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莫希干人-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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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军官看到离他不到一百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印第安人,他不禁吓了一跳,本能地倒退了几步。他马上定了定神,先不发出报警信号,以免招致危险,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留心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海沃德断定对方并没有发现他。那个土人也像他一样,似乎也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村子里那些低矮的房屋,以及那些居民鬼鬼祟祟的行动。那人的脸上画着奇形怪状的花纹,因而难以看清他真正的表情,但海沃德觉得,他脸上更多的是忧伤,而不是凶残。他的头照例剃得光光的,只在头顶留有一撮头发,发髻上耷拉着三四根调萎的鹰毛。一件破烂的印花布披风半裹着身子,但他的内衣却是一件普通的衬衫,而它的两只袖子,则已被改成裤子了。他光着两条腿,腿上布满了被荆棘划破的伤痕。不过他的脚上倒是穿着一双很好的鹿皮鞋。总的说来,此人带着一副可怜绝望的表情。
海沃德正在好奇地观察着这个人时,侦察员已无声无息地悄悄来到他的身边。
“瞧,我们已经到了他们的村落或者是营地了,”年轻军官轻声说,“那儿就有一个印第安人,这对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个大麻烦哩!”
鹰眼大吃一惊,急忙举起来复枪,按照同伴所指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个印第安人。接着,他垂下了危险的枪口,向前伸出自己的长脖子,仿佛这样就能使他更仔细地观察那个印第安人。
“这家伙不是休伦人,”他说,“也不属于加拿大的任何一个印第安部落;不过你看,根据他的衣服,可以知道这恶鬼刚抢劫过白人哩。哼,蒙卡姆入侵时搜索过这座林子,已经纠集了一大帮大叫大嚷的杀人不眨眼的坏蛋啦!你看到这家伙把枪和弓放到哪儿了吗?”
“他好像没带武器,而且看上去并不想行凶作恶。除非他报警通知你看到的那些在湖边门来闪去的同伴,我们用不着怕他什么的。”
侦察员突然回过头来,怀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神情,朝海沃德注视了一会。接着又咧开了嘴,纵情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无拘无束,发自内心深处,可是由于长年累月生活在危险环境中的经验,他的笑也非常特别,是默默无声的。
“在湖边门来闪去的同伴们!”他重复了这句话后接着说:“这全是在城市里上学和长大的缘故!可是,这家伙的腿很长,对他不能大意。你把枪口对着他,让我穿过这灌木丛,从他背后爬过去,抓他一个活的。你可千万别开枪。”
鹰眼已经有半个身子钻进灌木丛,海沃德却又伸出手去把他拉住,问道:
“要是我发现你有危险,也不能冒险开一枪吗?”
鹰眼回头朝他看了一下,仿佛还没听懂他的这一问话;接着,他点了点头,依旧默默地笑着回答说:
“少校,那你就放它整整一排吧。”
说完,鹰眼的身子便掩没在树叶中了。海沃德紧张焦急地等待着,几分钟后才又看到侦察员一眼。后来,他又出现了。他匍匐在地(他的衣服很难和地面的颜色分清),正朝打算捕捉的人背后爬去。到了离那人只有几码远处,他慢慢地悄悄立起身子。就在这一瞬间,湖面k突然扑通扑通响了几声,海沃德转眼望去,只见有百来个黑黝黝的东西,一齐在往湖里跳着。他抓紧手中的枪,目光又转回到附近的那个印第安人身上。那个呆头呆脑的印第安人,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只是朝前伸长了脖子,好像他也在好奇地望着湖上的情景。这时,鹰眼的手已在他身后高高举起,可是不知什么缘故,他突然把手缩回,而且又尽情地、不出一声地笑了起来。当鹰眼这种独特的、出于内心的笑容消失之后,他并没有去掐住对方的咽喉,而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声叫道:
“怎么啦,朋友?你也想教这些河狸唱歌吗?”
“是啊,”对方回答说,“看来,上帝既然使它们能够把天赋发展得如此完美,大概也不会拒绝赐予它们声音,来歌颂他的恩德的。”
第二十二章
波顿:咱们都会齐了吗?
昆斯:妙极了,妙极了,这儿真是给咱
们练戏用的一块再方便也没有
的地方。
——莎士比亚①
①《仲夏夜之梦》第三幕第一场。
无需我们多说,读者诸君完全能想像得到海沃德是怎样惊讶万状了。他所说的在鬼鬼祟祟活动的印第安人,突然变成了四只脚的动物;他所看到的湖,变成了河狸池;他所认为的瀑布成了这种聪明勤劳的动物建造的水坝;而他所怀疑的敌人,又一变成为他的患难朋友——圣歌教师大卫·加穆了。他的出现为寻找两姐妹带来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希望,因而海沃德毫不犹豫地就从埋伏地点跳了出来,奔到这场戏的两位主角身边。
鹰眼高兴极了,他顾不上什么礼节,用一只粗糙的手,把大卫那柔软的身子揪得原地直打转。他还不断地夸奖休伦人为他化妆的功夫真是了不起。接着,他又抓住对方的手,祝愿他在新的情况下愉快幸福,他把大卫的手握得这么紧,使这位文静的圣歌教师痛得眼泪盈眶。
“你正打算对这些河狸试一试歌喉吗?”鹰眼说,“这些机灵的鬼东西对你的玩意儿已经懂得不少啦!你刚才不是听见了吗,它们在用尾巴打拍子哩!它们这么做正是时候,要不,我这枝鹿见愁就要对它们发出第一响了。我认识一些能读会写的人,可比起一只经验丰富的老河狸来笨多啦;至于说到尖声叫喊,这些畜生可是天生的哑巴!听,你觉得这种歌声怎么样?”
