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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落颜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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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右手三只手指捏着白瓷茶盖,撇了撇左手端的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沫子,水汽腾升,她轻轻吹了吹,补充道:“你有这个权利的。”
  从朔与司徒沐容回将军府只住了几日,当今相国公之女嫁给了翰院学士之子,骠骑将军之事就立马传遍了整个京城。这在当地百姓颇为平淡的生活中是个大热的新闻。有人放出了消息,说本来想娶司徒瑾之女的是四王子南荣衡。司徒瑾刚回京不到一个月,南荣衡就连聘礼都抬去了相国公府,只是不知为何,有人见着一盏茶后他灰溜溜地又都抬出来了。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司徒瑾之女早在泓川就已与从朔将军结为夫妇了。
  此事夫妻二人并未声张,就连当今王上,也是在意向将六公主许配给从朔时,才被告知从朔已有妻室了。
  王上彼时并未动怒,反而也为从朔与司徒瑾之女感到由衷高兴。他那时正到景月宫,见到文妃便将此事告诉了她,言语之中也对这桩婚事很看好。
  文妃穿着却只默默听他讲完,半晌都为做声。
  王上还道她是为六公主忧心,便出言安慰。谁知文妃顿时流出泪来。王上忙问她究竟为何时伤心,文妃这才抽泣说出本想让南荣衡娶司徒沐容的,如今却被从家捷足先登。
  文妃流着泪嗔道:“王上自己的亲生骨肉要去下聘,却被赶了出来落了满城笑话,王上现下还有心情替别人家开心。”
  王上也没料到中间细节会是如此,却只叹了叹气安慰:“此事既已如此,也无法挽回了。你也别伤心,朕自然会仔细为老四找个合适人家的姑娘。”
  说完,见文妃背过身去仍旧不理他,便哄着说:“这样,你如果寻到有满意女子,就告诉朕。朕亲自为衡儿做主,可好?”
  文妃听他这样说了,这才勉强含泪点了点头。
  她心情好了些,便叫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太监李起端上来碗自己亲手煮的粥,对王上说:“王上,我知道你最近胃口不好,常常胃感不适,便熬了些粥来让你换换胃口。是你最喜欢吃的寒食粥。”
  那碗中白粥,不稀不稠,腾腾冒着热气,有淡淡杏花香传来。
  王上心中一暖,握住文妃的手细细抚摸,微笑说:“你现在身为王妃,叫下人做这些就好,怎的还亲自去。”
  李起在一旁笑道:“恕小的直言,小的也劝过娘娘注意身子莫要操劳,可娘娘却执意说王上从前就喜欢吃她亲手煮的粥,旁人做的她也不放心味道。文妃娘娘为了王上真的是日夜操心,请王上为咱这些跟在娘娘身边的奴才也劝劝娘娘,注意身子。毕竟……”
  他住了住。
  “毕竟文妃娘娘已有身孕了。”
  王上一愣,似没反应过来,看着文妃有些娇羞的样子,才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去摸她的小腹,说:“这……是真的?你为何不告诉朕?”
  文妃低首,头上金玉步摇轻轻晃动,长长的睫毛盖住笑容满溢的双眸,一瞬间如同回到十来岁的青涩模样。她娇嗔道:“王上最近不是因西北战事临近而烦心忙碌么,我便不想扰了王上。都是李起多嘴。”
  王上轻轻抱住她的身子,把头轻轻抵在她的发上,说:“你的事,于朕而言总是最重要的。”
  文妃被他搂在怀里,只是低着头笑着,那笑颜,仿佛一朵金色的木兰花。
 

