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容女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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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接了账本疾步退出去,肠子都悔青了。他当初听说新任主母是个未及笄的乡下丫头,这才抢了送账本的差事来讨赏,如今亲眼瞧见了,这位姑奶奶哪里是好惹的。
楚云卿随着水清去常青堂用膳,一路上水清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的菜色,楚云卿却兴趣索然。直到进了常青堂,楚云卿的兴趣才被提起来,不过并非因为满桌珍馐,而是因为列座在沐文君下首的初雪。
初晴、初雪是沐文君的陪嫁,因随着沐文君在清州吃了许多苦,所以归府后地位便与寻常丫头不同些。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和主子同桌进膳。此中必有些渊源。
楚云卿见没有人有给她解释这情况的意思,也不着急问,轻轻一笑,在楚老太爷左侧的主母之位坐下,对着随侍的丫鬟吩咐:“红笺,在我左边加一个位置和一副碗筷。”红笺照办。如此便将沐文君和初雪都下降了一个位子。楚云卿拉过站在沐文君身后的初晴,亲昵地说:“晴姑姑,坐这里帮我布菜吧。”
初晴正要坐下,却被沐文君一个眼神吓了回去。楚云卿从容地夹了一筷子豆腐,说:“母亲这是何意?您可以让初雪坐下布菜,怎么我便使唤不得姑姑?”
楚老太爷对楚云卿这般态度十分不满,便开口训斥:“卿儿,怎么这般态度对你母亲?让初雪坐下的是我,她怀了你父亲的骨肉。”
楚云卿觉得甚是可笑,在清州那般清苦的日子里,初雪竟还有心思怀了父亲的骨肉,如今还好意思作威作福。楚老太爷宝贝着这个没名分的种,她可不是。
楚云卿不理会楚老太爷,自说自话:“父亲三年孝期还未过,账本上的账目被叶氏折腾得一塌糊涂,府中亏空不少,这样大鱼大肉的委实不妥。不过既然初雪肚子里有了种,祖父怕也是吃惯了荤腥的,那便从今日起除了初雪和祖父,其他人都食素罢。”
“卿……”楚老太爷正要发作,楚云卿却先一步发了命令:“来人,换菜!”
楚老太爷拍案而起,怒吼道:“我看谁敢换!昨日才告诉过你不得如此骄纵,怎得今日都敢在长者面前大吼大叫了!”
楚云卿也不气,用一旁的帕子净了手,道:“祖父心疼大家,无妨,那便只有卿儿一人为父亲守孝也够了。”说罢便扶了红笺的手回寝院。整顿饭下来,所有人各怀心事,只有楚云城一言不发,只是自楚云卿离开后,他便再没有动过荤菜。实际上他原本也没打算动。
楚老太爷原是很信任楚云卿的,也打算将这一干内府事务都交给她打理。可是楚云卿性子骄纵火爆,总是让他放不下心。从楚云卿往年写的文章中看,她应当是一个宽容温和的女子。即便不是心容万物,也不至于如此闹脾气。
楚云卿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她的父亲,是一个温润专情的男子。初雪一向拜高踩低,心思歹毒。她腹中的孩子必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是不是她父亲的亲骨肉都难说。她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人和她同桌用膳。?
☆、赌书消得泼茶香(2)
? 回到自己的院子,楚云卿也没闲下,翻着昨日的礼单小心回礼。东西都大同小异,无怪乎送些珍贵的脂粉,布料,明珠,头面。
稍微特别些的便是未央宫端嘉贵妃送的一方徽墨,凤仪宫皇后娘娘送的金雕匕首和璟王府送来的敕造金钗。
楚云卿想着,她的姑姑端嘉贵妃这份礼大约是估摸着她这个乡下丫头不识字,特意送来试探她心性的;皇后这份也简单,无非是叫她收敛着些;至于……
至于璟王南景乾这件,到真的需要斟酌几分。
听红笺说,这对敕造金钗是当今圣上登基之时为府中妻妾而打造的,每人一对,样式各不相同,十分珍贵。如今璟王却轻易作了礼送过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了。
楚云卿掂量了一会,把礼单交给红笺,说:“把璟王府的那份原封不动的装好,不必入库,我有他用。”
办完了这桩子事,楚云卿终于得了空问起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日一直不见紫弦,她人呢?”红笺安置好礼单后回话:“小姐,紫弦是个出了名了懒骨头,如今我在这里侍奉着,正是能躲懒的时候,她肯定在哪处阴凉里休息着呢。”
楚云卿看着红笺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我既提了你做我身边的人,便不必与我忌讳什么。”
红笺咽了咽口水,低着头怯怯地道:“别人不知道,奴婢却看得出,小姐是个灵慧的人,可是小姐……您,您怎么选了紫弦……她明明……”
