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虫-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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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佟一琮推想,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岫玉的踪迹,果然,当索阿姨、国大师等一些岫岩玉雕师的名字和作品不断从电脑屏幕上显现,佟一琮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自豪,他好像看到了岫玉像一个闪亮的明星,被人追着撵着粘着,原本消沉低落的心态,也因此好了起来。
佟一琮感激步凡,相识之初到现在,这位老兄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俩人之间没有利益的交集,没有权势的依仗,完全是心神之交。古人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逝人伤;唯以心相交,淡泊明志,友不失矣。也正是因为以心相交,俩人之间的友情绵长醇厚。他和步凡平时的联络并不多,有时一月两月才会联系一次,可是无论在电话还是在网络上,从没觉得彼此有了疏远,说话办事,不用客气,不用拐弯,直接切入主题。
有时,佟一琮会想,人这一辈子称作哥们和朋友的人可能不计其数,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人走进生命,又有不同的人渐渐淡出。生命中不断有人走近走远,经过时间的不断淘洗,最后还在身边还在心上的,屈指可数,珍藏温暖的记忆,珍惜拥有的疼惜,将阳光挂在嘴角,春风装入胸中,朝着笃定的方向,在路上,向前走。无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应该懂得珍惜,这一刻在一起,下一秒也许就会分离,生命中有着太多无法预见的变数。一辈子其实不长,不过是月落日升,闭目睁眼,能遇到宽厚惦念的亲人,亲密包容的爱人,肝胆相照的友人,是多么幸运的事。这样一想,便会彻悟,幸福并不复杂,饿时饭,渴时水,冷时衣,穷时钱,困时眠,爱时牵挂,离时回忆,真正属于自己,只有当下这一刻。心里装着幸福,满目皆是蓝天青山小桥水车,快意人生。
那天晚上,佟一琮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里他身着唐装,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那儿好像是鞍山,又好像不是。那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市场正门对着一条宽阔的大道,远远就可以看到上面写着“玉石”两个字。
佟一琮在梦里笑了,全国的玉石市场他知道的不少,鞍山至多在玉佛苑附近有些店铺,和专业的玉石交易市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可眼前的一切又觉得那样真切,他仔细地瞧着,“艺术与市场对接,才华与财富转换”的大块宣传语格外醒目。一路走,一路有人对着他笑,他觉得好奇怪。仔细一瞧,索阿姨,国大师,还有岫岩的好多玉雕大师都在其中。
这时,花雪痕突然出现了,对着他笑,却不说话。花雪痕已经不是当初青涩的模样,不折不扣的白领丽人,略带冷艳。她拉起他的手走向一处古香古色的房屋,还没走近,远远听到了高山流水的古筝声。他推开门,赫然看到对面墙上写着“佟一琮工作室”六个字。佟一琮愣了,他回望旁边的花雪痕,花雪痕还在看着他笑,示意他接着看,不要分神。
室内的装饰也是典型的中式风格,造型、色彩、图案等方面十分讲究。气势恢弘,壮丽华贵。高空间、大进深、雕梁画柱、金碧辉煌,造型对称,色彩对比,装饰材料以木材为主,精雕细琢,瑰丽奇巧。
突然,梦里的场景变换成了一间书房,两对书架、一张红木写字台、一把官帽椅,四周是两张中间带小条案的皇宫椅,一对黄花梨多宝格,一张小琴桌,一张明式罗汉床,书房里随处可见河磨、老玉、花玉等等不同岫玉作品,其中以花玉最多。佟一琮觉得这间书房仿佛蕴藏着一种魔力,踏入这个空间,便会把外界的聒噪全然抛到脑后,心突然就沉淀下来,头脑变得清醒,从内心生出安静的渴望。
穆小让站在书架旁,怀里抱着一个男婴,孩子白胖胖,像年画里的人儿。佟一琮细瞧那孩子的眉眼样貌,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克隆。
佟一琮第二天便把梦到的情形一一画了出来。春节回到岫岩,这幅画被他随意的放到房间。没想到,某一天,他突然发现画的旁边多出了一行娟秀的铅笔字。
梦里依稀,求者戚戚,闽者为伴,天地澄明。
佟一琮愣住了,那是老娘的字。
第4节
在他的记忆里,老娘只读过九年书,文化底蕴实在谈不上有多深厚,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文字?按字面的意思解释,老娘知道这是梦里的情景,可是关于这个梦,他从来没跟老娘提过一个字,更没讲过他对拥有工作室的向往,老娘怎么会了解的如此清晰?“闽者为伴”指的是什么?闽,是福建的简称,梦里有花雪痕,她是福建人,难道花雪痕会帮助实现这个梦?可是这一切是不是太可笑了?
转念一想,佟一琮想开了。有什么奇怪的,老娘让人奇怪的事情多着呢,她是个谜一样的人,老爹都解不开,难道他能解开?但他又觉得老娘的这十六个字暗藏着什么玄机?
