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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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龇牙咧嘴的摸着脸上蹭出来的伤,颇为郁闷。
休息片刻,便运灵力将脸上的伤医好,我屁颠屁颠的跑去找宋泽了。
我将那水葫芦交给了宋泽,并亲自示范了一遍用法,结果念咒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那水葫芦里的水便噗的一下冒了出来,浇的我和宋泽浑身湿透。
“你先前同高景恒便是这般吗?”
宋泽湿漉漉的衣衫贴着他的肌理,隐隐可看出精硕而不夸张的身躯,美好漂亮,几缕青丝贴在颊边,更具风情。
我略微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换衣裳我没看他。”
宋泽神情古怪,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换衣裳你便要看?”
我死命的摇了摇头,摇的头昏脑涨,满脸通红,耳朵似乎都要烧了起来。
宋泽轻声一笑,随手掏出一块锦帕丢予我让我擦干颊上的水珠。
我见他从木箱中拿出了一套衣裳预备着换下,编修羞答答的转身回去,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的想到一件事,转身唤了宋泽的名讳。
宋泽抬头望我,他的衣衫已解了一半,襟口微张,露出的地方向下延伸引人遐想。
我甩开满头乱糟糟的龌龊想法,轻声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诛仙之能,你会杀我么?”
宋泽愣了愣神,眼中上过一丝犹疑与不确定,随即又眸色幽深神色寡淡。
“不会。”
我轻舒了口气。
“我区区一介凡人,怎敢诛仙。”
语中满含的恨意让我心寒,我静默转身,方才的奢望烟消云散。
有了水葫芦,再旱的天于生活皆无碍。
我们偏安一隅,只有宋泽偶尔下山,或是他的幕僚上山求见,生活风平浪静,便这般幽幽的过了两个春秋。
高清晗与宋泽依旧柔情蜜意,宋泽与我依旧不咸不淡,我与高景恒依旧你进我退,高景恒依旧是碧游的相思病。
姻缘便就是这般,盘根错节纠纠缠缠,有时一厢情愿庸人自扰,終是不得善终。
熙宁十八年,苍龙楚国苍梧王暴毙,仅留三岁皇子远在边陲皇帝行宫。
高启忠执孤欲挟天子以令诸侯,群臣商议,迎先帝废瀚皇之子公子泽入宫,是为代王储君。
我同宋泽一道入主王宫,彼时仓促,皇陵仍未竣工,故苍梧王之遗体停于其暴亡之寝宫仍未下葬。
宫中一片素槁,后宫妃嫔乐姬美娥个个儿神色憔悴形容枯槁。
但这憔悴并未留的多久,宋泽入宫后,佳人们皆使劲浑身解数媚人之能,意欲获其眷顾以免被殉葬之灾。
宋泽被逼的烦了,便日日偷偷潜进我的居处。
入宫之时,我将居所选址在离先帝寝宫不远的长文宫。
先帝驾崩前此处便鲜有人来,倒也乐得清静。
“你怎的不去高清晗那处?”
我看着宋泽心安理得的倚在我的榻上,悠哉悠哉的啃着苹果念着书,毫无鸠占鹊巢的自觉。
他住我的宫睡我的榻,我只能委屈在原本为碧游预备的小榻上;而碧游,被挤到了旁的宫殿去。
反正皇宫中房子多,不愁这一间两间。
“你不知成亲之前皆要避亲么?”
我对他偶尔冒出的玩笑话已不甚了了。
若是先前的我,此刻说不定会五味杂陈,怅叹万分,但现下我竟是有些麻木了。
如若一个女子亲眼见自己所仰慕的男子同旁人卿卿我我两余载,她也定会同我一般自甘堕落。
我望着窗外微明的天色,甚觉无聊,无事可做,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站起,打开宫门朝外走去。
宋泽抬眼,放下手中的书,默默的跟在我的后头。
我跑到先帝寝宫里头,心血来潮的想要瞻仰一番先帝的遗容。
生前立于万人之上,君临天下,死后却无人问津战事纷繁。
我看见皇帝的唇色发青,面色乌紫,面上身上已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褐斑,毕竟还是皇帝,日日都有宫娥来为他洁身,故他身下并无黄水恶臭。
“他是中毒死的。”我皱了皱眉头。
宋泽立于桌边,拨弄着桌上的茶盅。
仍剩半杯茶:“茶里有毒。”
此事我们自然是知晓的。
皇帝暴毙之日便有太医仵作来验身。
太后震怒,将那日斟茶递水的宫人一一拖来严刑拷打,最后一个皇帝的亲信宫娥招认,自己是受高太师指使,在皇帝的茶中下毒。
此事传遍朝野上下,文人门客皆知。
自古文人最有气节,一封封檄文纷出,声讨高启忠的大逆不道,而高启忠竟也未加辩驳,似是默认。
如此一来,先前他拉拢的那些党羽,皆因害怕众口铄金引火烧身而纷纷倒戈。
高启忠倒也毫不介意,他有兵符有高景恒,有楚国的大半兵力,自是胸有成竹。
但我却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茶中固然有毒,五石散毒性极烈,误服之人面皮损落穿肠烂腹而亡。
但见皇帝的遗容,显然不是这般。
我用银针试毒,他腹中确有五石散,推时辰也应是在他死前服下的。
思来想去便就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皇帝预先服过别的药,药性与五石散相克,抑制了五石散的发作,可药性不减。
但茶中确实只有一味药没错,况且,皇帝日日与太后同宴同食,其中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而斟茶之奴也是日日不同,总不能一宫之中全是细作。
我揉了揉眉心,睁眼,却在手指的缝隙间找到了一丝异常。
“怎的?”
