌下来,房东也不会醒来。即使她醒了过来,她也派不上用场。”

“但是那位跳芭蕾舞的姑娘呢?”

“是啊,这不是怪事吗?他不让她到他跟前去。他极其厌恶她。总而言之,在我见过的人当中,他最让人感到不可理解——完全是一团矛盾。”

他取出了手表,全神贯注地看着。“到医院去要迟到了,但也没有办法。我的助手只得独自开诊了。我希望我能早点知道这事——不该那样强自撑着,一夜接着一夜。”

“但是他为什么不派人过来说他生病了呢?”马尔蒂尼打断了他的话。“他总该知道他病成了那样,我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我希望,医生,”琼玛说道,“昨天晚上你叫上我们一个人,那就不会把你累成了这样。”

“我亲爱的女士,我想到了去叫加利,但是里瓦雷兹听了我的建议暴跳如雷,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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