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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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管那么多,我的承受力已经到极限了!每天晚上我都感觉他在床边看着我,他就那么死了,他毕竟是我丈夫。”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要是懂得我就会出来和我见一面……”夏楚蓉下面说了什么,周雨楼完全没听到,因为蒋丹已经洗完了澡,他听见她出了卫生间,马上就会走进卧室。他盯着卧室的门,“我要挂了,我妻子来了。”
“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我上了班再说吧。”
周雨楼关掉手机,蒋丹走进了屋里。
这天晚上,周雨楼躺在床上久久不眠,夏楚蓉魔咒般的“见面”让他耳乱心麻。那个女人不理智的纠缠是周雨楼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和杀死唐凯之后的冷静比起来,刚才的夏楚蓉判若两人。
一种强烈的恐惧在周雨楼心中蔓延开来。他有种感觉,一定有种微妙的变化正在那女人身体里发生。这很像喝烈性酒,喝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但最可怕的是后反劲的力量,酒精会拽住你的每一根神经,让你浑然不觉地失去控制,迷离,偏执,狂乱,疯癫……如果说杀人也是烈性酒,那么这瓶酒的后劲无疑是最大的。天知道三天时间里,那女人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天知道那些煎熬会把她变成什么。也许她正在慢慢变疯,或者根本已经疯了,疯得力大无边,疯得惊耳骇目!
可怕的女人。
这一夜周雨楼睡得非常不好,噩梦连连。第二天上午醒来时,他感到汗湿的身体溽热难当。他看看表,已经9点多了,蒋丹不在床上。他坐起来,感觉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充斥着噩梦的睡眠使他更觉得疲惫。他开始试着回忆那些梦的内容,发现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只知道是确凿的噩梦,夹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可怕东西。他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嗅觉同时苏醒过来,一股煎鸡蛋的香味飘进卧室。
餐桌上摆放着蒋丹做的早餐,全麦面包的三明治,夹着生菜、西红柿和火腿,旁边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煎鸡蛋。餐后水果放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盘里,几颗草莓,鲜红欲滴。
周雨楼走进餐厅时,蒋丹正端着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她向丈夫报以清晨的微笑,告诉他快去刷牙,然后来吃饭。在那一刻,周雨楼依稀摆脱了噩梦的阴影,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恐惧。恍惚中,他仿佛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既遥远又清晰。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在心里问自己,这一切美好该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个无心之错而破碎吧?有时候,你拥有越多,你的胆子越小。
早餐过后,蒋丹坐在电脑前面整理出版社的稿件,周雨楼打开了门口的报箱。报箱塞得满满的,他随手拿出一张报纸,刚翻开,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标题:富安饭店惊现男尸,触目惊心一刀夺命。
那是典型的黄大生风格,明了,震撼,像一声闷鼓在周雨楼的耳畔敲响。
那已经是几天前的报纸了,黄大生在第一时间把周雨楼亲眼目睹的杀戮写在了他的版面上。周雨楼的手发抖,他刚想看看标题下面的内容,门铃响了,他放下报纸走到门边。以往他从来没有使用门镜的习惯,但此刻他想都没想就很自然地趴在门上,眼睛对准门镜。
这一看就真的很不一般,门外竟然没有人。
他又仔细看了看。其实根本不用仔细看,就是没有人。楼道的墙壁和台阶朝他凸过来,既空荡又寂静。周雨楼怔怔地站在门边,感觉又一声闷鼓在耳畔响起,一张不确定主人的脸伴随着鼓声在他心中狰狞成像……就在这时,一个人猛地在他眼前升起来。
薛戈。
不合时宜的玩笑。
薛戈是和另外四个同学一起来的,他们为周雨楼带来了新婚贺礼,一架仿古留声机,大伙儿凑钱买的,分量挺沉,两个人抬着。周雨楼赶紧请他们进屋,蒋丹又拿饮料又端水果,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在家里聊了一会儿,然后周雨楼请大家在楼下的饭店吃了顿饭。告别时小伙子们意犹未尽,周雨楼也意犹未尽,不同的是,他是装出来的。
这件事之后,周雨楼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严重变化,夏楚蓉和杀人事件就像一个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不敢开手机,莫名地紧张,反常地谨慎,无端地惶恐和不可遏制地心不在焉……周雨楼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更不想像个垂危的病人般苟延残喘。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楼想尽办法开始调整自己。他开始整理申报教授的资料,酝酿专题论文。这次省里提拔年轻教授,评审组要求每个申报者都要写一篇专题论文,而且要就论文的内容和评审组进行答辩。音乐学院的很多人早就开始动笔了,冯泰甚至已经列出了四套提纲供自己甄选,而周雨楼到现在连一个题目的影子还没有。
