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明天下一根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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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平道:“我就不去了。”
看着兄弟,三爷默然片刻,然后问道:“海平,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稍稍打了个沉儿,仰起脸,陈海平平静地道:“三哥,为了避祸,我不得不装成呆傻。为了打发时间,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事,如何赚钱就是其中之一。”说到这儿,陈海平笑了笑,道:“三哥,我发现我还真是个天才,想到了一些赚钱的好点子。”
提到赚钱,三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问道:“什么点子,说来听听。”
陈海平道:“三哥,贩茶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贩茶的难题?三爷有点不明白小弟的意思,他道:“质量好,价钱低,运输的途中减少损失,到时再卖个好价钱……”
陈海平笑道:“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要想通过贩茶挣到尽可能多的银子,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茶包很大,重量却轻,所以运量有限,而且因为茶包大,遇到下雨什么的,损失也不小。这个三爷清楚,他道:“是运输的问题。”
陈海平放低声音,道:“三哥知道毛毡是怎么做的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惊愣片刻,三爷双眼放光,大喜道:“这个主意妙啊!”
陈海平道:“三哥,我给它起个名字叫茶砖,你看如何?”
三爷猛地挺身而起,他兴奋地直搓手,在地砖上来回走着。陈海平看着,三爷越走越慢,渐渐冷静下来。三爷是大商人,一辈子都买卖中打滚,这时,他明白了兄弟的意思。
茶砖是个极好的点子,但技术含量非常低,谁都可以效仿,所以点子虽是他们想出来的,但好处最多不过三年。三年后,这么好的一个点子对他们个人将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要把这个好处长久地占下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深入边塞,建立起稳固的关系。
山西茶商最大的买家是蒙古人,蒙古人的主食是牛羊肉,不喝茶是不行的。现在还没有大商队敢深入到蒙古内陆去,买卖大都是在边境一带做。如果真如小弟所言,建立一支庞大的商队,那不要说是走遍天下,就是走遍蒙古,利润就都是不可想象的。
之前,之所以没有商队深入蒙古内陆,不是因为蒙古人不欢迎,实际上,蒙古人对此是求之不得,但因为蒙古实在太乱,大大小小的部落不知有多少,也就更别提那些马贼了。要是果如小弟所言,他们能建立一支足以自保的商队,那前景……可以说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问题是,能成吗?
知道三哥的心思,陈海平正容道:“三哥,相信小弟,最多三年,我们的商队就可以起行。”
默然半晌,三爷双掌轻轻一拍,长身而起,激动地道:“海平,好,好,真是好!听了你的话,三哥我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到时我们要好好的大干它一番!”
待三爷激动过后,重新落座,陈海平道:“三哥,有件事还要麻烦您。”
三爷问道:“什么事?”
陈海平道:“这次我在师傅家的事,三哥都清楚吗?”
三爷道:“清除。”
陈海平问道:“三哥,我只知道那小姐姓孙,家里是做官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可是大事,难不成兄弟还对那个小姐念念不忘?三爷严肃起来,他问道:“海平,你还对那个小姐有想法?”
轻轻摇了摇头,陈海平道:“三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这是一个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在哪儿爆炸。所以,我们要防着点,那就首先要对他们有所了解。”
他们家有钱,但还娶不到官宦人家的女儿,听小弟不是这个意思,三爷的心这面放下了,那面有提了起来。
“这是必须的,我去查。”三爷最后道。
从三爷那儿出来,陈海平觉得头疼,心里祈祷着那位被他偷窥洗澡的美人儿可千万别和那个大牛人的有关啊!
但可能吗?姓孙,又是官宦人家,试问这个时候的山西,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能有几家?头痛啊,真是头痛。
………………
第十章 请客
现在是小冰河时期,冬天那真叫一个冷。这个时期,1580-1644,在一千年里是最冷的,在一万年里也是第二位的,在一百万年里也能排进6-7位。可以说,人类进入文明时代以来,这是最寒冷的时期。
现在下雪,轻飘飘就有一两尺厚,幸亏风大,把路上的积雪吹掉了不少,要不是这样,那真是绝人行迹。
因昨晚的那场大雪,十三奶奶没有回来,但今天,十三奶奶极可能往回赶。陈海平不放心,现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希望有事的就是母亲。那种感情之强烈,他自己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
一路行来,遇见的全是笑脸,而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是,现在这个小魔头浑身上下竟然全是温厚之态,待人亲切的不得了。
这亲切不是假的,而是发自陈海平内心,完全是他真实心境的反应。这雪,这院子,还有这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一切的一切都让陈海平感到幸福。
到了正院,石头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在等他。从石头手里接过大青马的缰绳,陈海平没有上马,他牵着大青马向一旁的跨院走去。
这个跨院可是重地,账房就在这儿。账房的管事曹掌柜正在院子里,督促着下人扫雪。忽见陈海平和石头牵着马走了进来,他的左腮帮子条件反射似的立刻就开始疼了起来。
五年前,为了十两银子,他的左腮帮子被人用弹弓打穿,连带还有两颗槽牙。案子到今天也没有破,但谁干的,没睁眼的小狗都知道。
也跟条件反射似的,曹掌柜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纹,但心里却骂道:这个小兔崽子今天怎么自己来了?
