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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鼠爱大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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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 杰:我插一句,我发现,凡是伟大的文学,必然与探索宗教信仰问题有深刻的关系。俄罗斯的两大文豪托尔斯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不必说了,二十世纪两位与诺贝尔文学奖关系密切的中国作家也是如此。一位是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的沈从文,另一位是今年刚刚获奖的高行健。他们都是在对以中原文化、黄河文化为主流的中国文化深深失望的基础上,开始了对另一种表面上看野蛮的、骨子里却充满灵性和生命力的文化寻觅。他们都是走向中国的西南部,在对边缘地区的亚文化圈和少数民族的原始文化、原始宗教的挖掘中,企图发现另外的文明形态和生存方式。这种文明形态和生存方式比衰朽的主流文化更加人性、人道,也更加温暖、和谐。他们比普通人更为敏锐地感受到了大厦即将坍塌。相反,沉迷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那些知识分子的心灵状态,正如曹禺在《北京人》中所描绘的曾文清,“想飞,但是已经飞不起来了”。所以,需要寻找一种异端的、有深刻的皈依感、也有鲜活的生命力的文化。这种文化在既有的中华文化圈中又很难找到。因此,无论是《边城》还是《灵山》,在我看来都是一曲挽歌,在温馨的表层里面都有一种透骨的悲凉。
文学家只能表达他们的切身感受,他们不可能承担救世的使命。但是,在今天文化危机极其深重的时刻,人文知识分子至少应当通过他们的言说,为全社会彰显一道基本的伦理底线。

    尹振球:今天中国社会伦理道德的沦丧也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就像余杰在随笔里所说的,很多底线都被突破了。像枪杀无辜百姓的警察、恶意虐待学生甚至把学生活活打死的老师、对病人的死活完全无动于衷的医生、名为公仆实为“公贼”的贪官污吏,这类现象已经是层出不穷。我们原来常说,中国人民是勤劳、勇敢、善良的人民,可是,我们现在经常发现好像不只是某些坏人才干坏事,比如有很多的地方是成村、成乡、成县的人在造假制假,而且有的做的是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假,像制造假药,制造假酒, 明明知道这个不是闹着玩的,是要让人致残致命的,可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不管不顾了!如此猖獗的地下经济,这与其说是一个经济问题不如说是一个道德伦理问题。今天中国人的道德沦丧所反映出来的问题,在我看来甚至比政治问题经济问题还要严重。
    当然,更为严重的问题还是今日中国人的内心生活。无论是所谓的上层精英还是下层百姓,从整体而言,已经丧失了生活的总目标,丧失了生活的真正的理由;我们只有眼前最直接最功利的一个个具体的生活目标,就是这些目标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地奔波忙碌;我们没有了判断善恶是非美丑的标准,没有了追求正义、真理和光明的目标与动力,没有了确立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关系的最高准则;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了真正的内心生活,没有了人之所以成其为人的精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出了毛病,出了真正的根本意义上的毛病;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对中华文明——走了五千年走到如今这种状态的中华文明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
    我们不能不面对这个现实:我们的生活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我们的问题已经不是局部的,不是偶然的,不是暂时的;我们的根出了问题,我们全部的生活赖以存在的根出了问题,我们已经丧失了生命存在的根基;我们没有确立所有目的的那个最高目的,没有确立所有原则的那个最高原则,没有产生所有信念的那个最高信念,没有确定一切标准的那个终极标准。没有最终的目的,我们怎么选择具体的人生之路?没有最高的准则,我们怎么确立具体的原则并且义无反顾地信守不变呢?没有最高的信念,没有终极的标准,我们怎么去判断?怎么去思想?怎么去行动?——而没有这一切,我们的人生怎么可能不是盲目、虚无、荒诞的呢?一个社会的成员都是这种人生状态,这个社会怎么可能健康呢?如果不从根本上去改变这一切,这个民族怎么可能还有希望呢?所以,所有的一切归为一点,就是我们没有真正的信仰,这是我们今天的万恶之源,万病之根。
