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容女相-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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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
自南楚开朝,还从未有过两字封号的贵妃,更无人有幸入主未央宫。楚嫣悦是第一位。
沐文含将金册交到楚嫣悦手中时,她妒,她怨,她恨,可她只能忍。她是皇后,是天下最不能妒的女人。从那日起,她便处处刁难楚嫣悦,连带着整个未央宫都不受她待见。她本该是天下最大度的女人,却因爱生恨,成了天下最斤斤计较的女人。
记得那一次,她设计滑掉了楚嫣悦的第一个孩子,然后让一个低位的妃嫔顶了罪。
大约是这事真正惹怒了楚嫣悦,让一直百般隐忍的她狠狠地落了沐文含的面子。
那夜,南御鸿点了沐文含侍寝。
沐文含在养安殿偏殿沐浴焚香,满心欢喜地等着见到她的夫君。不料,待她走至内殿的纱帘外时,被姜海拦下。姜海向她行了一礼,道:“贵妃娘娘刚进去,说有要事向皇上禀报。皇上命奴才转告皇后娘娘,让您在此稍等片刻。”
沐文含心生凉意,为了一个妃嫔的事情,竟让国母在帘外等候,但明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安安静静地站在纱帘外听着里面楚嫣悦与南御鸿谈话。
她听到南御鸿道:“快起来,地上凉。什么重要的事竟也劳爱妃漏夜前来?”那声音温柔似水,充斥着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满满的怜惜。
楚嫣悦的声音亦是千娇百媚。她道:“悦儿有顶顶重要的事要同阿笙讲。”
沐文含心惊,子笙是南御鸿的字,她身为皇后都不能轻易相唤,楚嫣悦竟唤得这般亲昵。皇上,你究竟是有多喜欢她,才会允许她这般放肆。
后来,南御鸿问起楚嫣悦有何事,楚嫣悦道:“悦儿自小产后便一直未侍奉过阿笙,今日太医告诉悦儿,说悦儿的身子已经可以承宠了。悦儿心喜,这便赶来见阿笙了。阿笙可唤了旁人侍寝?”
让沐文含更心寒的是,南御鸿回答道:“朕今夜没有点旁人。”
南御鸿让她在纱帘外等着,沐文含不敢擅自离开,何况,她也不愿半夜被送回凤仪宫。如此,便在内殿外站了一夜。
听着南御鸿与楚嫣悦在龙床上嬉闹夜话,沐文含苦笑着,在心中念道:“皇上,同是侍寝,为何她就能得你百般温柔,而臣妾,承宠之后便再得不到您只言片语。从前臣妾以为,您本性如此,不愿多言,如今看来,只是不愿与臣妾多言罢了。”
沐文含拿起匕首,轻轻擦拭着,自语道:“皇上,不是臣妾背叛了您,是您逼着臣妾反啊!您不为我们的孩儿考虑,臣妾却不行。若能为弘儿的帝王霸业争得一线生机,臣妾死不足惜。”
说罢,割腕自尽。
我愿与君绝,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附传:山河万里不如你
? 倾容皇后的葬礼结束之后,众人散去,唯有楚茉瑶还守在碑前。
楚茉瑶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中的黄土亲手洒在楚云卿的墓前,道:“云城回不来,托我将这极北之土送给你。他说,多亏使者言语得当,南楚与北虞的关系已然缓和得多,这北境的土,亦没有沾上血色。他知道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从未后悔过,所以他愿意替你继续守护这片疆土。”
楚茉瑶抚摸着墓碑上的字,道:“璃儿,你殚精竭虑了一生,可累?我每次看着你思前虑后,以身犯险,都觉得无比心痛。你只是个姑娘,即便比旁人聪慧了些,也终究是个姑娘,会心痛,会难过,会需要人照顾,会害怕孤单的姑娘。”
楚茉瑶为楚云卿难过着,其实也为自己难过着。她靠在墓碑上,疲惫地道:“所有人都说你不该如此英年早逝,但我却觉得,你早早解脱了。我遁入空门,青丝可剃,情思难断。不过我不怨你,我知道你有你的无奈,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楚家,为了皇上。你这一生,甚少有什么事,是为自己做的。”
静默了许久,楚茉瑶悠悠道出一句:“我只是有些想他……”
南景朝一直未离开,站在不远处看着楚茉瑶在楚云卿的墓前自言自语。
他知道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姑娘,没有京城女子的浮华傲气,也没有乡野女子的粗鄙无知。她怯懦却善良,自卑却温和,不似楚云卿那般耀眼,却如姜茶一般暖人心脾。
南景朝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娶一个平凡女子为妻,所以他初遇楚茉瑶时,不知道有多感谢楚夫人从清州带回了这样一个养女。楚茉瑶满足了他对未来妻子的所有要求:朴实、单纯、不爱浮华、忍得平静、身份贵重,还有,对他情根深种……
他当时只是讨厌被安排,一气之下拒绝了南景乾为他赐婚的旨意。只是没想到,楚茉瑶如此刚烈,竟落发出家。闻此消息,他便知晓自己这一生纵使潇洒坦荡,却也有了一个不敢见的人,一个不敢涉足的地方。
如今他,好后悔。上天难得赐予他一个完美的妻子,还为他一手促成了所有的事。他却为了可笑的自由,反而被心所禁锢,永难挣脱。
他曾经想过,离开京城,去看那山河壮阔,去遗忘这段错误。但是他走得越远就越想念,看得越多就越遗憾,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看到楚茉瑶的那一刻,心,瞬间归了位。
南景朝正在出神,楚茉瑶却突然起身回头,他未来得及躲,正好撞入楚茉瑶的眼中。
