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伤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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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不能什么时候把这些人一锅端了?”在边上的技术员终于插话了,“我孩子三天两头都要被小混混抢劫。”
“你知道整个旬州有多少黑社会成员?嗯?”卢镇云看了一眼技术员。
“多少?”
“我们已知的,老军手下曾经有七百多人,是旬州最多的,现在他这样了,手下至少还有百来人。花钢手下有五百多人,是现在最多的……这样算下来,整个旬州的黑社会有将近三千多人,不管你再怎么精密,你不可能同时把三千多人都抓走——三千人啊,说少也不少,但是和旬州四百万的人口比起来还是不太好摸清楚的,对不对?你抓了他们一个老大,他们还会再选新的……”
“那你就放着他们不管了?”
“呵,官府和山贼,永远都是这个世界的两面,少了任何一面,这个世界都要毁灭……要不然总有一天,等所有人都被抓完了,警察也就淘汰了。”
技术员被卢镇云的话说得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反驳。
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分钟,警队里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来到了办公室。卢镇云即刻回到办公室,向市局申请抓捕黄保森和另外几个一个月前涉案的狱警。
众人都去忙活开的时候,沈陌也开始翻看起监狱的探访记录。这探访记录时间是近一个半月的,老蛇在这一个半月里几乎每星期都要探访宋绍云一次,在蒋斌被杀的那个三天,老蛇几乎是每天都去探访了宋绍云。可见蒋斌的死,多少和老蛇也有关联。
昨天晚上他就拿到了蒋斌的材料,他是旬州冶金厂的工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愿意帮助花钢运毒,事败之后被捕。在被杀之前,他曾经愿意和警队合作,当警队的线人。结果事情还没成,就已经先死了。
沈陌在材料上也找到了蒋斌的地址,他下了楼,打算去蒋斌家一趟——如果到现在监狱一直压着这事的话,蒋斌的家人必定还不知道蒋斌的死讯。
沈陌开了十五分钟车,又花了半个小时才从一群筒子楼中间找到蒋斌的家。外防盗门加内木门的老式门户,这就是个老派普通工人家。
沈陌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但正当沈陌准备转身走开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过来,问:“谁啊?”
“你好,我是警察,江海区分局的。”沈陌隔着门喊道。
“哦,等我一下。”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门才被慢慢打开,一个年近八旬、两眼严重白内障的老人出现在沈陌面前。大概是因为常年没有人照顾的缘故,她形容邋遢,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
“你是不是来和我说我们家蒋斌的事情的?”老人问,“上个月社区的人和我说监狱给他关了禁闭,不让他见人,我都好久没听到他消息了。”
沈陌终于想起来档案角落里好像写着蒋斌没有结婚,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蒋斌的母亲居然是个盲人,这下她要怎么过呢?
“呃,”沈陌愣住了,“大妈你误会了,我是、我是江海区民政局的,我代表民政局来慰问您一下,这是……”沈陌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从钱包里掏出仅有的三百七十二元,全部放到老人手中,“一点慰问金,您收好啊。”
“哦……”老人被沈陌这一陡转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妈,我还得再去别人家慰问。”沈陌强笑着,“我先走了啊……”
沈陌说完头也不回地就下了楼,一下楼他就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也许他可以写报告给局里,把老人移到老人院?也许他可以到居委会申诉,要求多照顾老人?也许他可以每星期帮老人打扫一下房子,请人帮老人洗个澡?也许他可以时不时来看看老人?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是一个劲地抽烟,好像抽烟有助于失忆一样。
可是他也没冷静多久,孙野安再次打来了电话。
“沈警官……”孙野安好像才睡醒。
“什么事?”沈陌很不耐烦。
“你还记得骆驼吧?”
“干什么?”
“你在这旬州城里最大的不幸,都是这个骆驼整出来的,对不对?”孙野安笑的有些让人恶心,“不过,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怎么说?”