以往要钱,都是石头来,今个儿可是怪了,难不成今天又是灾星临门,要倒大霉了?曹掌柜心头惴惴:“十五少爷,恭喜恭喜!”
“大叔,您老好啊!”
小兔崽子一张嘴,曹掌柜腿肚子就一转筋,差点趴在地上。
“大叔,麻烦您给我封一千两银子。呃,对了,这是我爹同意的,您不要为难。”
曹掌柜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太阳今天是打从西边出来的?直到两个人拿着银子离开,曹掌柜还是很不适应。
两匹马的脚力都足够好,但还是很难走。陈家堡到新力屯不过二十几里,整整一个时辰,快晌午了,他们才走了大半的路程。
陈海平果然想对了,距新立屯五里,他们遇上了十三奶奶和石头娘。
自从陈海平在家里混出名号,十三奶奶的地位也随之摇身一变,然后就把石头娘给要了过来伺候自己。因为儿子和石头亲如兄弟,十三奶奶自然也不会把石头娘真当下人看待,说她们是姐妹还差不多。
陈海平傻了,但十三奶奶的地位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上升了。这一次出来,十三奶奶坐的是陈家最好的马车,够大也够舒服,暖炉吃食应有尽有。
他们遇见时,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在车旁小跑,他们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把大铁锹。
“是少爷,是十五少爷!”车把式老刘最先喊了出来。
陈海平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石头,然后快步向车门走去。
这时,车帘已经撩起,十三奶奶坐在那儿,泪眼婆娑,嘴唇哆嗦,双手抖个不停,但一动也动不了。
“娘!”咕咚一声,陈海平双膝触地,一个头重重磕在了这大雪覆盖下的大地上。
在石头娘的搀扶下,十三奶奶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号啕大哭。
这场景,无人不动容,所有人的眼睛都湿了。
起风了,陈海平起身,把十三奶奶抱进了车厢里。直到这时,十三奶奶还是没有缓过来,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儿子的手哭个不停。
一边安抚着母亲,陈海平对车把式老刘吩咐道:“老刘,把车赶回去,先不回家了。”然后,又对站在车门外的石头娘道:“干娘,您上来。”
干娘?石头娘有点晕,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见石头娘发晕,陈海平对石头道:“石头,把你娘扶上来。”
路都打通了,回去就很方便,一路通畅无阻,不多一会儿就到新力屯了。
屯子有一百多户人家,其中八成是陈家的佃户。十三奶奶的娘家人丁不忘,除了父母,就只有一个弟弟,今年二十六岁。这一次十三奶奶的弟弟定亲是续弦,老婆得病,前年故去的。
见十三奶奶回来,跟着又看见好好的外孙子,十三奶奶的父母登时就乐晕了。
只要有一线可能,有哪个父母会忍心卖自己的女儿?但没办法,穷啊,穷到只有卖女儿,才能让女儿有口饭吃的时候,那就只有卖女儿这一条路了。
这就是命,穷人的命,但尽管如此,尽管穷人的命贱,不值钱,但心是一样的,对女儿的愧疚还是会像毒蛇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爬出来啃啮自己的心。
还好,女儿的命好,有了一个争气的儿子,但谁又曾想竟然出了这种意外!现在,这一刻,看到活蹦乱跳,没一点毛病的大外孙子,两个老人又怎会不潸然落泪?
看见姥爷姥姥的神态,陈海平心里发酸,他完全理解两为老人的心,知道他们的苦,他们的乐。
给两位老人见过礼后,陈海平对舅舅道:“舅,今天我请全村老少爷们的客,不管大人孩子,有一位算一位,全都请。你现在就去买东西,猪牛羊鸡鸭鹅,有什么买什么,一定要买够。”
十三奶奶娘家姓余,这位舅爷大号叫余得水。余得水一听外甥的话,嘴不由咧了一下,我的妈呀,这得花多少银子?现在村子里的人虽说不挨饿,但油水还是少得可怜,看见肉不都得跟恶狼似的。而且还管够,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