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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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当造化弄人,正在此时,便有媒婆敲门,在外催促道:“姚小姐,迎亲队伍已在门口了,请快出来吧。”
朱夏儿一愣。
颜兮与冬儿当即把她扶起,颜兮以袖拭了拭她的泪痕:“快走吧,误了吉时怕不好了。”说罢又打趣道:“你这婚事可是牵动全青龙的心,更是有王上,太后为你说的媒,这可并非一般人家的嫁娶呀。”
朱夏儿心中一惊,才意识到恐怕她已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事闹得轰动,若真的真相被揭穿,可就是欺上瞒下之大罪。不但她此生便算是完了,亦会连带着小姐受到牵连。
她手心冒着汗,双腿亦有些发抖,此时,却不能说错一个字。她心里害怕,回头看颜兮与凌冬儿在她身后什么都不知晓地笑着,却什么也不敢说。
锣鼓喧天之声如震耳欲聋,轿子到了夏嘉之府邸,鞭炮声在耳边响起,围着的百姓笑说这姑娘修了多少福气,竟有这等好命,先被太后收为养女,而后又嫁了夏状元,恰是那夏状元又刚升官,年轻有为,风流倜傥,这姚半夏过几年也就要连带着被封为诰命夫人了。
全天下之人都在羡慕她,祝福她。
却只有她自己,在凤冠霞帔,红罗盖头之下,默默地流着眼泪。
当夜,盖头掀起,面对由柔情含笑的表情,转瞬间变为错愕惊异的夏嘉,朱夏儿早已哭花了妆容,狼狈不堪,她颤抖着央求道:“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我死不足惜,只是再也无颜面对小姐。”
不可置信地看了朱夏儿半晌,夏嘉才强使自己冷静下来,饶是他平时待人有礼,心胸宽广,此时也冷下了脸,问道:“你就是姚半夏?”
朱夏儿低头哭着,羞愧得再无它言,只能默默点头。
“冬儿呢?”
朱夏儿头埋得很深,却不知如何回答。
夏嘉看她这样,也猜出一二,冷笑一声:“我托你将笛穗转交冬儿,你没给她,是么?”
朱夏儿只得哭着点头。
夏嘉虽为知礼君子,却也最是个敢爱敢恨之人,他见朱夏儿如此,心里也说不出的气恼厌恶。他再无一句话想对她说的,只一转身抬脚便走。
朱夏儿忙问:“夏公子去哪里?”
夏嘉微一侧头,冷淡回答道:“你歇下吧,明日我便送你回去。”
听了此言,朱夏儿大骇,忙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抓着他说:“我宁愿死,也再也没脸回去了!”
夏嘉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稍软了些,叹气说:“既知有今日,你为何如此。”
锦绣罗帐,鸳鸯喜烛,在这喜庆的屋子里,朱夏儿呆滞地坐到地上,猩红的嫁衣叠于地面,她满面泪痕,声音哽咽。
“是啊,早知会有今日一幕,我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我只是以为……以为你对我有那么几分情意……”
夏嘉一皱眉头:“我与你只见过一面,何来情意可言?”
朱夏儿抬头看他:“那凌冬儿呢?!她与你——”
夏嘉冷笑一声打断她:“我知道她,已是五年前的事。我认识她,已是三年前的事。我与她的种种,你又知道些什么?”
朱夏儿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不信地摇着头:“可是她并不爱你,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她不爱你,你只是一厢情愿……”
夏嘉却并未对凌冬儿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他低着头,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着坐在地上的朱夏儿:“你骗她说那笛穗是我赠你的,她为了成全你,又如何能告诉你她的心事?”
朱夏儿听后一震,一时间悔恨,羞愧,感伤,不忿,全都涌了上来,她也有些失神了,甚至眼泪都流了干净,也哭不出来,只是空着眼神,喃喃道:“可是为什么……她永远都比我好,老爷,夫人,小姐……还有你……都偏爱她一些……甚至我以为秋儿是我最好的姐妹,却还是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找了她……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啊……?”
夏嘉有些不忍,叹了口气,扶她起身坐在床边,自己才转身出门,临走前,背着身子对她说:“答案不是明摆着么?因为她永远也做不出今天你做的事。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像你对她一样对你。”
说罢,开门扬长而去,只留朱夏儿跌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缓缓抬头看看房梁,有那么一瞬,只求一死。可是又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
若我死了,小姐又该怎么办……
她知道颜兮为自己忙里忙外,就是希望自己得以幸福。可若大婚第二日便得知自己的死讯,那她又该悲痛至何境地。
虽痛不欲生,可她性子始终比清秋儿坚强,心中笃定想着,便是苟且活着,也不能以死逃避。
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滑落着,袖子上,裙摆上湿漉漉一片。
其实只是一念之差。
那时将笛穗拿出来时,因为被颜兮误会,也因有些醋味儿,又有点赌气。便含糊地不想把笛穗交给凌冬儿,想着她已有了那么多,又何必计较这区区一株笛穗。
只那一念之差,竟就这样连累了三个人的一辈子。
朱夏儿孤零零地蜷缩在床边,窗外一轮寒月,冷光凛凛。再也无人在她身旁为她披一件衣裳,嗔一句“夏儿,这么晚了,快些睡吧。”
☆、争执
其实当夜,又有几个人能睡得踏实,凌冬儿辗转反侧不提,夏嘉亦是于自己房中对月独酌,他细细重新思考此事,料想应该是连晞贵妃也不知情的,果真是朱夏儿瞒过了所有人,偷梁换柱,才是今天这个结果。
想起凌冬儿,想起当年与钟齐饮酒时,他口中说的那个心地善良的姑娘,那已是五年前了啊。万没料到,钟齐去世后,自己竟能在拢风田真的见到了她。起初并不敢确定,只是听凌冬儿这名字有几分耳熟,直到后来她自己亲口说出与钟齐相识,他才真的肯定。
这是很奇异的感觉,原本只在故事里的人,清扬婉兮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时他不禁有些失神,这是否是冥冥中,钟齐为他引的缘分?
