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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落颜歌-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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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此时她心系父母兄嫂,根本无心这些。
  这日在等候子明时,凌冬儿却忽提起一人。
  清秋儿。
  颜兮听这名字,心中一动。疑惑听她再说,这才得知原来清秋儿母亲早逝,父亲后来又娶,后母嫌她在家中累赘,这才将她托人从乡下送来了青龙大户人家里做丫鬟,那意思恐怕也是让她此生是死是活莫要再牵累本家人了。因此那时她被芩氏赶出从府,虽无处可去,可也不敢就这样回乡里受后母白眼。
  凌冬儿的父母却均在青龙,家中虽不富裕,倒也衣食不愁。她与清秋儿,朱夏儿她们情同姐妹,实在不忍见清秋儿流落无依,便暗中托父母将清秋儿接到家中,让她帮着里外打点着,起码先有个落脚处,再做日后权宜。
  颜兮听后唏嘘不已,几个丫鬟素日跟在自己身旁,相熟如姐妹一般,可清秋儿平日里话少,纵使大家谈天聊起来,也只在旁安静笑着听众人讲话,从不主动说起自己。她却不知原来清秋儿家中还有这么一段事。也不知原来清秋儿是一直在青龙的。
  “还不止呢。”朱夏儿在旁稍有怨怪地说:“昨日小姐大婚,其实清秋儿那丫头也是来了的,只是没有请帖,也无法进来,只好在府外人群中默默看着。宴席时奴婢路过大门,随眼往外撇了撇,才见一人一直痴痴地站在门外,身形极像秋儿。好不容易求了门前守卫,才得在门外与她说了几句。”
  颜兮心头很不是滋味,忙问:“那……她如今可好?”
  朱夏儿模样也甚难过,全然没有了往日嬉闹的神采,叹了口气:“哪儿能好呢。我当时对她说让她别急,我再回来向小姐求情,小姐方才大婚,这时如果提出再要个丫鬟,那三王子必得同意的。可她却不住摇头,说‘我已没脸面再见小姐了。况且小姐刚嫁来宁宫府,如今身份不比从府时,身为王子妃是容不得出半分岔子。不要再为我多生枝节。’”
  颜兮垂眸沉默不语,她知道朱夏儿话中有话,想让她求情将清秋儿再要回身边来。可是毕竟清秋儿当初是被母亲赶出从府的,这件事凡是有心者一查便知。再者如今身边又多了采风,恐怕一时开口再要侍婢,传出去也未免招惹“王子妃骄横”之闲言来。她自己倒也罢了,可从朔之事对她打击巨大,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只为自己活着,她还背负着整个从府的命运。她忽而畏手畏脚,不敢出任何岔子。
  朱夏儿见她不答,也有些嗔怪,冲动地说:“我那时还道清秋儿多虑,小姐最疼爱我们几人,一定会为咱几个出头。没想到竟是我说错了。”
  她一说完,凌冬儿便在旁开口斥道:“夏儿!”
  凌冬儿见颜兮只垂着眼睛看着地面,自始至终未反驳什么,心下十分疼惜。她也有些恼怒,转头对朱夏儿说:“秋儿素日虽寡言怕事,心中却比你细腻明白得多。你道我们还在从府,可以任意妄为么?小姐心里烦闷,你不安慰着也就罢了,怎的平生生地给小姐添堵?”
  朱夏儿本来经采风一事心中的气愤就没发泄出去,此时见凌冬儿也不帮着自己为清秋儿说话,更是气恼,说道:“我添堵?我若不为小姐好,方才何必出头为小姐说话!结果却让人家占了口舌之强,我反倒满头灰呢!清秋儿和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也并非不知。都是从府里出来的,我们在这儿吃香喝辣。她却在寒风里站了一天只为远远瞧瞧小姐,你不心疼,我却不能不为她出头。如果我都不说,她这一生难道只能在寒屋草舍中孤独度日?”
  清秋儿此时暂住凌冬儿父母家,本是一番好意,却成了朱夏儿口中的“寒屋草舍”。便是凌冬儿,也不由动怒了。
  可她毕竟与朱夏儿性子不同,她一动怒,不似朱夏儿那般唇枪舌剑,反而是不再言语。
  朱夏儿在她的沉默间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便也咬着嘴唇不再做声。
  一时间,这锦绣屏风,流苏帐幔的华美屋子里流淌着怒气过后的凝重与寒冷,那冉冉熏香飘摇间回荡屋内,却让人如芒刺在背。
  颜兮闭了闭眸子。
  她早就知一旦离开从府,嫁入王府,那日后必定是少有安稳,如有一仗。
  可这仗还未打响,甚至连头都没开,她竟已溃不成兵。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任何人想要先开口讲话。
  过了许久,颜兮忽然站起身子,在冬夏二人的惊愕中,走到门前以手推门,微微侧头对她们二人说:“我去看她,你们跟来。”
 

