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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玉虫-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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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怀疑不能说出来,因为按日子推算,播种的那几天里,有一天晚上,程小瑜整夜未归。

想到这儿,佟一琮的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漫游的思维也重新回到了全羊馆,他提醒自己,别把精力用在胡思乱想,得用在正事上,正事是啥,正事是这批玉件的订单。别看他在程小瑜面前表现得从容自若,其实心理压力特别大,抱着必成必胜的决心,可这份决心让他时常焦躁。时间过于急,选择谁来做这批活儿是个关键。佟一琪推荐的几家,都因为和老爹太熟被佟一琮画出了圈外。佟一琪气得一甩手,“不管了,没见你这么难伺候的主子。”

难伺候的主子留给了穆明,穆明想到的全是熟人,说一个佟一琮否定一个,穆明大身板子在全羊馆里来回晃,“不怪佟一琪不伺候你了,我真想一掌拍你个脑震荡。”

佟一琮说:“我比你闹心,我实在不愿意惹老爹,弄得全家不得安生。”

穆明的手拍到桌子上,想起一家玉石厂的老板,企业规模不大,成立时间不长,但生意不错,每个星期都来喝羊汤,说是喝不着就像缺了啥。

佟一琮心里打鼓,说,“先看看活儿吧。”小老板颠颠地拿来了他家生产的玉石。看到活儿,佟一琮服了。虽是大众货,但细节做得精致,看得出用了心思。小老板说:“厂子开的时间不长,不敢糊弄。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这句话说得佟一琮心动,明白事理的人,做事出不了大格。新成立的厂子,干活得较真。

以穆明的名义签的合同,约好十天一万件全出活儿,那位秃了头的小老板胸脯拍得山响,佟一琮交了订金,返回了上海。临走前,千叮万嘱,“一定帮我看住了!万万不能有闪失,要不哥们儿死定了!”

十天时间到,货没到。佟一琮急了,电话过去,穆明说:“我天天催呢,再给一天时间,出不来,我拿刀宰了他。”说的是狠话。第二天货还没到。直到又过了三天,货终于到达了上海。这时佟一琮已经满嘴大泡,说话成了公鸭嗓,急火攻心,到厕所放水全是黄灿灿的金汤。

一万件货分十个小箱,打开一箱验货,佟一琮心里赞了个佩服,货到得有些晚,但手艺过硬。一千个小玉件,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统一材质,统一样式,统一标准。立刻打电话给穆明:“付钱。”

货送到订家,人家一一仔细验货,箱子一个个打开,一个箱子里取出十个玉件摆上。摆得越多,佟一琮脸色开始变化,变红变白变黑,变得汗流浃背。十个小箱的玉件样式倒是统一了,可每箱货的大小不统一。佟一琮见识不短,立刻明白小老板跟自己玩的是什么,无论单打开哪一箱,货物都符合要求。他期待着人家能高抬贵手收下这批货。可对方冷冷地告诉佟一琮,“货不合格,请退还订金,另外我们现在重新订礼品已经来不及了,你要赔付二万元的赔偿金。”

佟一琮立刻打电话给步凡,这事是丢人,可丢人也得找步凡,要不没活路了。

步凡急切赶来,进门先是拍了拍佟一琮的肩头,那一拍不重,却让佟一琮的心安稳了,那是告诉他,“别急,有我。”听完具体情况,步凡做了和事佬:“订金退还,赔付金就免了吧。这是我兄弟。”“我兄弟”三个字,步凡的语气重,是在跟对方要面子。

对方松口,“钱是小事,关健是误了我大事。”事情按步凡定的办。

步凡还是没说什么,出门时又拍了拍佟一琮的肩头,拍得他心里一酸,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一箱箱货搬回家,堆在屋角。佟一琮拎回两瓶二锅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床角,盯着那些货,眼睛喷火,牙齿咬得咔咔响。人家在黄浦江里捞的是黄金鱼,老子捞的是大鳄鱼,不但吃人,连骨头渣子一起吞。既然不让人活,干脆来个痛快,喝死了吧!他起开二锅头,嘴对嘴,不品不尝,一口气硬生生地灌进半瓶,嘴里辣,胃里烫,食道里头像火烧,眼泪哗地涌上来。他骂了一句:“这酒真他妈的冲,呛眼睛。”

佟一琮没死,但他的感觉比死还难受,好像经历了翻江倒海,狂喊乱叫,踢脚挥拳,不省人事等等各个阶段。第二天,刺人的阳光直射到他的脸上,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看墙上的时钟显示,他想了一下,终于确定,这是下午两点钟。他动了动,想爬起来,却觉得头里像灌进去了臭鸡蛋,动一下,里面就会乱晃,疼得要命。他又躺下,发现旁边放着一封信。眼睛立刻睁大了,翻过身,撕开信,读起来。

虫虫:

