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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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竟然都没找个时间跟雨亭聊聊这件事,至少应该安慰她一下吧。
周雨楼给老师们开了个短会,然后走进琴房上课。一上午的课,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上下来的。中午时他毫无食欲,老师们都去吃饭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拿出手机。手机还关着,已经关了整整一周。他已经决定换号了,今天在上班的路上就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他把手机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狂惊不已。
手机里有将近四百个未接电话!全都是夏楚蓉打来的。早上、下午、晚上,甚至是凌晨。她常常是不歇气地拨打,一口气拨几遍、甚至十几遍……最后一次拨打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不但如此,她还陆陆续续发了几十条文字短信,内容全是表达对他的“思念”。
手机记录就像是捅开了一个蚂蚁窝!而这仅仅是刚刚二十四个小时之内的情况。周雨楼头皮发麻,目光惊惧,握着手机的掌心滚滚发烫。他拿出新买的手机卡,刚想换上,手机就响了……他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那铃声来得太突然,而他的手本已在抽搐,他望向来电号码——还好,不是夏楚蓉,是他北京的一个朋友。
周雨楼擦了擦额头的汗,接通电话。
朋友的声音热情高涨。他告诉周雨楼,他现在就在莘江,今天早上到的,另外六七个朋友也一并前来。周雨楼的这些朋友全都在北京的一个歌舞团工作,和他过从甚密,总有往来。周雨楼结婚当天,他们因为有演出任务而没能来参加婚礼,所以昨天演出一结束,他们就立刻动身来了莘江。今晚,他们要设宴为周雨楼庆祝新婚。周雨楼不胜感动!但是当朋友说出宴会的地点时,周雨楼哑然失色:富安饭店。
朋友当然要选富安饭店,因为周雨楼的婚礼就是在那办的,只有把宴席设在那里才能彰显聚会的主题。而且人家大老远从北京来,当然没机会听说那桩惨烈的命案。
挂了电话,周雨楼的兴奋荡然无存。他呆若木鸡地坐了片刻,终于又被一阵铃声拽了回来,他看看号码,这回可真是夏楚蓉。
如果说这几天周雨楼对夏楚蓉还存有一丝起码的同情和理解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这女人只剩下了唯一的感觉:恐惧。他盯着闪烁不停的手机屏幕,感觉铃声就像炸雷在轰鸣。他能想象出此刻夏楚蓉有多么激动,他不敢想象的是,电话接通之后她会如何疯狂……去她的吧!周雨楼的大拇指冲过去!狠狠按下手机上的红键,指甲被压成一片惨白。然后他把手机拆开,塞进新卡,安上电池,开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这才靠着椅背,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喘完,铃声又响了……他惊叫出声!定了定神,才发现是办公室的电话在响。
办公室有两部电话,一部在系干事老陈桌上,一部就在周雨楼手边,响起的就是他手边的这部。那是白色的座机,很光洁,正午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光刺痛周雨楼的眼睛,这立刻让他想起了婚礼那天刀柄上的三颗铁钉。他把手伸向电话,又缩回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是过于紧张了,夏楚蓉根本不知道这个号码。他苦笑一声,把状态调整到声乐系的周主任,这才大方地接起电话,然后就听到了夏楚蓉低低的声音。
“为什么挂我电话?”
周雨楼僵住。
其实他应该知道的,这号码很容易查到。
“你什么时候见我?”夏楚蓉问他。
“你、你听我说……”周雨楼从错愕中挣脱出来,紧张地四下看看,确定办公室里的确没有别人之后,他把电话拽到墙角,小声开口,声音里饱含愤怒——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绝不会和你见面的!现在警方正在尽一切努力寻找凶手,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老老实实眯着!而且,就算没发生那件事,我也不会再见你了。你知道吗?你在骚扰我!你打乱了我的生活,彻底打乱了!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记得吗?你说请我放心,你肯定不会打扰我的新婚生活,你不想做我的地下情人,你只想在我结婚之前和我见一面,因为你想对自己有个交代,然后我们就不再接触了……对不对?都是你说的。可是你现在在干什?告诉你,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在干吗?我在包庇!包庇一个杀人犯!那天警察拿着你丈夫的照片问我的时候,我口口声声地说没见过那个人。我明目张胆地跟警察撒谎,顶着风险作伪证,你还要我怎么样?事情已经闹得够大的了,我警告你别再闹下去了!不管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就是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好了,我要挂了,你好自为之!别再来找我!再见!”