他们的身旁突然响起了乌鸦的叭叭声,大卫急忙掩住了自己敏感的耳朵,就连早知这一叫声底细的海沃德,这时竟也抬起头来寻找这只正在叫的鸟儿。
“瞧!”侦察员指着遵照信号赶来的其他同伴,继续笑着说,“这种音乐才有实用价值哩!它可以把两校好枪召到我身边来,甭说还有猎刀和战斧了。好了,我们已经看到你安全无恙,现在给我们说说,那两位姑娘的情况怎么样啦!”
“她们做了那异教徒的俘虏了,”大卫说,“虽然在精神上受了极大痛苦,但肉体上还是舒适安全的。”
“两人都这样吗?”海沃德焦急地问。
“是的。虽然我们的旅途很艰苦,饮食也不足,但别的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只是把我们当成俘虏带到这么边远的地方来,这是对我们精神上的暴力行为。”
“凭你这几句话,我就要大大感谢你啦!”哆嗦着的孟罗大声说,“我又可以看到我的女儿回到我身边来了,而且仍像失去她们时一样清清白白,活泼可爱!”
“我想她们还不能马上回来吧,”大卫怀疑地答道,“这个蛮子的头领有一种劣根性,除了万能的上帝,任何力量也不能使他驯服。在他睡熟时和醒着时,我都试过,但不管是歌声还是语言,看来都没法使他的灵魂受到感召。”
“这坏蛋现在在哪儿?”侦察员插嘴问道。
“今天他带着他那班小伙子打鹿去了;听说,明天还要往森林深处走,往加拿大的边境走哩。那位年纪大一点的姑娘,已被送到邻近的一个部落里去了,他们的住处就在那边的黑色岩顶上,可是年轻的一位仍被扣着,跟休伦人的妇女们在一起,她们就住在离这儿两英里远的一片高地上。那儿并没有战斧,她们是燃起了火来接待她的。”
“艾丽斯,我可爱的艾丽斯!”海沃德喃喃地说,“她得不到姐姐的抚慰了!”
“是呀!可是好在赞美和感恩的圣诗能安抚受苦的灵魂,因此她并没感到痛苦。”
“她还有心思搞音乐?”
“这是最严肃、最崇高的音乐;虽然我得承认,不管我怎么努力,那姑娘还是哭多于笑;在这种时候,我也就忍着不拿圣歌来勉强她了。不过我们也有过不少心情舒适和愉快的时刻,这时候,我们高昂的歌声使那些蛮子听了感到很惊讶。”
“可是,他们为什么让你自由自在不加看管呢?”
大卫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然后谦逊地答道:
“像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当然不配赞扬。在我们经过的血腥战场上发生可怕的屠杀时,赞美诗虽然暂时不能发挥作用,可是,即使对这些异教徒的灵魂,它也终于重新恢复了控制力量。所以,我也就能随心所欲地来去自由了。”
侦察员意味深长地拍着自己的额角笑了起来,也许他已经为印第安人这种奇怪的宽容态度,找到了更能令人满意的解释。他说:
“印第安人是从来不会伤害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的。可是,你面前明明有一条路,干吗你不顺着自己的足迹(决不会像松鼠的足迹那么难找),回爱德华堡去报告呢?”
实际上,这可能只是侦察员从自身的坚强性格出发,对大卫的苛求,这样一个任务,他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而大卫则仍然没有完全失去那种谦逊态度,回答说:
“虽然我的心乐于重新回到基督徒们居住的地方去,但是当我受托照顾的两位娇弱的女性,已经成了俘虏,而且正沉浸在忧伤之中时,我可就宁愿跟着她们走了,哪怕要进入搞盲目崇拜的邪教徒地区①,我也不愿往回跨上一步。”
①此处指当时信奉天主教的法属加拿大。
虽然大卫的话比较婉转而不易理解,但他脸上那真挚坚定的目光和诚恳激动的表情,却是一清二楚的。恩卡斯朝他更挨近些,注视着他,露出赞扬的表情;钦加哥照例简单地喊了一声,以示赞许;侦察员则摇着头,继续说:
“上帝并没有要他只顾自己的歌喉,而忽视别的方面的好天赋!可是,正当他应该在这森林美景中和蓝天下受些教育时,他却落到了某个傻女人的手里。瞧,朋友,这是你的笛子,我差一点要把它用来生火啦!既然你把它看得很宝贵,那就拿回去吹个痛快吧!”
大卫接过自己的校音笛,在他看来,他的愉快表情是和他所履行的庄严职责相协调的。他试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