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照雪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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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石宏眸光微闪,答道:“见过。总捕头放心,您先把我关起来,他们很快就会有所应对的。”
“那萧若呢?她现在在哪里?”
“此案完全与她无关,您先不要管她了,只布置好人手,等真凶自投罗网吧。”刘石宏说到这里,微阖双眸,轻叹一声,“若是此计没有奏效,您也只管拿我结案,我绝不喊冤。”
这话没头没脑,王珪自然不能答应,追问道:“此言何意?我们巡检司查案,怎能胡乱结案?”
刘石宏面上露出一点苦笑:“这个不急,总捕头且耐心等上三日,若三日后,真凶还不露面,我再与总捕头细说。”
王珪满心疑虑,一时沉吟不答,刘石宏却又说道:“还有一事,我冒陈太子之名来此投案,还请总捕头不要告诉掌柜的,免她担忧。”
“可是她听说此事,必会问起,我又要如何作答?而且你迟迟不归,难道她就不担忧了?”王珪反问道。
刘石宏剑眉微蹙,目光里一时涌上许多情绪,良久后才答道:“请总捕头也拖过三日,到时我自会面见掌柜的,向她陈明实情。”
王珪左思右想,又审视了面前青年好半晌,才终于说道:“好吧,我就信你一次,试这一回!”说着转头叫人,“带人犯去刑室,我要亲自审问。”
孟桥生押着刘石宏去了刑室,王珪按惯例审问了一番,刘石宏知无不言,将两件案子怎么做的一一道来,乍听之下竟没有任何破绽。他还供认说为转移巡检司注意力,特意将李家伙计郑七骗到货仓杀害,嫁祸给萧若,至于萧若是被何人劫走,他却不知。
王珪按例询问过一遍,便命人收监,又出去吩咐梁伯元想办法往外散播消息,将陈太子登门投案自首、承认盗宝杀人嫁祸一事散布的街知巷闻。
孟桥生分外不解,跟着王珪追问:“师父,不对劲呀!就算他真是陈太子,真的是真凶,这两件案子也不是他一个人做下来的!那个盗取凤冠的花匠呢?对了,字迹!两处现场都留了字,且不同字体,咱们要验证字迹的!”
“我知道,他孤身一人前来投案,其中必有蹊跷,就算他是主犯,也要有从犯才能成事,所以我才叫小梁去散布消息,好引来从犯。”王珪如是解释,并嘱咐梁伯元,“你记得加上一句,就说此人供不出从犯所在,巡检司急于破案,要动大刑。”
梁伯元是昆仑镇土生土长的人,不一会儿就将消息通过地痞们散布了出去,李澄秋自然也很快就在照雪客栈里听到了各种版本。
仇非凡倚在柜台前说的眉飞色舞:“……谁能想到堂堂陈太子竟会出现在咱们边境小镇呢?那可是传闻中能文能武的陈太子啊!有几个有幸看见他进巡检司的,都说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出众人物,啧啧,只可惜总捕头不肯通融,否则我一定要去瞧瞧他到底是何模样!”
徐二娘给客人送了酒菜,走到他跟前嫌弃道:“瞧你这德性!还没见过人呢,就拜服了,一点男子汉的傲气豪情都没有!你要是个小娘子如此说话也就罢了,真是,啧啧。”
她说完不给仇非凡回嘴的机会就柳腰扭转,继续招呼客人去了,留下仇非凡被旁边客人帮腔取笑,他不甘心,犹自强辩道:“拜服怎么了?我不信你们没听过陈太子的事迹!他以太子之尊出使北周,在北周朝堂上舌战北周百官,免了两国交兵,连北周老皇帝宇文恒都欣赏不已,甚至起了杀心要他不能回国。可他偏偏在国宴上大醉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长安城,还在驿馆留下一幅墨宝讽刺北周君臣,这等事换成你我可能做到?”
有些第一次听闻这桩轶事的不免要追问:“还有这回事?不知那陈太子写了什么?”
“三马同槽事可疑,不知已植晋根基。曹瞒空有奸雄略,岂识朝中司马师?①”仇非凡摇头晃脑的吟诵完这一首诗,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解说道,“陈太子以宇文恒比那三国曹孟德,说他朝中重臣势大,却不自知,早晚要如曹氏一样,被司马家夺了天下!
“宇文恒见了这首诗,自是勃然大怒,可心里也少不得疑心朝中几位重臣,一时竟没有功夫再想南下进攻陈朝。而北周重臣听说此事,也是人人自危,要防范老皇帝动手。你们想想,那杨严当初既能害了宇文恒兄长宇文泰的性命,扶持宇文恒上位,自然也能再害了宇文恒,要知道当时周国小皇帝宇文重可才十岁!这陈太子不过一幅字就挑拨了北周君臣,你们说,了不了得?”