趁着老娘进到房间,只有娘俩在,他把问题扔了出来。“您老人家指的什么,直接告诉我得了,省得我又是猜又是想,惦记着闹心。”
安玉尘不说话,纤细的手指在画上反复地摸挲着,一会儿功夫,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画上,打出了一个湿晕又一个湿晕。“我已经泄了天机。能说给你的,只能是这么多,已经够多了。”
佟一琮明白,他不能再追问。老娘的个性,他是知道的。十六个字里,藏着的内容确实已经够多了。现在,他惊诧和恐慌于老娘的眼泪。按道理,如果他的将来真如画里所示,梦里所指,应该是功成名就,而且穆小让还会为佟家添个大孙子,按理儿说,老娘知道这些应该开心,咋还暗自垂泪呢?他走到老娘身边,双手放在了老娘的肩上,老娘的肩瘦瘦的,摸得到骨头。老娘的眼角嘴角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没来由的,他心酸难受。弓着身子,下巴靠在了老娘肩上,老娘抬手,在他手上拍了拍,“儿子,凡事都是定数啊!”
定数。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前阵子看到的印度大师关于灵性四句话。第一句,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对的人。这意味,没有人是因为偶然进入我们的生命。每个在我们周围,和我们有互动的人,都代表一些事。也许要教会我们什么,也许要协助我们改善眼前的一个情况。第二句,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事。我们所经历的事,不可能,绝不可能以其它的方式发生,即便是最不重要的细节也不会。并不存在要是我当时做法不一样,那么结果就会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而且一定要那样发生,才能让我们学到经验以便继续前进。生命中,我们经验的每一种情境都是绝对完美的,即便它不符我们的理解与自尊。第三句,不管事情开始于哪个时刻,都是对的时刻。每一件事都正好是在对的时刻开始的,不早也不晚。当我们准备好,准备经历生命中的新奇时刻,它就在哪里,随时准备开始。第四句。已经结束的,已经结束了。这是如此简单。当生命中有些事情结束,它会帮助我们进化。这是为什么,要完整享受已然发生的事,最好是放下并持续前进。
老娘的定数,和这四句话完全相符,但却更简单,更深刻,难道一切都能归到定数里吗?包括那个真真切切的梦,包括眼前的画?
同样反应过度的还有老爹。佟瑞国看到那到那幅画,第一反应是要撕掉。老娘立刻拦住了,“不能撕。定数逃不过的。”
定数两个字又一次从老娘的嘴里说出来,佟瑞国的手垂了下去,眉毛却竖了起来,看向佟一琮的眼神就像面对阶级敌人。
佟一琮不解也不服,心说这是咋了?又惹老爹哪根神经了?不是让学琢玉了吗?不是让去美院了吗?不就是画了一幅画吗?咋又风雪雷电的?他心里还窝着火呢?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怎么做才是对?
可心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了,见着三人的状态,先是一愣,瞬间挎住了佟瑞国的胳膊,“姥爷,我想吃油炸蛾蛹了。你说给我做的,到现在还没做,我都馋死了。我要吃!”说着话推着佟瑞国出去了。
佟一琮顶佩服可心这一点,见风使舵,调节空气的本事一流。几年不见,这个小丫头变化特别大,学习成绩和当年的佟一琪差不多,始终在中游晃来晃去不上不下,模样却出落得比佟一琪还要水灵,据说时常会有些小男生跟在屁股后面转,她则像个小公主,爱理不理,高兴了给个笑脸,不高兴一脸凶相。不过,这丫头的情商高得吓人,用佟一琪的话来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吃饭能送人十里地。”韩风听到这话肯定是一脸不悦,“有你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我闺女是情商高,将来肯定会是商界的白骨精,不信你就瞧着吧。”对这话,佟一琮深信,原因简单,他在可心身上看到了程小瑜的影子。
由一个梦引发的风波总算被佟一琮漂亮外甥女化解了。可他的心病并没有因此结束,他还惦记着他的顶级玉雕大师梦。
事实上,经过学习和实际操作,佟一琮对玉雕的各类雕刻技法,阴刻线、勾彻、隐起、浅浮雕、高浮雕、圆雕、活环、镂空雕、花下压花、打孔、底子、挖膛、抛光、剪影、汉八刀、跳刀都有所了解。
而对于俏色的运用,更有了他的心得。玉料本身不同的天然颜色,巧妙的琢刻成物体外表的肤色或器官,若能雕刻的恰如其分,则有巧夺天工之妙。俏色是玉雕工艺的一种艺术创造,不同于绘画、彩塑,也不同于雕漆、珐琅,它只能根据玉石的天然颜色和自然形体“按料取材”、“依材施艺”进行创作,创作受料型、颜色变化等多种人力所不及的因素限制的,一件上佳俏色作品的创作难度是很大的,其价值也是很高的。
薄胎技艺、梁链技艺、镂空技艺等特殊工艺,难度极大,在琢制中如果技术不精或稍有不慎,就可能崩裂出纹痕,也就大大降低整个作品的艺术价值,甚至会前功尽弃。险工能充分体现玉雕大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