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燎旧梦-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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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禹,凌空回来多久了?”
“今早就飞回来了。”
“这一来一去……”疲倦如山倒,崔砚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忧心忡忡,“追是追不上了。”
“那位乔公子肯定会回去清河的。”
“你如何知?”
“呃……”崔禹本来要说“不然他还能去哪”,转念一想,险些祸从口出,连忙改口道,“乔然公子情深义重,断不会离开。”
崔砚回想起乔然刚来的时候,恍惚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那时候乔然的出现,是个十分意外的意外,崔砚暗地里派人去各处寻找打探,从未有人知道飞机国这个地方。如今,假使他要离开,也不会再是“意外”,崔砚曾想过,有朝一日,乔然会不辞而别,他的离开就像他的到来,不留余地,不可回挽。
崔禹:“二公子、二公子?”
崔砚拉回思绪,他抬手看了看乔然送他的手表,语气恢复平淡,“这都几时了,大哥还未回府?”
“大公子还在宫里。”
“身边暗羽够吗?”
“虽就崔锋一人,但是有皇上身边的影卫。”
“影卫?可笑。如今金吾卫都有叛变。”崔砚沉思半响,“大哥就是放心不下皇帝。两个人斗来斗去半辈子,说到底就是各不服输。现今官民之间水火不容,江南一带已经脱离掌控,再任其发展,大阳王朝岌岌可危。”
“依我看,韩大将军家的千金……未尝不可。”崔禹一时嘴快,“与武将结盟,就有军权相伴,我们清河崔氏更加如虎添翼。”
韩冬的女儿,天生蛮力,不爱红妆痴武学,自小跟着韩冬在边关打混,半分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且不论崔墨会不会因韩冬的兵力而娶其女儿,只论皇帝那儿,也过不去这个关卡,皇帝怎会让崔墨娶妻生子,如果他能狠下这心,就不会让清河崔氏家的大公子独身至今。
都是一场孽缘。
崔砚揉揉眉心,长日里焦思苦虑,无时无刻不觉得费力劳心,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崔氏有卢氏就够了。”
虽然皇帝与崔墨的事情,没有人不心知肚明,但直接说出来,仍旧颇为忌讳。其实两位都是自己的兄弟,奈何这天下偏偏就是被这两位搅得分分合合。曾经自己有心助大哥争权夺势,到如今,如果崔氏真的想取而代之,还有什么困难,却不想大哥只是为了与皇帝争锋斗气罢了,关键时刻,崔砚甚至担心崔墨身为清河崔氏,却宁可舍家族而保皇帝。
人间世事大不过天,生死相许不若为一个“情”字。
崔砚不自觉中揣紧了拳头。
现在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已经有了血脉传承,这个孩子能抵千军万马。此言道来残忍,可是乱世之中,不残忍不能活。
崔禹:“那个陈友谅……”
崔禹冷不防地提起一个人名,崔砚问道:“陈友谅是谁?”
之前就提过的人,崔砚好似没留心,崔禹心里狐疑,但还是补充道:“二公子,他也是造反的逆贼。”
“无名之辈,他怎么?”
“他是湖北沔阳人士,去年年末,投效徐寿辉从军,此人脾气阴郁,行事无赖,但颇有大将之风,短短几月,便杀人无数,取倪文俊而代之,挟徐寿辉而自称勤王,如今霸据江西诸路,借着四通八达的水道,正欲发展水军。”
“哦?”崔砚一挑眉,语气带着不屑,“我道是谁,原来是之前大哥跟我提过的沔阳渔家之子。他能走到今日,是众叛亲离而来。此人疑神疑鬼,谁也信不过,一败涂地是迟早的事。我看安徽的郭子兴才是首要之敌。崔禹,你派人去细细地打探,郭子兴身边哪个人,最容易倒戈,为我们所用。”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崔砚两指一招,无形中一股劲道自逼崔禹面上。
崔禹险些仰翻,拱手问道,“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凌空喂食了没有?”
“下人都安排妥当了。”
“传我命令,凌空再去泰山。”
“是!”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一
雨生百谷,正是好雨润三朝、春泥富牡丹的好时节。
横柯上蔽,郁郁葱葱的树林子里钻出一个头发凌乱、衣裳粘尘的男人。
他猫下腰来撑着自己膝盖,喘了一会才平静气息。
再直起身来,感受一阵晨雾轻寒,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冻红的鼻子,四下张望。
前头有溪谷,下方素湍绿潭,回清倒影,那男人走过去洗了一把脸,山中春迟,温度低,水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再往下行路,隐天蔽日的重岩叠嶂就远离于身后,树枝蜿蜒渐明朗,桃花成片,良田阡陌,偶有放牛童子过路,吹着轻快的小调。
花香随风远去的方向,一辆梨木马车渐行渐近。
渐变的蓝色如海浪一般清爽,可是他的心,如沉入海底一般压抑。
卢温玉掀开渐蓝色的帘幕,他看到乔然这副破落的样子,心疼地拢了拢眉,“乔弟,我来了,你可还好?”