想到这里,夏嘉悲痛,又仰头饮尽一杯酒。
说什么缘分,又怎料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始终未能冷下心来退婚,因其中牵动了太多的人与事。这个错误,不可昭告天下,否则连太后,王上之颜面亦无存。
颜兮对于这些事一无所知,还尚且在宫中高兴,自她入宫以来,已是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舒畅的心情了。只是过了十几日,都没听到朱夏儿要来王宫中看望她的消息,她便有些嗔怪朱夏儿有了夫君忘了姐妹。
凌冬儿微笑着在旁安慰:“夏儿不会忘了我们的,只是她新婚燕尔,又刚去了新处,恐怕有诸多事要忙,脱不开身。小姐也忒心急了。”
颜兮心里开心,本来也只是嘴上随意抱怨的,便笑道:“是是是,你最疼她,为了她连我都敢说了。”
说罢,也感觉午后有些乏了,便笑着起身去里间躺一躺。
明夕宫里众宫女各自杂忙,宫中几树藤萝花开,如熏紫帘帐一般垂落,随风摇曳时送点点花香。
凌冬儿心中虽有遗憾不舍,却也终是为朱夏儿开心多一些,再加上颜兮这几天明显心情好了许多,也非常欣慰。便独自在园中亭下赏景。
这时走上前来一个明夕宫里的宫女,到她跟前道:“冬儿姐姐,有个侍女求见,说是国子祭酒大人府上来传了什么话。”
凌冬儿一听是朱夏儿来传话,赶忙站起身来,笑道:“贵妃娘娘在歇着呢,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快把她请来吧。”
那宫女便把人领来,冬儿一见,是当初朱夏儿成了太后养女之后,身边跟着的侍女伏绿。
冬儿让先前那宫女退下,笑问伏绿:“可是你家夫人托你传什么话来?她过得还好么?”
谁料伏绿哭丧着脸,声音竟有些哽咽,低着头委屈说道:“哪儿能好呢?冬儿姐姐不知道,大婚当日,夏嘉大人便是回自己房中寝的。任谁去问,也不肯出房门。”
凌冬儿大吃一惊,问道:“为何?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伏绿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夫人也不肯对我说。可大喜之日后,夫人便生了重病,迷迷糊糊的只说什么‘对不起’。请大夫看,也诊不出什么来,只说可能是心事积压,情绪抑郁而致。”
凌冬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高高兴兴的一件事竟会弄得如此,可相隔甚远,也无法到朱夏儿身边去问,便急道:“怎么不早来回报?”
伏绿委屈说道:“是夫人不让我们说,我又能怎么办呢。今日也是大夫说要一味药,正巧府上没有,外面也买不到,我求了夏嘉大人半天,说宫中定有这味药,我去求晞贵妃赏赐,她必是同意的,这才能随着进了宫来。”
“要制什么药?外面竟还买不到?”
“因夫人这几天卧倒在床,甚至神志昏迷,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大夫亦研究数日,终于在古书中寻到一方,其中要的药材都很名贵,可府上也并非没有,却只这一味药,真真是千金难求。”
凌冬儿听后,忙道:“是什么药?贵妃娘娘这儿也有许多王上赏赐的药材,你告诉我,我去库中找找!”
伏绿答道:“是龙延香。”
凌冬儿听到这药名一愣,怎会有这样可巧的事。前几日听闻齐恩瑞为了荣妃能补身子,特意大张旗鼓进献了许多名贵药材给她,宫中也传得沸沸扬扬,说荣妃身后有齐大将军撑腰,恐怕连晞贵妃也不放在眼里了。明夕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还为此说了四五日闲话,有气愤的,也有为前途担忧的,最后还是采风训了她们一顿,才再没人敢多说什么。
那些药材中,凌冬儿记得清楚,正有龙延香,因它名贵,王宫里也常常缺这味药材,凌冬儿亦没听过,便特意去查了查。
伏绿听凌冬儿蹙眉说龙延香只在荣妃那儿有,心里也知道恐怕是要不来了,可是又急,问道:“我去告诉晞贵妃,她定会托人去要,况且即使荣妃不给,还有王上在呢,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