“我还会再联系你。”
孙野安挂断了电话,而刚刚还在忧愁老人的沈陌的思绪在一瞬间就被孙野安牵扯走了,牵扯到一切还没有发生过的一年之前。
第二十三章 旧恨
本章提示:时间回到一年前,旬州的冬天,那时的沈陌有个完整的家庭,有个老实的跟班,然而在一年前的那天以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一年前,冬天。
下午三点钟时,天色越发阴暗,像是要下雪的样子。整个城市都被冷风刮得索瑟成一团,没有丝毫生气。
沈陌右手拉起衣领抵抗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左手则在口袋里来回摸索着剩下的几支昨天队长给的软中华。
“我要冻死了。”跟在他背后的孙久军被风吹得叫苦不迭。
“别废话了,到地方了。”
沈陌说话时,两人正穿过一个阴暗的楼道,一盏老眼昏花的挂灯在两人匆匆而过的头顶上洒下暗黄的光。
穿过阴暗的楼道又是寒冷的窄巷,一栋栋老式楼房将两人团团围住,冷空气嗖嗖地钻进了楼道边装饰性的透气孔。
“二十二栋,七单元二楼左边……”沈陌拿出了枪,“这时候他应该不在家。”
“搜查令?”孙久军瞪大了眼睛。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得学着点?”沈陌拍拍孙久军的肩膀说。
沈陌不由分说便将孙久军托上了一楼楼道上方的空调外机上,孙久军踩着外机爬进了窗户,沈陌跟着爬了上去,孙久军连拉带拽将他拉了进来。
两人进的是卧室,房间里一片昏暗,弥漫着难言的怪味。
“异味深长啊……”孙久军几乎吐出来。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的住处,”沈陌说,“这个区的地头蛇骆驼的家……上星期的命案就是他亲自动手的,虽然他找了顶包(替罪羊)的,但是线人昨天说他把凶器带回家准备处理掉……”
“那你昨天!?”
“所以昨天我让线人放话出去说警察要端掉骆驼的地下钱庄,故意让骆驼收到风声,急着给地下钱庄搬家,无暇处理凶器。今天我们一直盯在这,骆驼一出去,我们就进来。”沈陌带着点得意的腔调说,“但是也不排除骆驼已经处理掉凶器了,所以现在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是时候把这家伙送进号子了。现在从这里开始,一点一点找……”
“好。”孙久军说着就拉开了靠窗的柜子。
“咔”
柜子里发出一声金属响声。
“喂!”沈陌知道不对劲。
“砰!”
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枪响过后,孙久军的血已经贱到墙上了。
柜子里是把改装过的散弹枪,扳机和柜门连着,一开柜门扳机就会被带动(除非开门时先解除柜门上的锁),铁砂打碎了孙久军的头盖骨,他的脑浆流了一地,头盖骨和血肉的碎片打到了他背后的墙上,沈陌看见他的四肢猛得抽搐了一下,大概是神经回路受到猛烈冲击时的反应。
“砰!”
孙久军沉闷地倒在地上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脸上还保持着一丝来不及收回来的微笑。
沈陌愣住了,他走过去摸了摸孙久军的颈动脉,脉搏正在以绝望地速度减弱(沈陌的手一直停在那直到脉搏消失),身体还是热的。
“久军……”他小声地唤了一句,“久军!?”
孙久军自然不会有反应,暗红的血液在水泥地面上以伤口为中心扇形摊开了。
他左手再次搜索起口袋,终于找出了那包软中华,从那变了形的外包装中抽出一支烟点着了猛吸两口便摁灭了。他想要逃走,但两腿像脱离了身体一样紧紧插在水泥地上不动,于是他拔出枪,开保险、上膛,枪口对着门口等在那里。
他失去了其他任何意识,但是等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下来,他就等在黑暗里。
七点多的时候(远远的能听见新闻联播的声音),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喀拉”
门锁被打开了,这声音让沈陌回想起几小时前孙久军打开柜门时传出的声音。
“吱呀——”
老旧的门被推开的声音,灯亮了,疲惫的骆驼走进客厅,进入了沈陌的视线,进入了沈陌的射程。
“砰!”
沈陌开枪了,子弹穿过骆驼的小腿,骆驼身子一倾,想抓住桌子保持平衡,但却连着桌子一同倒下了。
沈陌从黑暗的卧室走进来,面无表情,只是瞄准着骆驼的头。
“别……别……”
骆驼的脸因为痛苦和惊恐扭曲成一团,他的手像触电一样抖着。
沈陌面无表情,用脚踩住骆驼毫无用处的手,对着他的头就要开枪。
“你老婆!你老婆孩子!”骆驼的声音高低不平还带着粗气,但还是挺清楚的,“杀了我他们都保不住!”
“耍我你死的更惨……”沈陌对着骆驼右手手掌就是一枪。
子弹穿过骆驼手掌打在水泥地上发出火光,反弹的子弹打碎了台子上水杯。
“手机!我打个电话你就知道了!我打个电话你就知道了!”
骆驼疼的浑身一挣,像是只被放干净血的鸡一样挣扎,没受伤的手紧紧扣住沈陌的鞋,受伤的手则无力地搭在沈陌裤脚上,他的血也在地上滩开了。
“打……”沈陌无力地说。
骆驼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期间手机两次掉在地上,骆驼颤颤巍巍地将手机捡起),拨通了,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大哥……我被……”
几句话之后,骆驼把手机交给了沈陌。
“喂?”
“沈警官你好啊……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你是……”
“我是花钢啊。”
“我不认识你……”沈陌倒是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