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仙-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娘娘……”小宫女声音嗫嚅,显然是被我吓到了。
“娘娘?你还称我娘娘?”我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那时候的眼神定然不好看,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果然,我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往她的脸上猛地扇了一巴掌。
刚扇完这一巴掌,我就后悔了,我是什么时候学会拿不相干的人出气的?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现在的我,比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要面目可憎,她捂着脸,依旧一边颤抖,一边看着我,我却还比她先流下了眼泪,鼻子一阵一阵的酸。
我听见了风吹的声音,便对她道:“你去外边瞧瞧,外头的黄色叶子落了多少?”
她仿若得救一般,一溜烟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我听说,依大容国的宫律,帝君灭了哪个国家,那么那个国家的女人,也是不能再在大容国宫中继续待下去的,此事有过无数的先例,按理说,我早在那个晚上,就应该被苏夜处死的。
我在后宫过着受尽冷落的日子,没两月就病了,没两月就病得严重了,没两月就病入膏肓了,又是一年新月,每到新月,大容国都会下雪,只是今年格外大,雪花覆没了整座大容都城,我抱起我的琴,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之下,走进了大容国之中的地下宫,地下宫冰冷狭长,尽头处,有一炉熊熊烈焰,乃是专门冶炼长生不老药所用,这长生不老药,我却享用不起,我来这里,也并非来盗取长生不老药,而是想在这里,寻求一个了结。
我要同这琴,同我弹奏过的所有音乐,一起寻一个了结。
我的琴于我来说很是重要,这琴是由海外的一种桃花仙木制成,要让这木头有人的生气,必须以人的血来养,我闲来无事,便每月定时定量地向这琴贡献我的精血,日子一长,虽不知这琴有人的生气没有,但是,我却对这琴产生了一些难以割舍的情感。
地下宫有一个术士,名叫虞万卿,是苏夜以前从外面请进宫来的,常听闻一个帝君通常有成百上千的炼丹术士,但是苏夜只请了他一人,由此可见,这虞万卿也是颇有一些本事的。
虞万卿看见我,并不惊讶,我同他也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熟识,却也算不得全然陌生。
他也料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干净利落地问道:“娘娘今日,可存有后悔之心?”
后悔?并非后悔,而是后悔也无用,我一步步走到现在,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既然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谈何后悔?殳国国破了,家亡了,人死了,夫君有名无实,后宫三千人,无一人可以说话,我身体孱弱至此,无一人怜惜,曾经的所有东西尽数在一夕之间连灰都不剩,这种时候,活下去才是更深的苦难。
虞万卿看着面前的火光,倒是镇静:“你是因为殳国的缘故,才来此寻个了结?”
我苦笑:“一国之兴,兴于长久之治,一国之亡,不过亡于一朝之乱,国之亡,父君有罪责,殳国王室有罪责,殳国百姓有罪责,就连我自己都有罪责,我虽难过,却怪不得苏夜,殳国不过靠着礼乐闻名天下,只靠这些靡靡之音,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长久,我来寻死,不过是我不想再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下去,做个无用,无自由之人,不如入了轮回,下一世投胎投个好人家。”
说白了,我没办法再活下去,因为记挂着这陪了我许久的琴,不忍我身死之后被苏夜弃之不顾,便干脆携了这琴一同葬身火海。
这段事情成了一段传说,曾经一度被封禁,不允许提起,直到后来,才慢慢流传开来,我不知道,后来大容国怎么样了,苏夜怎么样了,我当时也没有料到,整个故事,从我死了之后,其实才真正开始。?
☆、浮生梦靥隔年醒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虞万卿的脸,他老了不少,我却认得是他。
他捻着本就为数不多的胡须,一双眼睛盯着我四下看了看,随后拍案道:“好~大功已成!”
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知今夕何年,不知我一个已死之人怎么还会在这里,不知他怎么又在旁边,目前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虞万卿跟我一样寿数也尽了,我现在正同他于阴间相见。
这里似是一间阴暗的密室,阴寒却不潮湿,地下没有积水,顶上也没有水滴滴答答的烦人声,我睡在一张冰冰凉凉的石床上,这石床做工粗糙,质地非石非玉,比不得那种可以令人功力上升不少的寒冰玉床,我伸手一摸,除了我躺过的地方,别处皆是一片冰凉,寒气透过发肤,侵入骨髓,虽然硬邦邦的,但是躺下去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周身,很是舒服,一时半刻竟还不大想从上面起来,毕竟都到了阴间,还是要好好享受一番的,如今看来,即使我在阳间没有积多少德,但阎王老子也待我不差。
“别睡啦!别睡啦!老夫花了五十年让你同那桃花仙木精气相融,你才得以复活,你别又睡睡睡,全然无视老夫一片心血呐!”