众食客跟着感叹一番,都说陈太子确实有本事,又听仇非凡说彼时陈太子年方十五,不过是一小小少年,便又更加肃然起敬,啧啧称奇。
就在一片赞叹声里,忽有一人冷冷接道:“再少年了得又如何?还不是栽在了一介弱女子手里?再说,就算此计奏效,也不过是诡谋之道,只拖了北周两年而已,若非宇文恒临出征前忽然病死,陈国还要早亡两年。”
仇非凡不服气:“那也不能全怪陈太子,是陈国皇帝陈宗贤太过昏庸无道,只信重小人,却猜忌太子和朝中能臣,不然有这几年的功夫,陈国励精图治,未必不是北周的对手!”
他义愤填膺,旁人却已被那人转移了注意力,纷纷说起陈太子和北周公主的风流韵事,仇非凡几次想接话都被忽略,最后愤愤的一捶柜面,对李澄秋道:“李姐姐,给我一碗酒喝!”
李澄秋失笑摇头,从柜中取了一小坛子女儿红递给他,说道:“又不是说你,你这么气愤做什么?”
“我只是恨世人有眼无珠,不识真英雄!”
李澄秋只微笑听他嘟哝着发牢骚,并未接话,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怎么老刘还没露面?那个自首的“陈太子”又是何方神圣??
☆、探监
? 当晚刘石宏再次一夜未归。李澄秋早上听说此事,一直悬着的心越发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胡伯看她面带忧色,便劝道:“想是遇上了什么事,一时不得脱身。”
李澄秋听了这一句,心中忽然一动,也不多说,匆匆吃过早饭就去了巡检司。
王珪听说她来了,先在屋子里转了个圈,然后才对孟桥生说:“你就说我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孟桥生一愣:“可是我刚刚已经说了您在啊!”师父不见李澄秋,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跟李澄秋打哈哈说谎的习惯啊!
王珪气的瞪他一眼,抬手就拍了孟桥生额头一记:“那你还磨蹭什么?请她进来!”
孟桥生捂着脑门出去请李澄秋,李澄秋看他这样子,便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嘿嘿,说错一句话,惹师父生气了。”孟桥生呲牙咧嘴回道。
两人说了这么一句,就已经到了王珪门前,孟桥生站定了,请李澄秋自己进去。
王珪刚刚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所以一见到李澄秋进来,就满脸殷切的问:“是不是刘壮士那里有什么消息?”
李澄秋摇头,轻叹道:“他至今未归,侄女有些担忧,又听说昨日‘陈太子’前来投案自首,便想过来瞧瞧伯父这里可有什么消息?”
“他还没回去么?”王珪皱起眉头,也露出一副忧心忡忡模样,“这事当真奇怪。不瞒你说,我对昨日来投案那一位也是将信将疑,他虽然将如何行凶等事说的有头有尾、分毫不差,可凤冠失窃、两桩杀人案,都不是一个人就能做下来的。他说他是主使,却又不交出从犯来,实在是奇哉怪也。我怕打草惊蛇,也不敢跟他提及刘壮士。”
李澄秋心中本来就另有猜测,听了他这番话,心中疑惑更浓,接话道:“这样说来,只怕此人别有目的。否则我们并没任何头绪能捉到人,他何必自己走出来认罪?伯父,我能不能见一见此人?”
王珪欲待阻拦,又怕她起疑,犹豫半晌才道:“他是要犯,身份又如此特殊,恐怕不太方便,要不,你远远看一眼吧。”
李澄秋知道王珪的为难之处,前陈朝太子毕竟非等闲之辈,颇有些不好处置,所以也并不坚持要与那人说话。而且她一向看人过目不忘,只要是见过的人,都能看出端倪,所以便同意了王珪的意见,跟着他去到巡检司监牢。
昆仑镇是边贸重镇,往来民人客商极多,难免有些斗殴闹事之徒或者行窃抢劫之辈,所以监牢里的犯人并不少,一进去就闹闹吵吵的,混杂着因不通风而产生的异味,让人格外难受。
这又与李澄秋上次见到萧若不同。萧若那时候被提到了刑室,刑室里虽然摆满刑具、血迹斑斑,看起来可怖,却安静冷清,不似监牢之中这样嘈杂,也没有这样难闻的各种气味。
“都老实点!回去坐下!谁再不听话,拉出来挨鞭子!”狱卒看总捕头已经皱起了眉,忙提着鞭子抽向两旁监室的栅栏,把犯人们都赶回角落坐下,这才让牢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王珪带着李澄秋一路走进去,到一扇厚重石门前停下,牢头便取出一枚特制钥匙来先开了上面一道锁,接着王珪也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开了下面一道锁。
“此人关涉重大,所以我们将他单独关押了起来。”王珪一面解释一面让孟桥生帮着牢头和狱卒一起用力推开石门。
李澄秋眼看石门厚重,即便开了锁也须得四五个壮年男子合力才能推开,便猜测王珪这是为防有人劫狱,才故意如此安排,免得这位“陈太子”也如萧若一般被劫走。心中那个猜测便有些动摇起来。
石门开处,顿时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李澄秋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黑漆漆的,只在角落处有一盏小灯,不由一怔,原来这石门之内竟是完全密闭无窗的。
王珪转头跟狱卒要了一盏油灯,又吩咐孟桥生和牢头在门口守着,自己带着李澄秋往里面走,还低声提醒:“当心脚下石阶。”
李澄秋依言低头,这才发现石门之内的牢房要比外面低,须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