☆、生辰

 春节过后,青龙落了一场十分罕见的大雪。
  一时间,整个青龙城白余茫茫,雪落纷纷。有些人家一日不去打扫院子,雪就积得连大门都推得不动。地面,屋檐,树梢,乃至湖面均是素裹银妆,苍茫一片。
  冰雪太大,连王上都为体恤群臣,接连取消了好几日的早朝。
  这等情况下,几乎家家户户都只好吃起囤积余粮,不敢出门。
  颜兮也被终日关在了房中,只有实在憋得难受,才被允许开门透透气。但每每结果,均是她自己都受不了那直往面上扑的雪花,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赶紧关上屋门才能喘过气来。
  颜兮坐在窗案边上,透过朦朦窗纸去看屋外白雪飘飘。那雪确实太大了,竟簌簌得让人都看不清几步外的事物。
  百无聊赖。
  颜兮披着件白狐毛袍子,手中捧着个掐丝珐琅海棠式手炉,边盯着窗外,边问在旁正为她整理冬衣的凌冬儿:“吉承呢?怎的一整天都没见他。”
  凌冬儿停下手中的活,回答:“这么大的雪,谁也不愿意动弹。该是也待在屋里吧。”
  颜兮用手懒懒地撑着腮,有些埋怨:“偏偏无聊之时见不着他。连个陪我讲书下棋的人都没有。”
  朱夏儿在旁半打趣半埋怨道:“这只一年光景,怎的小姐就视我们几个不见,只想让吉承和你玩儿了?若再过几年,岂不是要赶咱几个都出府,只留下他了?”
  说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颜兮白了她们一眼,却也并不辩驳,就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去不再理会。冬风阵阵,雪落纷纷,她看得久了,便呆呆地有些怔住了,许久,连天色都渐渐暗下去了,很快地便不可视物,只能见白茫茫的大雪在黑暗中仍旧一刻不停。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个裹着绒绒大袍,看着窗外发呆,不时传来丫鬟们在旁小声嬉笑的时光里。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突然,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呆得有些魔怔了的颜兮。
  凌冬儿,朱夏儿与清秋儿互相对视,均会心笑笑,却没人去开门。朱夏儿低头装作仍在刺绣的样子,随口说道:“想是晚饭送来了。小姐,就您最闲得没事做,便去替我们开开门吧。”
  颜兮放下手中的手炉,捂了捂脸颊醒醒神,站起身走去开门。正准备向送饭的家丁开口道谢,却在门开的一刹那见看到了茫茫大雪中立着的少年。
  颜兮愣在原地,在门里边看着他,见他穿着的件灰色大氅在风里翻飞,本就白净细嫩的皮肤此时更白得如同身后的雪,唯有鼻子和耳朵都冻得微微泛红。他见她终于开门,便牵着嘴角朝她笑。
  颜兮也不知是呆得久了有些傻了还是怎的,并未把他拉进屋子,反而是自己向他走了一步跨出门去,在风雪中眯着眼睛问:“吉承,你怎么在这儿?”
  吉承一手将自己的大氅举起替她挡住风,另一只手伸去将她身后房门关了,对她说:“走。”
  颜兮未反应过来,问:“什么?”
  吉承眯着眼眸,风雪在二人之间呼啸而过,他重复道:“跟我走。”
  颜兮就这样跟着吉承往她也认不清的方向走了。吉承走在她身前替她挡住吹来的风,她紧紧埋着头,偶尔抬头间,却发现眼前少年人的背影不知何时已比她高了一些了。
  刚救他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同昨兮,那时他大概还只到自己眼睛。
  一晃眼,还未反应,一年光景竟已过去。
  不禁有些许感慨。虽也是少年欲赋强说愁,可心里仍旧免不了的微微伤感唏嘘。那大概就是豆蔻少女心中难掩的悲春伤秋。再加上这风雪交加的夜晚,前路漫漫不知通往何处,亦寻不着哪里才是尽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之感油然而生。
  还在默默想着,暗自叹气,却忽觉已走到了地方。
  颜兮一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膳厅外。
  她不解,去瞧吉承。而吉承则在一旁把膳厅门缓缓推开。
  刹那间,颜兮愣在原地。
  只见膳厅中热热闹闹地有许多下人,中间又坐着四个人,竟是从彭礼,芩氏,从朔与司徒沐容。他们坐在那里,朝门外的颜兮笑着。
  而他们面前是满满一桌的珍馐美食,粗略一瞥眼间,便看见凤凰鱼肚,清炒鳝丝,奶汁春饺,珍珠雪耳,竹篮烧麦……全是她素来最爱吃的菜肴。饭菜之香随着屋中暖意在一开门间迎面扑来,顿时解了路途中那彻骨寒冷。
  颜兮怔怔地看吉承,后者却只淡淡微笑着看她。
  芩氏温言唤她进来,见她竟有些呆了,司徒沐容便起身缓步走了过来轻轻拉过她的手,扶她走上座位。
  芩氏在旁为她擦擦发丝上还沾着的雪水,从彭礼命人赶紧盛碗热汤来给她暖身子。
  从朔在旁大笑着嘲笑她发傻的模样,却边说边从身后拿出玲珑白玉为子,香榧木为盘的一套棋来放到她身旁,说虽然她棋艺不精,可总归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其余人也纷纷拿了她平日里总念着想要的,或贵重或新奇的玩意儿来送给她。
  正在这时,门外走来三个身影,便见是凌冬儿,朱夏儿与清秋儿。她们从身后拿出了一幅长十几尺的刺绣来,上面精美细密地绣着寒冬中几株红梅点点而开,迎风而立之景,梅花前又背身而立一名女子,穿着大红色斗篷,秀发随风飘扬。栩栩如生的姿态一瞧便是颜兮。几人笑称怕被她发现,便为此连夜绣了十几天,可莫要嫌她们的礼物不好。
  而最后,是吉承,他关上膳厅的门,将风雪严寒关在屋外。回身,从袖中拿出一张雪白漆釉半边面具,上面十分仔细地一笔一笔描画着细密图腾纹路,竟与那时颜兮送给他的一模一样,无丝毫差异。
  吉承走过来,将面具放在颜兮手中,低头朝颜兮轻轻笑着。看着她时,眼中暖意仿佛早春煦煦阳光。
  他说:“大小姐,生辰快乐。”
 

☆、订婚

 这年二月初三,颜兮的十六岁生辰。
  次日,子明送上了一份更大的礼。
  二月初四这天,连下了五日的大雪竟在夜里停了。只留下白茫茫一片如同沉睡在积雪中的青龙城。
  清晨,芩氏便叫颜兮梳洗打扮好,说要与她同去曾府拜望。本就一直有这打算的,可后来一连串的事全赶在了块儿:从朔归来,准备春节,后来又闹了雪灾,这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母女二人备轿去了曾府,颜兮跟在前堂同母亲与曾可缪夫妇二人言谈了些许,得知科举临近,曾琼正一刻不停地在家读书。
  言及此处,曾可缪的夫人元氏反而面露担忧,说:“别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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