我又迷迷糊糊睁开了本来闭上的眼睛,虞万卿人老了,脾气却还急躁了几分,我认识的虞万卿沉着冷静风云不惊,何时变得这般毛躁起来?
让他总催着未免失礼,我只得慢慢从那床上爬起来,顺便抱怨道:“老虞,你瞧这床也没个垫子,夏天睡着虽是凉快,却硬邦邦的,咯得骨头疼,阎王老子他……”
猛然间,我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句什么,复活?是说我?
我睁大眼睛,他知道我反应过来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眯着眼笑着,却不多言语,我平生最恨者有三,其中就包括吊胃口者,但如今想来,我现在,可还算得是“平生”?
他摇头晃脑,仿佛面对的不是我,而是一群熊里熊气的学生,道:“你运气好,那块桃花仙木本就是妖物,里头蕴含巨大的妖气,你的魂魄得以储在其中,一时半刻消散不了,我便以我天镜宗缚魂之术将你的魂魄同那桃花仙木相融合,再将桃花仙木化成你原来的模样,花了五十年,你可终于醒过来了,看来老夫这一壮举,可以记入天镜宗的宗史里头啦,哈哈!”
天道循环往复,却还是有了一丝的疏漏,给了我这等凡人一片恩泽,这一恩泽,倒不知是福是祸,是缘是劫。
虞万卿拿了面五方菱花镜,让我瞧瞧我现下的模样,我照了照,点点头,腿没断,胳膊俱全,头发没白,脸色依旧好,也没留下什么烧伤的痕迹,是我所记得的,我最好的年岁的模样。
我虽是活过来了,听闻老虞说已经过了五十年,心中还是有点难言的情绪,我这一睡,就睡了五十年,我花了一阵子,努力回忆,五十年前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然后我想起殳国,想起《宫商月满》,想起苏夜。
我问虞万卿,苏夜可还在,虞万卿一张老脸马上严肃了,我便知道事情不妙。
我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叫溟郁。
这名字听着渗人且郁闷,像从阴曹地府之中爬出来的一样,我起这么个名字,其实也没什么缘由,我本就是从阴曹地府里面重新爬出来的,便用了“冥”这个字,但是又觉得太露骨,这个字向来就有些不祥,怕今后走江湖的时候被那些信奉迷信的老百姓们瞧不起,便改了原来的那个“冥”,改作了“溟”,至于后面的那个“郁”,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我前半辈子活得窝囊,起这个“郁”便是纪念一下以前的事情。
老虞说反反复复记得以前的事情并不好,于我更是不好,我说,我是害怕忘记,忘记自己曾经活过,五十年,不长,亦不短,现在的我,却本不该属于这五十年后。
老虞说我虽是沉睡了五十年,但是说到底这五十年我都处于停止生长的阶段中,所以说到底我也还是一个小姑娘,既然还是一个小姑娘,就不该叫这样阴沉沉的名字,不如索性改成“明玉”算了。
我摇头:“那多土气,叫‘明玉’的,街上一抓就是一大把,老的少的矮的丑的皆有。”
其实,我留了这个“郁闷”的“郁”,是为了记住以前那一段很是郁闷的时光,以及那个很是郁闷的人。
曾经的温灵绣弹得一手足以名满天下的好曲子,闲暇之时可作得一首好诗,被子一卷,次次一睡到天明,四五个宫女才能喊得醒。
如今,我弹琴指法生疏了,估计再弹不出什么好听的调子,作诗的水平也大不如前,睡觉的本事却是大大的进步,以前顶多睡一个晚上,第二日便生龙活虎的,如今一睡便是三日,老虞说这是因为妖气入体的缘故。我刚开始的确有些不适应,就连四肢都有些僵硬,但是到后来,这具身体便被我使用得游刃有余。
老虞告诉我,我是依靠这桃花仙木活过来的,原来的身体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唯有灵魂还附在这桃花仙木之上,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并非一个正常的人,与桃花仙木之上的妖气融合之后,我便是名副其实的“桃妖”,可以一生一世,不老不死,说得好听些,便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就连长相也永远停留在这个阶段。
长生不老,所少人求而不得,老虞一生钻研长生不老之术,如今,我站在他面前,算是他成功的一个例子。
我依靠那桃花仙木而活,是桃妖,却不是“桃之夭夭”的那个“桃夭”,也做不得“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好女子,我现在,该是为赎罪而活,为何这么说,还是要牵扯到五十年前那件往事。
老虞说,五十多年前殳国灭国那件事,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的眼睛旁边全是皱纹,眼神却是依旧锐利,看见他这副模样,我便知道要告诉我不好的事情。
知道整件事情以后,我背脊发凉,真正灭了殳国的人,并非苏夜,而应该是我。
自从除夕夜宴上面,我弹奏了那曲《宫商月满》之后,整个殳国便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想要找到原来的那张琴谱,我的父君也是陷入了靡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