楚茉瑶愣了一愣,随即行了一个佛家的礼,道:“贫尼看施主的眼神,似有困惑之相。出家人有好生之德,贫尼便多嘴一句。施主需知,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施主既向往天地自由,便放下俗世情感,心中困惑自解。”
言罢,微鞠一躬,转身离去。
南景朝突然上前从背后抱住她,道:“可是本王放不下,你既要开解本王,便教教本王如何放下?”楚茉瑶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挣不开,遂道:“施主这是做什么?”南景朝抱得更紧了些,道:“本王曾经踏遍万里山河,看遍生死别离,最后发现,山河万里不如你。”
三日后,楚茉瑶还俗,与南景乾相约共往竹屋后山赏日落。
“瑶瑶,我以万里山河风光为聘,换你陪我浪迹天涯共赏日升月落、潮涨汐平,你可愿意?”
“这天下又不属于你,你如何以万里山河为聘?”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确非我所有,但大漠孤烟直,月上柳梢头皆可为我所赏。我愿与卿天涯海角,生死相依,看红尘万里,不带一丝烟火去。”
“好一句‘看红尘万里,不带一丝烟火去。’祁王殿下果真与那些俗世王爷不同。”
“瑶瑶又何尝与那些俗世闺秀相似?”
“所以我们注定要相守一生,永不分离。”
“瑶瑶。”
“嗯?”
“把头发蓄起来吧。”
“怎么?你嫌弃?”
“额,当然……嫌弃啊!”
“我不嫁了!”
“别,我说着玩的。”
……
纵世间有百媚千红,唯一人是你情之所钟。?
☆、附传:淡妆浓抹总相宜
? 拿到楚云卿给的地址后,沐绍贤便向皇上告病休养,秘密出城去寻苏筱。他策马狂奔,想着再见时一定要告诉她,他爱她,十分爱她。
但是,真正再见时,他却说不出口了。
沐绍贤站在一个有些破旧的村屋外,透过栅栏看到苏筱一身布衣,正与一个□□上身的庄稼汉交谈。她脸上的笑容,明媚而温暖,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正要推开那扇木门,却碰巧看到苏筱用手帕替那个庄稼汉拭去汗珠。那个庄稼汉样貌普通,举止粗陋,但他和苏筱站在一起,却像一对真正的夫妻。苏筱笑意浅浅,将一碗凉茶递到那庄稼汉手中,比在国公府中穿着华贵的衣装时更像一个妻子。
他不知道他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这才是苏筱想要的生活吧,有一个小园子,每天自己下厨,自己修剪花圃,自己洗衣,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以死为代价,换来如今的生活。
他真的要推开这扇门吗?他为难了她那么多年,如今还要继续为难她吗?
“绍,绍贤,你怎么会在这里……”未等沐绍贤作出决定,苏筱便已经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并出声询问。
那个庄稼汉见此便连忙打开了门,道:“是阿娇的朋友吗?快请进来吧。”说罢亲切地将沐绍贤迎进来。
“阿娇?已经这么亲昵的称呼了吗?”沐绍贤如此想。
苏筱愣了一会,同那个庄稼汉讲了一声后,便请沐绍贤单独到后院叙话。
沐绍贤问道:“阿娇,你怨我吗?”苏筱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曾怨过。”沐绍贤有些意外,问道:“我曾经那样对你,你却不怨吗?”苏筱低下头,浅笑了一声,道:“看来我说过的话,你真的从未上过心。”沐绍贤有些不知所云。苏筱继续道:“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勇者无惧,智者无惑,诚者有信,仁者无敌。这是父亲的教导,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听到这样的答案,沐绍贤有些失望,像是没有听到期望中的答案。但是,又想不出期望中的答案是什么。
苏筱微微一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爱你,所以无法让自己怨你。”
听到这个答案,沐绍贤发现自己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发现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这才是他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沐绍贤想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想问她跟那个庄稼汉是什么关系,想问她对未来的打算,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苏筱看到沐绍贤的眼神,笑着道:“阿牛哥只是个普通的农夫,他的妻子发现我晕倒在这里,才收留我住在这里。我本来打算过几日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再叨扰阿牛哥夫妻俩。”
沐绍贤低下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来面对苏筱,低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想问你什么?”苏筱从怀中取出一条折叠地很细致的手帕,将沐绍贤因急于寻她而流下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