楚云卿笑了笑,说:“那样特别的一个丫头,还是放在身边安心些。”红笺似懂非懂,见楚云卿无意解释,便也没再问。
选丫鬟当日,那丑婆子便一个劲推荐紫弦。聪明如楚云卿,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小把戏,不过是为了打消出手之人的疑虑,也顺带把人放自己身边盯着,一箭双雕罢了。虽然她至今还不知有谁这么迫不及待的往她身边安插人,不过她总会查出来的。
傍晚时分,镇平将军府和楚三府都来了帖子,说明日大年初二会来相府走门。楚云卿看了帖子便让红笺将族谱从祠堂里请了出来。
应楚云卿要求,红笺给楚云卿细细地讲了楚家的历史:
先帝尊名南沐楚,打天下时,有两家是先帝的左膀右臂,便分别赐了楚姓和沐姓,便有了如今的楚家和沐家。当时的楚家主脉的三兄弟:大公子楚致,二公子楚敬,小公子楚牧,跟随先帝征战四方,楚致为谋臣,楚敬为将军,楚牧则负责粮草军备。后来先帝一统北方,封了楚致为楚相,楚敬为抚远大将军,楚牧却在战争中牺牲,便追封了忠定候。
楚相爷的发妻是前朝的定国长公主柳月烟,可惜柳月烟在前朝灭亡时殉国而亡,当时堪称一段传奇。楚相爷未续弦,也未纳妾,便只有一子楚越焱和一女楚嫣悦,且名字全是取了亡妻的同音字。柳月烟殉国时,腹中怀有一胎,一尸两命。楚相爷为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赐名柳挽,取挽留柳氏之意。
楚越焱娶了当今皇后的嫡妹,沐府的二小姐沐文君,生下了楚云城和楚云卿,收养了楚茉瑶。楚嫣悦进了宫封了端嘉贵妃。
抚远大将军楚敬娶了有鬼医之称的凤梓,楚敬死后,凤梓也不见踪影。传闻凤梓脾气古怪,异常悍妒,所以楚敬亦未有妾室。
凤梓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楚越淼子承父业,缰场征战,位及镇平将军,低抚远大将军一个品级,曾赐婚于本朝顺嘉长公主,不料新婚夜新娘溺水而亡,便抱病未再娶。次子楚越垚,过继于楚牧。小女楚嫣惜,醉心医道,嫁与凤梓徒弟华清,四海行医。
楚牧早年往生,未娶妻。楚三府一脉便只有楚越垚一家。楚越垚的妻子是锦绣山庄的大小姐叶无双,多年于子嗣无功,只有一女名唤楚茉玲。楚越垚侧室是叶无双的庶妹叶无盐,生有长子楚云镇;侍妾有春桃,秋菊,分别诞下次子楚云锦,幼子楚云镶。?
☆、赌书消得泼茶香(3)
? 待楚云卿终于将这七叔八婶理得明白,已是凌晨时分。楚云卿便叫红笺取来了一套浅紫的正装,发髻也梳的分外精细,却只簪了一朵月白的山茶,素雅却不失高贵。
红笺笑道:“小姐似乎偏爱紫色呢。”
楚云卿沉了沉眼眸,道:“紫色高贵,浅紫更是脱俗,我自然喜欢。”其实,是因为年少的那一方紫帕,便不自觉的喜欢上了紫色。
楚云卿步至正厅,听到有人正在谈论她,便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着。
厅中传来叶氏的声音道:“原本越焱大哥好好的做着太子太师,却不知怎的就成了朝廷罪犯,苦了嫂子刚诞下城公子没多久,便得远赴清州为官婢,连卿儿也在那苦寒之地出生,真真可怜见。”
大过年的提这些伤心往事,不外乎就是来插几刀子。从前有人议论她楚云卿不管,如今既然这内府是她说了算,便不能由得这些人嚼舌根。
楚云卿听叶氏说完才进了门,道:“父亲无辜获罪,我自小便在清州白府做杂扫丫头,去岁父亲离去才得昭雪,我和母亲也才得归府与诸位相聚。我虽不懂甚么规矩,可与父母兄长在清州时,常听父亲教导,不可说人短,不可道人残……”
楚云卿望了叶氏一眼,却被叶氏身旁的妇人吸引了注意。楚云卿望了那妇人一眼,只觉得那双丹凤眼甚是妖艳,魅惑得很。
回了神后,楚云卿继续道:“虽说我不觉得这算甚么短,甚么残,可这样喜气的日子里,说道这些,终是不礼貌。何况,你嚼的可是当家主母的舌根。”
叶氏一肚子火却也不好发作。坐在叶氏身旁的妇人,满脸堆笑迎上来,道:“这便是卿儿了吧,果真是个素素净净的好姑娘。卿儿怕是不认得我,我是你三叔的侧房,叶氏无盐。今日姐姐抱病,烧糊涂了脑袋,我替她给主母陪个不是。”说完便依礼拜了一拜。
楚云卿仔细打量了下这个侧室,除了这张满是脂粉的脸令人作呕,其他的倒是令人讨厌不起来。她大约便是凭着这好脾气和伶俐的性子在那样跋扈的叶氏之下活的风生水起的罢,果然商人大多脸皮厚。
楚云卿边想着这些,边坐到楚老爷子身旁的位置上,连礼也未见,显然是还赌着气。
楚老爷子见楚云卿没规矩却也没发作。见众人都齐了,老爷子便提起初雪的身孕来,要楚云卿给初雪一个姨娘的位子,在府里好好养着。
楚云卿没有再动气,应了下来。在清州为婢的那些年,她学会了什么时候能发脾气,什么时候不能。昨日是气冲了头,往后她必会吃一堑长一智,更谨言慎行些。
可是,楚云卿也不是认栽的主,升了初雪做了姨娘之后,她便以初雪有了身孕,不能好好侍奉母亲为由,也抬了初晴做姨娘,帮着沐文君打理院子。楚老爷子也不好再拒绝,此时便各退一步地了了。
楚家各系聚在一起吃了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