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明天下一根钉-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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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皇太极毫没考虑,当即予以否决。
古往今来,刺客何曾决定过军国大事?于万马军中刺杀袁崇焕,就如袁崇焕想要刺杀他一样,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遣刺客,只能落人笑柄而已。
“这也不行,那也行,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莽古尔泰暴躁地说道。
皇太极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三大贝勒也将目光转向了范文程,虽然他们信不过任何一个汉人,更不满皇太极倚重范文程,但这个时候,他们也由自主地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诡计多端的汉人身上。
忧虑,似乎让皇太极一下子看上去老了十岁。范文程躬身道:“大汗,您不必太过忧虑,破此危局,也不是全无着力之处。”
在四个人,八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范文程道:“大汗,历朝历代,汉人只要出了袁崇焕这等人物,则不论在何等恶劣的情况下,汉人的人口、地域、文化等诸多因素都决定了袁崇焕这等人物绝不是任何外族凭之武力所能抗衡的。不论这种武力有多么强横,都改变不了这种态势。”
听到这,皇太极心中一动,问道:“文程,崇祯比之宋朝皇帝如何?”
皇太极问到了点子上,范文程道:“大汗,宋朝高宗皇帝其实是个极精明的政治家,如果不除掉岳飞,而任他重整山河,那金朝倒是灭了,但皇帝是谁却得两说了。除掉岳飞,虽不能收复失地,重整山河,但可确保他自己地半壁江山。两相权衡,高宗皇帝做何种选择当然简单的很,而且做的也极漂亮,他将千古骂名不着痕迹地推到了宰相秦桧身上,而自己却只不过是个受了奸臣蒙蔽的昏君而已。对于除掉岳飞时机的选择,高宗皇帝也选得洽到好处,他选在了岳飞将金族打得伤筋动骨,再也无力南侵的时候,此时除掉岳飞自然也就不会有动摇国本地问题。”
“大汗、三位贝勒爷,总归一句话,对付袁崇焕,还要从他们的内部着手。像袁崇焕这种人,大明朝庭里想袁崇焕倒霉,甚至是想袁崇焕死的人不定有多少。”范文程最后总结道。
“范先生,不知要怎么着手?”大贝勒代善问道。
范文程一窒,道:“大贝勒爷,这是大方向,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形势的展。”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大贝勒代善比较有涵养,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就不一样了,他们俩都狠狠瞪了范文程一样,而范文程也赶紧低下头去,作乖孙子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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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暗斗
个御前会议开的灰头土脸,是越开越绝望,越开心情而皇太极也不说一句鼓励的话,始终是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
皇太极和范文程这对君臣真是心有灵犀,用不着商量,就把八分的难题变成了十分。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三位贝勒爷害怕,他们一害怕,内部争斗的兴趣就会大减,他们改革的阻力就会跟着减弱。
可问题是,范文程说的都是事实。
回到御书房,皇太极双眉紧锁。落座之后,皇太极问道:“文程,真的没有办法吗?”
范文程道:“大汗,办法就是我在殿上说的,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皇太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他们的生存和壮大固然需要自身的努力,但根子却不在他们手里。他们的胜利必须建筑在明廷的错误之上,如果明廷做的事总体正确,那他们是根本没有机会的。
皇太极道:“文程,你说具体点。”
“求和自救,借刀杀人。”范文程淡淡地说出了这八个字。
皱了皱眉头,皇太极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范文程道:“大汗。我们和袁崇焕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我们有我们怕地。袁崇焕也同样有。他也怕我们不让他筑城。袁崇焕要五年平辽。他背负地压力必定极大。必定渴望能有时间准备。议和对他很有吸引力。所以我们要是要求议和。以袁崇焕过往地作为。奴才料他必定同意。”
皇太极问道:“那又如何?”
范文程道:“大汗。靠明廷对付袁崇焕。这是我们唯一地生路。既然如此。现在我们虽然没有什么具体明确地办法。但我们也要尽一切可能给袁崇焕制造这方面地问题。而一旦机会来了。那这些将来都会是我们地朋友攻击袁崇焕地利器。”
这太渺茫了。但除此之外。又别无良策。皇太极眉头深锁。半晌后问道:“文程。要是咱们枉费心机。崇祯不上当。反而让袁崇焕准备得宽宽容容。再来收拾我们。到那时我们怎么办?”
