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容女相-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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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南景乾道:“朕出宫一趟,你们都不必跟着。”
胡文演欲劝又止,新皇的性子,一般人哪里劝得住?
已过宵禁时分,南景乾步行出宫,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楚府门口。
牌匾上的“楚府”二字,小巧却笔锋刚劲,正是楚云卿的字。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南景乾想起从前自己还曾笑称楚云卿的字体不当称“楚体”而应当唤为“雌雄体”。因楚云卿笔迹,小巧玲珑似是出自女子之手,筋骨颇具又若男子雄风。
望着那牌匾出神了片刻后,南景乾沿着楚府外墙找到了当初他翻墙的地方,轻车熟路地进入倾云院。南景乾自嘲地笑了笑,若是走正门,必定被楚云城拦在外面,想他一朝君王,进一臣子家中竟还需翻墙。
倾云院内寂静无声,无风的夜里,连树枝都懒得动。
南景乾在院中找寻楚云卿的墓碑,隐约看到后院有烛光,心中生疑。已过半月,难道还有人为卿儿守灵?南景乾循着烛光走到后院,见一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侧卧于贵妃榻上。那女子长发如水,不簪钗环。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正是南景乾日思夜想的那张面孔。
是鬼吗?还是他的幻觉?南景乾走近,想一看究竟。
楚云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素扇来唤她进屋,道:“素扇,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扰我吗?”见“素扇”半天无回音,楚云卿回头,看到南景乾一身便服站在自己身后,笑了笑,道:“还是睡着了好,睡着了,便能见到你。”楚云卿伸出手指了指院中新栽上的小树苗,道:“看到了吗,这是我让他们种的红豆。他们不让我想着你,我便让这些红豆替我想着你。”
南景乾还不能确定眼前这个楚云卿是人是鬼,但是他想和她再多相处一会,哪怕是他的幻觉也好。他走上前,捡起方才楚云卿转头时滑落在地上的斗篷,轻轻地盖回她身上,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卿儿种红豆,可是这个意思?”
楚云卿摇摇头,微笑着道:“入骨相思,入骨疼痛,不求君知晓,惟愿君安好。是这个意思。”话说的多了,楚云卿喉咙有些痛,不禁咳了几声。南景乾连忙轻怕她的背,替她顺气。
南景乾的手碰到楚云卿的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是一愣。
是暖的。
楚云卿的皮肤是暖的,南景乾的手也是暖的。
面前的这个楚云卿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
面前的这个南景乾并不是梦中幻影。
他们是在面对着真实的彼此。
意识到这些,两个人突然尴尬起来。
南景乾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道歉吗?这么美的月色下提伤心事好吗?不道歉的话,应该说什么呢?
楚云卿心中也是小鹿乱撞,她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南景乾已经知道她还没死了是不是?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解释?要装作是鬼魂吗?现在装还来得及吗?会欲盖弥彰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楚云卿先打破了宁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掩不住声音的颤抖,道:“这些日子,过得好吗?那些老臣有为难你吗?”南景乾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略消瘦的脸颊,道:“我一切都好。你呢?伤……可痊愈了?”楚云卿点点头,道:“已经无碍了。”
南景乾犹豫了一下,问道:“卿儿,随我回家可好?”楚云卿将他的手从自己脸颊上移开,道:“这里就是我的家。皇宫,是你的家。”南景乾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心念,她还活着就好,哪怕不是活在他身边,只要活着就好。
楚云卿向南景乾表明,待伤势大好,她会改名换姓,重新生活。南景乾也答应她,会忘了今夜来过楚府。
南景乾回宫后,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看着他的江山天下,自语道:“休夸此地拥天下,不得云卿半面妆。”?