我们今天在这里如此沉重、如此郑重地提出信仰问题,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我觉得,我们分析今天中国的社会问题,探讨它的出路,都要从这里出发。

任不寐:为什么提出信仰和忏悔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讲不是完全沉思默想或求真的结果。不可否认,我们的时代出现了精神危机。
什么是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呢?整个民族精神出现了分裂;一方面是实用理性或我说的灾民理性;另一方面是并不理性的学术理性。这是两个世界的对话,而这两个世界都失去了精神上的根基,前者因此丧失了任何精神品质,成为一种动物哲学。后者或者回归偶像崇拜(新左派),或者出现精神上的自我矮化。我这里说我们时代的精神精神状况,主要谈的是“当代自由主义”的精神缺陷。我日益被一种忧郁或恐惧深深地伤害着。我担心,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已经发展到这样一种地步了:我们这些被称为、或自称为民族良知的知识分子的精神状态,经过90年代整整10年的演变,已经从“跪着造反”(列宁)之屈辱、之被迫,转化为“能够跪着造反”之“成熟”、之荣光了。
经济自由化政策为精神自由之成长提供了一个有限的不规则的空间,于是跋涉过“算账季节”的垂死的思想重新开始滋长,但它必须在给定的“圈内”成长,成为“病梅”。我所忧惧者有二:第一、混有“官话”的真话客观上被为真话本身,“病梅”看久了就成了自然,相对真理变为绝对真理。这样一来,一个民族的道德和理性的高度都会受到制约,在道德和理性上有残疾的人被看作是正常的人,乃至成为“照亮前途的灯火”。在这方面,也许我们应该警惕“戈倍尔悖论”(戈倍尔曾说过:混有部分真相的宣传比彻底说谎更有效力),我用这个词来指这样一种现象:如果说,混有部分真相的谎言比彻底的谎言更可怕,那么,混有部分谎言的真相可能同样是可怕的,尽管二者的动机完全不同。第二、由于人类精神的有限性,“跪着的英雄”可能会在葡伏着的群族中想象自己是站着的英雄,时间一长,他们对自己的想象可能就信以为真了,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体中毒”现象。这种状况事实上近年经常发作,比如,它可以通过这样一种途径表现出来:他们将真正站立着倒下的英雄们视为“不成熟”、“不理性”、“不学术”、“不人性”、“不生活”而加以嘲弄,这种毫无是非意识、只有利害观念的态度,如果不是为了转化内部良知的追问,可能就是真忘记了自己是跪着的了。
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一种精神残疾内化为道德残疾的精神危机,一种对矮化了的精神世界的习惯。易言之,我们时代的精神是“小于一”(梅尼日科夫斯基)的。更为重要的是,在对任何自由都不断投置石块的政治实用主义旷野上,我们不得不为这残疾的自由而努力; 而在不断保卫矮化了的精神的同时,不可能意识到精神矮化本身,而被视为在保卫神圣本身。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于是陷入了双重危机:一方面是自由的残疾,一方面是残疾的自由。或者,一方面是道德耻辱,一方面是受难英雄。或者,一方面跪着呐喊,一方面却“天真无罪”。的确,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还没有天真过就成熟了,还没有追求过就放弃了,并陶醉与这种伪成熟和真放弃。比更差的好,而不是比更好的差,比更假的真,而不是比更真的假,这种“灾民理性”成为真理、成为自我评价的唯一标准。
    这里我也想谈一谈90年代著名的“《南方周末》现象”,尽管我所说的上述“精神矮化”问题在“中国经济学”界和高等院校中尤其突出。我知道,就此问题讨论“《南方周末》现象”可能要冒极大的道义上的风险。因为,我和大多数人都理解这份报纸在90年代对我们的意义,我曾经这样评价过她:《南方周末》是90年代的安慰。是的,我们对她应该充满感谢之情。不仅如此,那里的编辑和记者有我非常敬重的朋友。但是,仅仅出于“学术理性”的目的,我愿冒这样一种风险(尽管现在我也不确信,我是否应该发表此文,尽管我相信那里的朋友肯定理解我究竟想说什么)。我之所以把“《南方周末》”称为一种“现象”,是在“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这一视野下提出来的。无论如何,《南方周末》属于“圈内作业”。我希望我们在向《南方周末》致敬的同时,永远要记住这一点,而记住这一点,才能记住我们的耻辱,看清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道德状况在人类精神谱系上真实的位置。〃因为我们是记者〃,但结论应该是:“所以我们很耻辱”,而不是“所以我们很神圣”。沈昌文先生说的很好:“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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