乔然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他爬上马车,坐到前头,“累死我了。一晚上都没休息,按照你给我的地图,翻过了大半座泰山。”
卢温玉提出红凤纹漆的酸枝食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冷了,但是乔然已经饿得头昏眼花,顾不上那么多,端起碗筷就往嘴里送。
卢温玉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慢点,慢点,切勿过饱。”
但还是吃撑了,仅剩的力气都集中到胃部供其消化,大脑昏昏沉沉,乔然躺进马车就呼呼大睡。
待他醒来,抬起眼皮,发了半天的愣,才真正回过魂来,“Where am I now?”
卢温玉:“……”
乔然:“卢兄,我感觉做了好长的梦,梦醒了,却他妈发现自己是在梦里做梦梦醒了。这心理落差!感觉身临其境《盗梦空间》里。”
卢温玉没话说,默默地递上温水一盏。
乔然谢过,喝完水,又发了会愣,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耷拉着脑袋,披头散发,很是郁闷。
卢温玉打开马车轩窗,“乔弟,你看外面星辰灿烂,明天将会是个好天气。”
乔然茫然地看了一会,眼神才逐渐聚焦起来,“天都黑了!我们这是到哪了?出泰安境了吗?”
“中午时分就出了。现在估摸着——”卢温玉问外头的车夫现在具体位置。
车夫回答,“回禀少爷,我们一路南下,前方是菏泽。”
乔然:“菏泽?!我哩个天,都快到江苏了!”
卢温玉道:“此车海南花梨所制,此马北黑水进贡赤焰踏。乘奔御风,不在话下。”
乔然突然露出不安的神色,“都走这么远了。”
卢温玉安慰道,“菏泽有故人相候。”
故人?乔然心中滋味苦涩,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寥寥无几,何来故人一说呢?就算有,这位等候他的人,也不会是崔砚。
“乔弟……别难过了。”卢温玉自己先缓了缓情绪,尽量使自己冷静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别再为他担心。既然……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必再回头望,越望越舍不得。”
乔然咬咬下唇,觉得疼才松口,下唇留着一道牙印,慢慢地渗出血丝,“我没有舍不得。我是……是觉得对不住你。原本你应该在范阳过着天下首富的荣华日子,现在却……却因为我的拖累,陪我到处浪迹,或许下半辈子,就像唱戏的人嘴里的词,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
卢温玉轻轻地一哂,“乔弟,你何时如此多愁善感,还爱吟诗作对了呢?乔弟,当时你跟我说,能不能假借回范阳的名义暗度陈仓,提前到泰安准备接应你,说真的,我很高兴。”
“为什么?”
“以前,你的世界只有崔砚。从此以后,你将为自己打算,过想过的生活,这样不值得高兴吗?我能帮到你,已经心满意足。”
“卢兄,我……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来日方长,大好河山我们慢慢赏。”
“农民起义愈演愈烈,大好河山还有吗?我入泰安的时候,小虎跟我说,壮士参军,城里只余老弱病残、妇女儿童。”说到此,乔然语气陡然急切,“对了!我拜托你替我送的信,到了崔砚手上吗?”
卢温玉笑容散去,表情有些僵硬,“算日程,应该已经送达京城了。乔弟,你走都走了,还送了什么给我妹郎?”
“我把我记得的都写给他了。”乔然叹气,“其实我也不是个好人,真正发生事情的时候,竟然和崔砚的处理方法差不多。”
“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卢温玉断定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与世无争的人。”
“与世无争?”乔然觉得很讽刺,这种讽刺来自自己的内心,不是卢温玉,他喃喃道,“只因为,我是一个人。我不像你们有一大家子,什么责任,什么荣誉,什么名利与财富,对我来说都是虚无的东西。甚至此时此刻,我与你促膝长谈,都是不真实的。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我正赶着通告,堆起笑脸去录一期又一期后半夜才播放的电视购物节目,或许情况好一点,我依旧在拍戏,永远的男二,或许退出演艺圈,开了家火锅店……”
“乔弟……”伴随着疼惜的叹息,卢温玉把手搭在乔然肩头,轻轻的拍抚,“从今往后,我陪你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卢温玉情深款款地凝视着乔然,琴瑟和谐,对酒当歌,坐看云起云落,若你愿意与我执手白首,该有多好。
乔然笑而不语,低头捧起了茶盏温手。
千里之外。
局势紧张的京城,风声鹤唳。
各路大军从四面八方集结。守护边界的依旧驻守原地,守护京城一带的加强了防御,讨伐红巾军的军队由韩冬大将军为首,浩浩荡荡往江南路而去。
崔砚拿着那张洒金笺,久久地盯着。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