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莫希干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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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是热烈地——感激你啊!”
“科拉能证实这是真的吗?”海沃德问道,高兴的微笑驱散了他脸上的阴云,“这位端庄的姐姐怎么说呢?她会因为我尽了军人的职责,就原谅我作为骑士的玩忽吗?”
科拉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转过头去,仿佛注视着霍里肯湖广阔的湖面。当她再转过头来望着年轻的军官时,海沃德看到她那对乌黑的眼珠中充满极度痛苦的神情,他立刻顾不上其他的一切,而为她担起心来。
“你感到不舒服吧,亲爱的孟罗小姐!”海沃德叫了起来,“你心里那么难过,可我们还在开玩笑哩。”
“没什么,”她回答说,以她那女人的矜持谢绝了年轻军官的关心,“我不能像这位天真热情的乐天派一样,只看到生活画图中光明的一面,”她把一只手轻轻地、充满深情地放在妹妹的肩上,接着说,“这是我的生活经验对我的惩罚,也许是我天生的不幸。”她继续说道,似乎决心要用责任感来克服自己的弱点,“根据眼前的情况,海沃德少校,请你告诉我,我们的前景到底怎么样?我是一个军人的女儿,我最大的幸福就是我父亲的荣誉和军人的声名。”
“这不应该也不至于会受到玷污,因为眼下这种形势是非他的能力所能控制的。”海沃德热诚地回答说,“不过你的话使我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我现在就得上你那位勇敢的父亲那儿去,听听他在这防守工作最后关头时所做的决定。上帝保信你万事如意,伟大的——科拉!我可以而且必须这样来称呼你。”科拉真诚地把手伸给他,但她的嘴唇却在颤动,她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不管命运如何,我知道你都将成为女性的模范和光荣。再见,艾丽斯,”海沃德接着说,声调从钦佩转变为温柔,“再见吧,艾丽斯!我们不用多久又会见面的。到那时,我相信,我们将作为胜利者在欢呼声中相见!”
不等她俩回答,海沃德便转身走下碉堡长满青草的台阶;他匆匆地走过练兵场,不多一会便来到孟罗的跟前。海沃德进门时,孟罗正迈着大步,在自己那狭小的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着。
“你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了,海沃德少校,”他说,“我正想请你到这儿来哩!”
“我感到抱歉的是,上校先生,我看到我极力推荐的信使,已经被法国人押解回来了!我希望,这事不至于有理由怀疑到他的忠诚吧?”
“鹰眼的忠诚我一清二楚,”孟罗回答,“而且也是无可怀疑的,虽然这一次他似乎没能像往常那样交上好运。蒙卡姆俘获了他,还装出他们法国人那套该死的礼貌,把他送还给了我,说什么因为知道我很重视这个人,所以他不便留他。邓肯·海沃德少校,你知道,这是告诉一个人,他已经遭到厄运的一种阴险方法啊!”
“那韦布将军的救兵呢?”
“你进来时,往南望过,没有望见他们吗?”老军人苦笑着说,“嘿!嘿!你呀,真是个急性子的小伙子,少校先生!要知道,从爱德华堡到这儿,你总得给那班老爷有宽裕的时间行军呀!”
“这么说,他们已经往这儿开来了?这是侦察员说的?”
“什么时候来?走的哪条路?那个蠢老头①全没告诉我。不过,信似乎倒也有一封,这是惟一使人高兴的事。由于那位蒙卡姆侯爵的一贯殷勤——邓肯,我敢说,这样的侯爵,一个苏格兰人真愿意花钱买上一打——要是信里写的是坏消息,这位法国先生的假仁假义,就一定会逼得他来让我们知道的。”
①指爱德华堡的守将韦布将军。
“这么说,他扣下了那封信,而释放了送信的人!”
“唔,是啊,他这么做,全是为了表明他们的所谓‘bonhommie(好心肠)’。我敢说,要是我们能查清底细的话,这家伙的老祖宗一定是教高级舞蹈的。”
“侦察员是怎么说的?他有眼睛,有耳朵,也有嘴巴,他的口头报告说了些什么呢?”
“啊,少校先生,他的五官毫不欠缺,而且看到的听到的,他全说得上。总的情况是:在赫德森河边有一座英王的堡垒,叫做爱德华堡,你也知道,这个名字是用来纪念仁慈的约克殿下的;在这个堡垒里,像这样一个据点应该有的那样,驻扎了很多武装部队。”
“有没有前来援救我们的行动,或者是准备行动的迹象呢?”
“那儿有的是早晚的操练;只是在有个呆头呆脑的乡巴娃儿——邓肯,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这土话,你自己也是半个苏格兰人嘛!——在他错把火药往汤里撒时,不小心掉到了火红的煤块上,那时候火药才会烧着哩!”说到这里,孟罗突然一变那刻薄、讽刺的语气,较为严肃认真地接着说,“不过那封信里,可能而且也一定会有我们知道了很有好处的东西!”