终于把该说的都说了,周雨楼畅快地松了口气。他颤抖着把电话放回去,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夏楚蓉正站在他的椅子旁边。
夏楚蓉一定会来的。
那天晚上,是周雨楼自己跟她在电话里说“下个星期上了班再说”的,于是“下个星期”的第一天,夏楚蓉不请自到。
半个小时之后,在一家非常不起眼的歌厅的包房里,周雨楼和夏楚蓉面对面地坐下来。
包房很窄小,灯光昏暗,隔音效果倒是不错,也正赶上这时间没什么客人,屋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真的见了面,周雨楼反而觉得平静了些。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夏楚蓉先开口。
“为什么躲着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害怕见到我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可怕。”
“因为我杀了人?”
“因为你打扰我的生活。”
“那我的生活是谁打扰的?”
周雨楼用手指指鼻子,“我吗?”
“对,就是你,从夜落朦空到周雨楼,你一直都在打扰我的生活。”
“那实在抱歉了,我不觉得快乐是打扰出来的。”
“但快乐却是靠杀人换来的。”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杀死唐凯,你会有现在的快乐吗?”
“你是说,你是为了我才杀死你丈夫的吗?”
“你说呢?”
“你该不是疯了吧?”
“对,是疯了,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会更疯。”
“什么事?”
夏楚蓉没立即回答,她稳稳地坐好,盯着周雨楼的眼睛,轻轻说——
“娶我。”
这可真是让周雨楼猝不及防!
他瞠目结舌,愣了一会儿,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了,这女人已经完全不可理喻。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去开门的时候,他听见夏楚蓉在身后说:“你前脚走,我后脚就离开这。我到公安局去,坦白你杀人的事。”
周雨楼转过身,惊讶地看她……她刚才说,你杀人的事!
夏楚蓉看着惊讶的男人,声音低沉,但格外清晰。
“我会先把我们俩的交往说出来。我们每次的聊天记录我都留着,电信局的单子上也有我们的通话记录。雅都饭店的人可以为我们的见面作证,更可以证实你和唐凯的冲突,那些都是你的杀人动机。至于杀人时间,你更充分,参加你婚礼的人不会不知道你迟到了那么久,现在只是缺个人告诉他们,在他们等你的那么长时间里,你正在楼下杀死你情人的丈夫……”
周雨楼瞪着夏楚蓉!他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嘴巴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夏楚蓉接着说:“你觉得我在说梦话吗?”她摇摇头,“没有。有一件事我现在应该告诉你,上次的电话,我录了音。”
上次的电话?
周雨楼想了片刻,想了片刻……片刻……突然,他全身冰冷!
他想起了上次的电话。
怪不得……在那天整个通话的过程中,夏楚蓉始终都没问过他那个问题——你该不会到公安局去告发我吧?后来周雨楼还考虑过,她杀了人,有直接的目击者,她最担心的就应该是目击者的举报,但她居然连问都不问,这可不太符合正常人的思维。现在想想,她当然不会问,因为那就等于告诉了警方人是她杀的。
然后呢?该死。几乎所有对话都被夏楚蓉牵引着以“你”为中心进行。她一直都在说“你怎么怎么样……”你的指纹、你太粗心了、你落下了名片、有人喊你的名字、大家怀疑你了吗、警察找你了吗、你紧张了吗、唐凯的脸白得耍抛抛欤孟裼惺裁椿耙阅闼怠庖磺刑鹄炊己孟瘛澳恪辈攀巧比税傅闹鹘牵静皇且桓銮灏椎哪炕髡撸』褂校蔷洳攀亲钜摹液鋈幌肫鹄矗愫孟癜蜒湓谏砩狭耍纳郎嫌泻么笠黄臁�
那是多明显的暗示,那正是努力想让警方知道,刺进死者身体的那一刀,就是由他周雨楼亲自完成的!
还有那句——真的,你换位想一想,要是我杀死了你妻子……阴险的文字游戏!换位想一想,是“我杀死了你妻子”,那么换位之前就应该是“你杀死了我丈夫”。那句话本来应该是“要是我杀死的是你妻子”,而偏偏被她说成“要是我杀死了你妻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无辜的目击者就这样变成了真凶,而真凶却摇身变成了小小的帮手!怪不得她那天的每句提问都那么细致周到,怪不得她那“关切的”声音里还透着紧张……歹毒的女人,魔鬼般的心机,一切都经过了她周密的策划,不动声色地给自己设下陷阱和弥天的圈套!
上次的电话,录音……周雨楼忽然有种冲动,想扑过去,按住她,让她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顷刻结束她的生命,不管用什么方式!
但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周雨楼只是慢慢走过去,坐下,坐在夏楚蓉身边,看着她的脸。包房的光线让她的脸看起来白森森的,像一张死不瞑目的画像。
“一定要那样吗?”他问。
“那要看你。”
“可是我怎么可能娶你?我有妻子。”
“我原来也有丈夫。”
“你是想也让我杀了我妻子吗?”
“你们要是分手就不用了。”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