☆、信件

 颜兮先前已有想过清秋儿此时该是比以前更清瘦些了。也许气色也有些不好。
  但她没想到眼前的清秋儿竟憔悴至斯,甚至虚弱得行礼起身时险些歪倒。
  她住的屋子的确杂乱,恐怕是凌冬儿家并未有多余房间,只好将杂货屋理了理摆了张床出来。颜兮要坐下时,清秋儿还连忙为颜兮擦拭凳子许久,羞涩又愧疚地小声说:“平日自己屋里不太打扫,有些脏。”
  颜兮甚至要掉出泪来。
  凌冬儿与朱夏儿闭了房门,在外候着。
  主仆二人寒暄许久,清秋儿只言一切都好。颜兮从袖中拿出银两想予她,她却说什么也不肯收,最后才道,自己在家中用度皆出自凌冬儿父母二人,这些银子转送给他们,自己也好安心些。
  颜兮知道她寄人篱下,心里定是早就过意不去了,只是她话少,恐怕平日里也并没有多说些嘴甜的给凌冬儿父母说。
  颜兮强行将银两塞给她,说“你且收着。冬儿父母那儿我自然也有其余的赏赐。哪怕不是为你,冬儿她平日里忠心为主,我也不会亏待她的家人。”
  清秋儿不敢再拒绝,便默默将银两放在自己身前桌上。低头小声地说:“小姐,我对不住你。不能伺候在你身旁,还做出这些事让你也跟着蒙羞。如今,又让你为我的事操劳忧心,我……”
  说罢,小声抽泣起来。
  颜兮强忍着悲意,微微笑着:“秋儿你可真傻,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想见你。见到你我便开心,这又怎会是操劳忧心呢?”
  清秋儿本就郁结难消,十分虚弱,此刻一哭起来,更加形容枯槁,与往日里的清丽模样判若两人。她低着头,啜泣道:“我……是我说错了……”
  颜兮拂去她面上泪迹,道:“我们今日得见是件好事。你不许再哭了。再说,我如今成了王子妃,新婚燕尔,你哭哭啼啼的,也太不像话。”
  清秋儿闻后,忙止住眼泪,擦了擦眼角:“小姐,我……我……”
  她说了几次,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一时倒有些慌张模样。
  “我从小最爱逗你,小时候说几句你就哭了,再说几句你又不敢哭了。我那时还觉得好玩儿。可你如今大了,可不要再这幅样子。否则被人欺负死,也没有……也没有我为你撑腰了……”
  颜兮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心中有如刀绞。
  二人一时默然。均陷入悲伤之中。
  过了许久,清秋儿才低着头,轻声问:“我有一件事,想问小姐。只盼望小姐……能告知实情。”
  颜兮抬眸去看她,见她盯着桌上茶杯的目光忽而悲凉,甚至有些木然,过了会儿,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轻轻说:“二少爷……二少爷他……”
  颜兮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拳。
  悲恸之下,清秋儿反而突然面露虚弱笑意,她气若游丝,有些不敢问出口,又鼓足勇气道:“一切还安好罢?”
  颜兮忽而大悲,她虽不知清秋儿对从朔情谊究竟多深,却始终是一时不敢将这事告诉她的。可没想到她竟已不知从何处听到风言,此刻先问出口。
  颜兮不忍欺骗,却更不忍说出口,只是用力咬着嘴唇,低头沉默着。
  清秋儿似乎还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眼巴巴地看着颜兮。过了许久,才终于呆愣愣地转过身子,神情似有恍惚,喃喃道:“他们说,我还不信…我一直不信的…”
  颜兮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强打精神安慰道:“也……也许哥哥逃过一劫,并未有事也说不准……哥哥从小最勇猛坚强了。总是笑呵呵地保护咱们几个。爹娘有时罚他重了,你瞧他不也皮糙肉厚得没什么事吗,我——”
  清秋儿突然打断她,轻声说:“他从来都没有没事过……他从来都不是那么勇猛坚强的……”
  颜兮一愣。
  清秋儿竟也并不哭泣了,她目光游离,小巧的面容竟再未有一丝悲凉。她站起身子,从床上枕下拿出一封信来,又并自己手上一直戴着的一枚白玉镯子交到了颜兮手里。
  深鞠一礼,她跪在地上,将信交给颜兮,却并未再多言。
  那封信,是又过了两日颜兮才拿出来细读的。
  那天清晨尚且日头正好,午后却忽而落起细细密密的小雨,天色一时阴暗沉闷,在屋中需点烛火才稍微明亮。
  她坐在窗前,忽见自己那日带回府里的清秋儿的书信,自己因这几日又要去王宫中请安,又忧心父母因此请求子明破例让自己回去照拂,因而一时忙碌烦心便也忘了。
  她慢慢展开那信,便见清秋儿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如在诉说一段封尘往事。
 

☆、遗书

 “小姐,见信好。这信写于您大婚前夕。我这几日总忍不住在心中想象,小姐平日里就爱穿红,那颜色极衬小姐。明日的小姐一身鲜红华美嫁衣,定然能明艳整个青龙城。小姐恐怕不知,在我与朱夏儿几个的心里,您总是光彩夺目的样子。我们闲聊时也常常说,跟了您是我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小姐不但聪颖美貌,是从府上下的骄傲,而且待我们总如姐妹一般,有时宠得我们也忘了身份礼节,小姐也不当回事。倒幸好前两年有吉承来了府里,他虽平日里待人冷淡寡言,却是真心对待小姐的,有他跟在左右,纵使在宁宫府乃至王宫里,小姐也应当无恙。”
  “说来也惹人笑话,跟在小姐身旁这许年了,却少有能跟您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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