☆、惟愿长醉不愿醒
? 不日,京城中新开的一家医馆在老百姓中渐渐传开。
那医馆名曰鬼医堂,有一名非怪症不治的穆大夫,还有一位以慈眉善面出名的楚大夫。因楚大夫是鬼医凤梓的女儿,故称鬼医堂。
鬼医堂成为百姓中的茶时谈资,除了因为两位性格迥异的大夫,还因为一位总以面纱示人的医女,名唤倾云。
旁人问起时,那医女自称容貌有欠,不愿吓到患者。可有个乞丐却说他有次在城外受伤,碰巧遇上那位医女上山采药,情急之下用面纱为他止血。那面纱之下的容颜,根本不是丑陋不堪,而是惊为天人。自此,坊间便传言这位医女是医仙下凡,为避麻烦,才遮住容颜。
楚云卿听到这种说法,无奈地笑了笑。她不通医术,也是养病期间才认识了几味药材,只堪在医馆中帮忙抓抓药,怎得却成了医仙。这些流言,怕是叶无双的手笔。
鬼医堂刚开张第三日,京中最大的学堂——德馨书院发生了中毒事件。楚家上下都帮忙从鬼医堂往德馨书院搬运药材。楚嫣悦和楚云卿更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德馨书院救人。
其他医馆的大夫见名冠京城的鬼医弟子楚大夫来了,都把位置让开,让楚嫣悦诊断。楚嫣悦看了几个孩子之后,道:“他们只是把不能同食的两种食物一起吃了,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我这就开方子,倾云,你带人去熬药。”拿到楚嫣悦的方子,楚云卿即刻和其他医馆派来的大夫医女一齐去抓药。
突然,楚云卿看到一个约莫有七八岁的孩子躲在树后,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般去排队看病。她便让其他大夫和医女先去熬药,自己则走到那个孩子身边。
那孩子见楚云卿走过来,一个劲往后躲。楚云卿便不再往前走,温柔地道:“你不难受吗?怎么不去看病拿药呢?”那孩子一个劲的摇头,什么也不愿说。楚云卿没有丝毫不耐,见那孩子身上的红疹并不明显,想到他可能没有吃多少食物,温柔地道:“你午饭没有吃饱吧,我带你去吃点不会生红疹的东西好吗?”那孩子听到楚云卿说带他去吃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向楚云卿。
南景乾听说德馨书院出事,立刻带着太医摆驾出宫。一进书院就看到许多民间医馆的大夫和医女正忙得一团乱,太医们也立刻赶去帮忙。
在混杂的人群中,南景乾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蒙着面纱的那个医女。他在宫中听过医女倾云的传说,当时便猜到大约是楚云卿。他站在书院门口,看着楚云卿向那个孩子伸出手,那孩子也小心翼翼地将手递给楚云卿。
那一刻,他的心也随着楚云卿温柔地抱起那孩子的动作而柔软下来。
南景乾一路跟着楚云卿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见她摘下面纱,从袖中取出一包点心,递给那个孩子,道:“别急,这些点心都是你的,慢慢吃,别噎着。”那孩子顾不上别的,狼吞虎咽着。
“您从来没见过璃儿如此温柔的时候吧。”楚茉瑶穿着一身尼姑袍突然出现在南景乾身后。
南景乾转头后,楚茉瑶向他行了一个佛家的礼,道:“璃儿从前在清州也是这样,总是笑得十分温煦,让人看一眼她的笑容就能忘却所有的烦忧。以前的她,很温柔,很宽容,会为了身边的人而担心,哪怕是伤害过她的人。”
“来到京城之后,她变得冷血,算计,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我曾经以为她真的变了,被京城污秽染黑了心。但是当我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我就知道,她还是她。她的那些改变,都是因为她在为你而活,她心甘情愿为了你双手染血。你看,当她成为了她自己,她还是这样的温柔。”
南景乾看着楚云卿替那个孩子拭去嘴角的点心渣。他见过她魅惑的笑容,嘲讽的笑容,虚情假意的笑容,却从未见过她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容。他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应该恭喜她终于能够做回自己吗?”
楚茉瑶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去帮助其他医女了。
南景乾看着楚云卿将那个孩子抱到楚嫣悦面前,陪着那个孩子喝完药,并尝试着让那个孩子敢于去接触其他孩子,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南景乾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楚云卿,没有一丝不耐,因为她的每个动作都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楚云卿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因为抱着那孩子抱得太久而旧伤复发。她揉着腰走到无人的后院的井边,想吊一桶水上来却弯不下去腰。突然,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背后抱住她。她听到身后响起南景乾的声音,他说:“明明饿着肚子,却只打算喝点水吗?”
楚云卿吓了一跳,道:“您怎么会在这里?”南景乾从她手中接过水绳,把水桶拎上来,道:“你把给自己带的午饭给了那个孩子,现在正饿着吧。”说着,打横抱起她,道:“既然受了伤,就回去休息,这里少你一个乱不了。”
不给楚云卿反驳的机会,南景乾就抱着她用轻功从书院后墙离开,直到璟王府的灼华院才停下,将她放在石凳上,自己则走进后院。
楚云卿打量着灼华院,虽然落了些灰尘,却还是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等了许久,也不见南景乾回来,楚云卿大声喊道:“皇上?”没有回音。楚云卿扶着腰站起来,沿着南景乾离开的方向走到后院。她听到小厨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走了进去,看到南景乾正在翻找着什么,不禁失笑,道:“王府空无一人,您还想找到什么吃的吗?”
南景乾停了手,有些尴尬。楚云卿微微一笑,道:“带我去倾云院吧,我做给你吃。”南景乾原本想带她去酒楼,却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打消了这个主意。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她亲手做的饭呢。
到了倾云院,依旧是空无一人,因为楚家上下都被楚云卿命令去德馨书院帮忙了。楚云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各种食材,蒸了饭,炒了简单的两个菜。南景乾心疼她的腰伤,便帮她摆碗筷,端盘子。两个人如平常夫妻一般忙活起来。
楚云卿期待地看着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