昨天回到家,满屋都是酒气。即使步凡不打电话说明情况,看到屋里堆着的那些货,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昨天你整整喝了两瓶二锅头,看着你又喊又叫,又打又骂,吐得满床满地,最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真的很心疼。

可是,除了心疼,还有感慨。虫虫,你变了。读书时的你,阳光开朗有韧劲,你以为我真的傻到不知道你悄悄喜欢我吗?真正打动我的正是你的那份坚持,让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现在的你呢?抱怨不停,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这世界谁欠了谁?哪一人不是拼了命在和生活进行着斗争,谁活得容易,人生在世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

我知道你对岫玉的喜爱。可是你回头想想,因为岫玉,你吃的苦头还少吗?从小就挨打不说了,就咱们俩的婚礼……算了,不提这些,提了伤心。就说这次,这批货,你总认为岫岩人实在,可实在人就做出这样欺骗人的事。你说自己唯心,难道你不认为,你和岫玉没缘分吗?既然没缘,为什么死揪着不放?为什么不能把精力投入到其他事情上?如果你把用在岫玉的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现在收获的一定会更多。请你认真考虑我这个建议。

接下来要说的事,让我难以启齿,你在醉后吐露的真言,让我惊愕。你竟然问打掉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佟一琮,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确实跟别人打打闹闹,确实陪人家喝酒唱歌跳舞,还被那帮王八蛋客户动手动脚,可我从来没把自己这八十多斤交给过别人。我坚持打掉孩子的原因一是因为我们的经济实力不够,我想让我的孩子享受最好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进最好的小学、中学、大学,到国外去留学。而这一切,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最残酷的问题。二是因为我在怀孕之初喝过不少酒,我担心孩子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能不能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其实还有第三条,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对我们的感情产生了动摇,我不清楚,我们能在一起走多远。信任是感情的基础,当信任开始动摇,我们的感情大厦还能安稳吗?

你可能会认为我放荡,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可你以为我愿意吗?我要活着,我想在上海滩闯出名堂,我不豁出去行吗?……我想要的一切,你给得了吗?除了靠自己,我还能靠谁?

你说过,好的爱情应该是两颗心在同一频率上振动,共同成长进步,共同分担生活的甜蜜与痛苦,彼此牵挂惦念,平淡真实地幻化为一句叮嘱,一碗热粥,一个扎扎实实任人依赖的怀抱。叮嘱、热粥和怀抱你给了我。可是,我们同步了吗?当我在向前奔跑的时候,你却在磨蹭着,或者不住回头,或者旁观四顾。虫虫,人生不能回去,无论经历过什么,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过去的,不管是美好,还是不堪,我们都回不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经营当下。

谢谢你的酒后真言,像针一样的刺痛了我,也让我清醒,更让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地想一想,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应该怎么走,一起还是分开……家里一共还有九千块钱,放在老地方,你一下就能找到,别饿着自己,别冻着自己,也别再灌醉自己。

我暂时去公司的单身公寓住些天。

小鱼儿

第3节

程小瑜的这封信比抽几个嘴巴还让佟一琮难受。俩人认识到现在,程小瑜第一次给佟一琮写信,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诚让佟一琮感动又自责。

有亲人的地方才叫家,现在这个单室里,佟一琮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呼吸,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他突然觉得莫名的孤单冷清。程小瑜的信,他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找到一个答案,程小瑜要的答案:我们同步吗?

房间里静悄悄,偶尔楼道里会传来并不熟悉的脚步声。佟一琮不用像往常一样,急切地从床上弹起,开门,接过手提包或者衣裳。他只用静静地躺在床上,想那个问题:我们同步吗?

日渐西斜他在想,弯月当空他在想,曙光初现他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佟一琮的样子,会被吓一跳,脸上的胡子显得那张脸青缭缭的,眼睛却是红色的,里面布满了血丝。黑暗的时候,屋子里只看到一星火光在他的唇边一闪一闪。

到上海后,程小瑜从售楼小姐到部门经理,从青涩学生妹到白领丽人,实实在在的蜕变,谁都看得到。但佟一琮是混日子等死的人吗?绝对不是。只不过,他想的做的,程小瑜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曾留意,不曾用心去思考。因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佟一琮围绕着程小瑜的世界转动,主动权一直都在程小瑜的手里,一直都是如此。

程小瑜是佟一琮最爱的女人,那爱与众不同,刻骨铭心,狂热炽烈。他来上海的唯一原因是程小瑜。当年老爹那样打骂,他没远离。当年老娘那样挽留,他没留下。唯一让他心甘情愿远离岫玉的人只有程小瑜,他是在用整个身心爱程小瑜。他告诉过她,他不想要卑微的爱情,但现实中的爱情从来不讲道理,从来都是一方示弱,一方强硬,一方死皮赖脸付出,一方不管不顾放肆。佟一琮以为这种爱能持续不断,能绵绵无尽,可如今上海的小小一居室里,最爱的女人不在他身边,存在的只是她的影子。几十平米的小世界里,到处都是程小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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