轻轻叹了口气。范文程道:“大汗。如今我们是死中求活。除此别无良策。最后只能看天命是否在我们这一方。”顿了顿。又道:“大汗。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崇祯毕竟年轻。性情急躁。又刻薄寡恩。他现在对袁崇焕越信任。一旦出了问题。那将来对袁崇焕就必然越严苛。”
皇太极依旧愁眉紧锁。范文程开解地话一点用都没有。
见皇太极心思如此之重,范文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袁崇焕到宁远地时候,那儿还乱着呢,当兵的个个都凶极了,现在天是王大,他们就是王二。但还是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袁崇焕就是那个不要命的主儿。
袁崇焕之威岂是几个乱兵能抗住的,三下五除二,袁崇焕镇住了乱兵,然后在心腹的帮助下擒下了乱兵之首杨正朝和张思顺。
袁崇焕也没跟他们做什么思想工作,就问他们想死,想活?
谁想死?带头兵变不就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吗?他们当然想活。
想活就好,袁崇焕告诉他们,想活就老实交待,想死就直接拉出去砍了。
杨正朝和张思顺都不怎么够意思,竹筒倒豆子全交待了,然后就是袁崇焕按着口供抓人。一共抓了十七个,袁崇焕对这些人没二话,全推出去砍了,同时又打发杨正朝和张思顺到军前立功去。
领头的没有了,自然就不闹了,接下来地,是追究官员的责任。其中,负有直接责任的中军部将吴国琦,杀头,其余相关将领,免职的免职,查办的查办。
平息了兵变,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如果还是解决不了欠饷的问题,那时间长了,不要说他袁崇焕,就焕崇袁也得变成第二个毕自肃。
平息兵变的第三天,袁崇焕上奏请饷,总计七十八万两,其中关内外欠饷七十四万两,以及太仆寺马价银、抚赏银四万两。
太仆寺是掌管宫廷和全国马政的衙门,要他们补发马价银,是因为兵营内战马不够,许多骑兵都无奈成了步兵,从而需要些补偿。
崇祯对袁崇焕那真叫一个支持,当晚接到奏疏,第二天一上朝,处理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崇祯把户部尚书毕自严叫出班列,把袁崇焕地奏疏让他看了一遍,随即即命户部立刻照办,没想打一点折扣。
但是,但是,毕自严把奏疏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这个户部尚书竟然钢梆硬正地给了皇帝一个回答:“陛下,不行。”
崇祯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不行?”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里没银子,拿不出来。”
崇祯一急,又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国库为什么没有银子?”
毕自严道:“陛下,国库中本有银七十万两,其中赈灾西北支出二十万两,赈灾江浙十五万两,安抚海寇赵芝龙十万两。这四十五万两俱已递解而出,如今国库之中只有二十五万两作应急之用,实无银两补发欠饷。”
崇祯听了,眉头一皱,不满地问道:“朕记得先前修三殿,建生祠,不知花费多少银两,边发却每每有余,如今三殿已成,生祠俱毁,却为何反而没有边发的银两?”
毕自严躬身回道:“陛下,这一是因为地方税银上解不足,二是物价飞涨,各种开销自然水涨船高,如士兵的月银原一钱,现已递增至一两四钱。军饷在增加,库银却大超过户部的支付能力。”
顿了顿,想起自杀身死的兄弟毕自肃,毕自严不由发起了牢骚,他又补了一句道:“陛下,发饷,增之一分未见圣德,减之一分便要鼓噪。”
毕自严这最后的一句牢骚深得圣意,但这是袁崇焕第一次请饷,不给怎么也说不过去,可给,又拿什么给啊?
见皇帝向他们看来,群臣都垂下眼皮,避开了皇帝问询的目光。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就现在的那些兵,不给饷钱,时间长了,别说袁崇焕,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镇不住。但给银子,可国库剩下的那点银子是他们的俸禄银子,如果不欠辽东地,就要欠他们地。
这种犯众怒地事儿可没人敢出头,就是那些耿直的大臣也不敢,因为出头徒然得罪人之外,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实在没辙了,崇祯最后只得自己拿主意,户部出十万两,再由皇宫用度中挪挤二十万,奏三十万两银子给袁崇焕送去。
下朝之后,崇祯把钱龙锡单独召进了文华殿。
钱龙锡惴惴不安地进了文华殿,现在为了袁崇焕,他是一天比一天揪心了。
皇上单独召见他做什么?站在龙书案前,钱龙锡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
在龙书案后坐定,崇祯问道:“阁老,袁崇焕为什么只惩办有过失的将吏,却不惩办闹事生变的首恶?”
原来是为了这事,钱龙锡地心放了下来,心里又不由开始叹息。说实在的,崇祯是个极难得地好皇帝,俭朴、勤勉、不沉迷女色。正常情况下,一个皇帝要是有其中一样就够得上是好皇帝了,但可惜,崇祯的命不好,没摊上好时候。收拾这个大烂摊子,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地,而因为摊子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