我走到墙角的长桌边上,桌上一应瓜果香炉,七八杂物。
我瞧见了个雕花枣木盒,未上撘锁,打开,原是先帝日日漱口所用的青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青盐里有毒。”
我转头朝宋泽叫嚷着,宋泽俊眉微蹙,快步走来。
青盐里有毒,毒性虽弱,但因着日日浸染,日久天长,也能伤及五脏六腑。
“下药的那个宫娥,似乎也负责皇帝的晨漱。”
只有日日负责皇帝漱口的婢子才能碰到青盐。
这么说来,这毒也是高启忠指使人下的?
但高启忠既已有这般隐秘之手段,只需再稍待几日,自是水到渠成,何必急于一时,落人口实?
宋泽显然也有疑惑,他面沉如水,抿唇不言。
天色渐明,宫中打梆声的最后一响,敦促着宋泽去上早朝。
宋泽现下虽已摄政行事,但也仅仅是代王而已。
若高启忠战败,皇子安然归来,宋泽还是得退位,况且,弑君的不义之举,纵使宋泽有心,人言可畏,他定是没有这个胆量去做的。
我趁着宋泽不在,只身来到大理寺。
一路行走皆要令牌,尤其是大理寺那处,关卡甚严。
故我施了隐身咒,施施然找到了那个下毒的宫婢所在的牢房。
“你叫什么?”
我撤了隐身咒,坐在了那宫婢面前的一张小凳上。
那宫婢骇了一跳,将脸从手臂中抬起,满面惊惧之色。
“莫怕,我是此处的土地神。”
皇宫里乃是无甚土地神的,我编了个小谎哄她。
那宫婢也信以为真,畏惧之心遁去,有些犹疑的开口:“严英儿。”
我端详着她。虽则身处污秽之地,蓬头垢面,但仍瞧得出,她眼弯眉细,樱桃小口,是个秀气的美人儿。
“毒是你下的?”
严英儿点头,我复又追问道:“青盐里的和茶里的,皆是你下的?”
严英儿面色一冷,望着我的目光原本楚楚可怜,现下竟带了些防备。
“你又不是神仙。”
“我是。”
我随手用灵力挽出了朵花儿,掐灭。
严英儿定定的望着我,下唇被咬得发白,似是极不愿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但又因着我是神仙而有所顾虑,犹疑不定。
忽然,严英儿惨叫一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肚子,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我上前一把扣紧了她的脉。
胎像不稳。
胎象?我有些惊讶,但此时已顾不着许多,人命关天。
我把严英儿抱起,放在了牢房之中狱卒歇息的地方,从袖中拔出几根银针。“合谷”、“三阴交”,各扎一针,严英儿滑涩的脉象方才平稳下来
我舒了口气,虽救了她一命,但我毕竟不能妙手回春,严英儿腹中胎儿未能保住。
我倚在墙上等严英儿醒转过来。
她才入狱两天,这祸定不是狱卒闯的,该是严刑拷打时动了胎气而致滑胎。
宫中的男子除了皇帝谁好有那么大胆子去碰宫婢?
我曾读到些艳俗读物,内里便有皇帝与宫女相爱不成反相杀的故事,又或者是宫女欲与晴朗私奔出宫而不得被皇帝囚禁的故事,个个儿都与现下严肃的气氛大相径庭,不过仅仅是我一个人天马行空罢了。
稍待片刻,严英儿便颤颤悠悠的睁开了眼,我站在一旁问道:“要我帮你把死胎导出吗?”
“不必。”她的声音虚弱细微,颇有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之感。
我脑中闪过一个奇异的猜测,虽是毫无根据,但我心直口快,便脱口而出。
“留着威胁谁么?”
见严英儿先是惊异,随即沉下脸来满心戒备的望着我,颤抖的手指掩盖不了她的心虚,看来还真是让我误打误撞给撞倒点子上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宋泽吗?”
“不是的。”严英儿眼中浮现出一缕仰慕的神采,“公子天人之姿,乃是我这等贱婢所自知配不上的。”
……她认识宋泽。
宋泽自幼出宫,宫中人大都只闻其名而未见其貌。看严英儿的相貌,也不像是有资历的老宫人。
要不然便是她打小儿便进宫做宫女儿,五六岁的时候便春心萌发看上宋泽,否则,便就只有一种说得通的解释。
“我说过我是神仙,你瞒不了我的。”我装作无所谓的模样,眼角余光却还瞥着严英儿的动静。
“是高启忠的。”
我看见严英儿听见“高启忠”三字后,战栗了一下,用力过猛下唇给咬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