“我们得赶快做出决定了,”海沃德说,他趁对方语气转变之机,急忙提出这次会见中要商讨的更为重要的问题,“我不能瞒着你,上校先生,那个据点已经不能久守了,而且,更糟糕的是,堡垒里面的情况也不太妙,一半以上的枪枝都爆裂损坏不能用了。”
“怎么会不呢?这些武器,有的是从湖底捞起来的;有的是从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开始,便一直放在林子里生锈的;还有一些根本算不上什么枪炮——只能算私掠船上船员们的玩具!少校先生,你认为在这远离大不列颠三千英里的荒山野地里,会有一座伍利治·华化①吗?”
①指英国最大的兵工厂和军火库,位于伦敦东部的泰晤士河南岸。
“眼看着城墙在我们身旁一块块崩塌下来,而且我们的粮食也开始感到不够了。”海沃德不顾对方的火气又上来了,而是继续说道,“就连士兵也有了不满和惊慌情绪。”
“海沃德少校,”盖罗摆出老军人和老领导的尊严,对年轻的部下说,“我如果连你说的这一切,以及眼下的形势紧迫都不了解的话,那我是白白为皇上服务了半个世纪,弄得满头白发啦!不过,皇家军队的荣誉,个人的尊严,我们还保持着。只要救兵还有希望,即使拾湖滩上的石子来当武器,我也要守住这个堡垒。因此眼下最要紧的是要看看那封信,那样我们就可以知道,劳顿伯爵①留给我们的这位代理人②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①约翰·劳顿伯爵(一七○五—一七八二)为当时的北美英军总司令。
②指爱德华堡的守将韦布将军。
“在这件事情上,我有没有能效劳的地方呢?”
“能,少校先生;除了种种的客套之外,蒙卡姆侯爵还邀请我同他在我们的堡垒和他们的营地之间进行一次私人会见。按他的说法,可以借此机会告诉我一些补充的消息。可是我觉得要是现在我亲自去见他,会显得过分焦急,这是不明智的,因此我想任命你这样一位高级军官,作为我的代表;因为一位苏格兰的绅士,要是在礼貌上都赶不上一个其他国家的人,那对苏格兰的光荣传统是不相符的。”
海沃德没有多费唇舌地去探究各国在礼貌上有什么优劣之处,便高兴地同意代表他的上级去参加这次即将到来的会晤;于是两人又长时间地进行了一番秘密交谈,海沃德又从这位经验丰富。头脑敏锐的长官那里,得到了对这一次任务的进一步指示,然后才告辞而去。
由于海沃德的身分只是亨利堡司令的代表,因此原定双方首脑直接会晤时应有的种种礼仪,当然也就免去了。这时仍在休战时间,就在接受指示后十分钟,随着咚咚的鼓声,海沃德带着一面小白旗,走出了堡垒的出击口。一个法国军官在阵地前以普通的礼仪迎接了他,并立即陪他到了法军司令、著名的蒙卡姆将军一座远离前沿的大营帐里。
那位法国将军接见了这个年轻的使节。他的两旁站立着他的主要军官,还黑压压地有一大批随他出征的各土著部落的酋长和战士。当海沃德的目光敏捷地扫过那一批土著战士时,他瞥见了麦格瓦那张狠毒的脸。对方也投过来沉着而阴险的目光,脸上流露出他那狡黠的表情。海沃德看了不由得先是一怔,几乎要喊出声来,但他立刻又想起了自己身负的重任,便抑制住一切惊慌的神情,把目光转到了敌军的司令身上,这时,蒙卡姆已举步朝他迎上来了。
当时的蒙卡姆侯爵正是壮年,而且正处于幸运的顶峰。不过,他的地位虽然不可一世,但是和蔼可亲,而且以讲究礼仪和骑士式的勇猛著称,也正由于这种勇猛,使他在短短的两年以后,在亚伯拉罕平原上丧失了性命①,海沃德把目光从麦格瓦恶毒凶狠的脸上移开,高兴地看着笑容满面和神采奕奕的法国将军。
①指一七五九年的魁北克战役中,蒙卡姆在亚伯拉罕平原上,被英军名将詹姆斯·沃尔夫击败身亡。
“Monsieur,(阁下)”蒙卡姆先开了口,“J'ai beaucoup de plaisier a…bah!…ou est cet interprete?(我非常高兴地……啊,对啦,我们的翻译在哪儿呀?)”
“je crois,monsieur,qu'il ne sera pas necessaire,(依我看,阁下,不需要他了,)”海沃德客气地回答说,“je parle un peu Francais.(我也能说一点法语。)”
“Ah!j'en suis bien aise,(啊!我很高兴,)”蒙卡姆。面说,一面亲热地挽住海沃德的胳臂,把他带进营帐深处,使别人听不见他们的谈话,“je deteste ces fripons…la;on ne sait jamais sur quel pie on est avec eux.Eh,bien!monsieur,(我最讨厌这些骗子,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才好。是呀,阁下!)”他依旧用法语继续说道:“要是能会见你们的司令,对我将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他既然认为委派你这样一位杰出的,而我相信又是这样和蔼的军官作为他的代表是合适的,我也同样感到非常高兴。”
海沃德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他心里虽然已打定主意,时刻警惕着不要中了蒙卡姆的诡计,不要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