连续三天,周雨楼把自己埋在故纸堆中,让文字冲刷自己的大脑,用学术的阳光驱赶阴霾。果然很管用。到了婚假最后一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觉得身体清爽起来,精神头也恢复了很多。这时,他接到了谢岚的电话。
蒋思业和谢岚夫妇决定隆重设宴,主要目的是感谢黄大生和吕青为这次婚礼作出的贡献。婚礼当天黄大生和吕青一直忙前忙后,最后连饭都没吃就走了,这让蒋思业夫妇非常过意不去。还有,谢岚叮嘱,一定把雨亭也叫上。
周雨楼已经和黄大生整整一周没见面了,故友的相聚让他兴奋。他立刻打电话约了黄大生和吕青,又给妹妹打了个电话。黄大生和吕青都没问题,但是周雨亭不行。明天上午,周雨亭有一堂关键的试讲课,她今晚要充分准备,所以不能赴约。说起来这次薛戈帮了周雨亭大忙。周雨亭在大学学的是师范专业,而薛戈的妈妈刚好是莘江一所重点中学的领导,周雨亭明天要去试讲的,就是薛戈妈妈的那个学校。
黄昏已至,蒋丹精心打扮了一番,周雨楼也兴致勃勃,两个人前往谢岚预订的饭店。
他们是在饭店门口碰上黄大生的。寒暄了几句之后,黄大生拉过周雨楼,笑嘻嘻地问:“累坏了吧?手机都懒得带了。”
这话可着实让周雨楼心里一惊!然后他才意识到黄大生说的是那事儿,他随即做出一脸无奈,“是啊,快四十的人了,一天四五次,真受不了。”黄大生哈哈大笑,周雨楼故作严肃,“真的,你不信?去翻我们家垃圾桶,安全套比鸡蛋壳还多。”黄大生问:“鸡蛋壳是多少?”周雨楼认真地想了想,伸出三个手指头,说:“四打。”黄大生狂笑。
老友的说笑让周雨楼重温了往日的快乐,可谁承想,一吃上饭,情况就完全变了。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饭桌上的话题几乎就没离开过富安饭店的命案。黄大生仿佛变成了刑警队长,而众人全是法制版记者:凶手抓着了吗?谁的嫌疑最大?怎么会死在那了呢?那人结婚了吗?妻子是干什么的?仇杀、情杀还是为了钱啊?服务员都干吗去了?是认识的人干的吗?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大生你还采访过不少这样的事吧……人啊,永远对同类的毁灭充满兴趣。
周雨楼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而之所以还没爆炸,是因为(“文)黄大生言语之(“人)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书)给了他些许(“屋)安慰——案件至今还没什么进展。而且,警方丝毫都没把怀疑的矛头指向那个可怜的寡妇。
那天晚上,周雨楼的噩梦又没断过。
第十一章
同一个时间——当周雨楼在饭桌上忍受着富安命案话题的煎熬的时候,他的另一位网友,“海柔”,也不好过。
运气这东西有时就像老板,给你点好处,然后一定让你吃大亏。这段时间,自从洗劫了矮胖男人三万块钱之后,白小溪和赵铎一路倒霉。
矮胖大捷之后,他们第一次出手就空手而归。那家伙是个穷鬼,真他妈穷啊!家里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破写字台和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几件脏不拉叽的衣服堆在墙角的地上,下面垫着张报纸,旁边有一个纸壳箱子。赵铎打开,一色儿的三鲜伊面,剩下不到半箱。穷鬼说你拿走吧,但是能不能给我留下两袋?不要作料包都行,我今天真没吃饭呢。赵铎大怒!去翻写字台的抽屉。穷鬼说你翻吧,翻出来东西都归你,你要是能拿就算看得起我。赵铎大喊,别装孙子,拿钱来!要不然惊动了邻居你没法做人。穷鬼说你喊吧,你来的时候也不是没看见,这楼里除了这屋还有人吗?都搬走了,下个月这破楼就扒了,就我这一个窝囊废到现在还没找着地方搬家呢。赵铎说,少废话!赶紧掏钱平事,要不然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告诉警察你强奸良家妇女!穷鬼说,别去了,去了也是你们吃亏,你们这招叫仙人跳,到了派出所,我都出来了,你们还在里边关着呢。赵铎说你哪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打死你!穷鬼给赵铎跪下了,说,你打吧,我早就想狠狠抽自己一顿了!我他妈的是个作家,可是除了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能耐之外,平时一句正经人话也敲不出来,我都写了七本小说了!七本啊,都他妈是长篇!没一家出版社要,那帮孙子编辑还劝我改行,我他妈招他们了?我求求你往死里打我吧,把我打死了我也就省得受这份罪了……
赵铎乐了,还真有这样的人。赵铎说,我不相信你一分钱也没有,把银行卡拿出来!穷鬼大怒,冲赵铎哭喊:你他妈瞎呀!但凡我卡里要是有点儿钱,我早不就买一块六的方便面了吗?最后白小溪实在看不过去,给穷鬼扔下了五十块钱,鼓励他别自暴自弃,然后拉着赵铎走了。
第二次更惨。
对方是一个散打队员,那家伙聊的时候根本没提这事。赵铎和白小溪是勉强逃走的,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白小溪没受什么伤,赵铎见血了。大夫说倒是不用缝针,但是得连续换一周的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跤跌的可真够狠的!”大夫说。
第三次还没开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