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隐仙-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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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这个少年,却是直直的跪了下去,朝那离忧大殿里影绰绰师尊的影子用尽平生力气,磕了三个响头。当下,穆蘅秋、陆汐月和莫忧峰的一干弟子,谁也没有拦着,心中却是对那个没有一点仙家之气的师尊,平添了几分爱戴。
离忧大殿里杞难真人渺远而威严的声音在这连绵的离忧山脉再度响起:“自今日起,离忧教封山十年,自剑川试炼之日期满。除了五年后的弟子招收照旧,其余时间所有弟子必须严加约束自己,勤于修炼,无掌教之令,不可出山!并谢绝一切教派拜访!……”
杞难沧桑的话音还飘荡在葱郁的离忧山上空,而封山这个决定已是让所有离忧教的弟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第三十二章 心魔
夜凉如水,已是中秋时节,天上繁星点点,这漫天的星子在云雾霭蔼之中若隐若现,给这离忧山平添了几分神秘。
寂静无语,有风,风却无声。
这满山无声的风,却并不十分的凉,吹拂在早已枯黄的树枝与衰草间,静默而肃杀。
这风,这满山的寂寥,却更显的离忧山在这黑夜的笼罩下,庞大的身躯宛如蛰伏的巨兽一般,沉沉的睡去。便是往常这满山的虫鸣也消失了,仿佛都在这崇山峻岭的怀抱中蜷缩着渺小的身躯,一动不动。
远处,偶然传来或高或低的嘶鸣,那是九火金乌显得有些无聊的啼鸣。只是所有的离忧弟子均已睡去,它这似若有若无的抗议,却是没有人知道。
就这样睡吧,一梦千年……
蜿蜒曲折的山道,幽深的盘桓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在那山道的一头,忽然有轻微的脚步自远而近的传来,沉闷微弱,只是就这样突兀的打乱了这寂静的夜晚。
风过,衣动。一人,背背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就这样在这蜿蜒的山道中沉默的走着。
人在月下,月在中天。
在这白的有些苍茫的月色掩映下,却见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剑与那人却是十分的惹人注目。
红剑如火,剑气凛然,只是这人却是差了点,那枣核的脑袋与那仙家之气的宵焰剑恁的不登对。
却是陆无羁在这月光中不言不语的独行着,只是这样的月色,这样寂寥的山路上。他一人一剑,却是要去何方。
眼前是一片顺着山道而上的密林。陆无羁抬头看了那天中玉盘的月色,嘴角似乎若有若无的动了一下,然后低头。灰色的身影迅速融入到这密林之中,顷刻被那黑暗吞噬不见。
人总是在不停地走着,这样那样的路,只是总在欣赏这路边的风景,只是忘了停下来看看这脚下的路,究竟要去往何方。
只是,有的路可以回头,有的路却再不能返回。
苍茫的月色中,绿色的屋檐自那白转的小道尽头探了出来,随之还有陆无羁的身影。他显然是看到了这绿色的屋檐,于是低头,疾行了几步,转了一个弯,眼前一座有些破旧的并不算高大的祠堂映入了眼中。
月光洒在这祠堂上,那木质的红柱上,因为年久失修早已是斑斑驳驳,便是那祠堂的门也有些破旧,半扇关闭,半扇虚掩着,从那虚掩的门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透出门外,照在那残缺的门前台阶之上。
未曾想到这素来恢弘又极尽奢华的离忧教,却还有破败致斯的建筑。不知道离忧教为什么会忽略它的存在,而又让它一直存在到今天。
陆无羁借着月色看了看那破门之上牌匾。整幅牌匾之上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祠”字,然后便是风化的一道一道的痕迹,便再无他物。
陆无羁却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猛的甩了一下身后的衣袍,一拉那虚掩的祠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门开,那昏黄的光再无任何阻挡,直直的刺入陆无羁的眸中,这不甚强烈的烛光,却让陆无羁感到一丝丝的恍惚。
陆无羁定了定神,这才往屋中瞧看,只见这祠堂之内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只是那灰尘却是厚厚的铺满了整个祠堂之内,蜡烛昏黄,映照着一尊早已缺少了半张脸的天师塑像,却把那天师映照的有些丝丝的诡异。
蛛网处处,在这祠堂的各个角落里便是安了家,私自划分了地盘。
塑像的前方,立着几个牌位,稀稀落落的大概有七八个,皆是破旧不堪,灰尘覆盖,便是那牌位上的字迹也分辨不出了。
只是最前方的两个牌位却是一丝灰尘都没有,光亮如新,那牌位上的字迹也是清晰可见。牌位的前方,一鼎破旧的香炉,没有檀香,那香炉里厚厚的一层,不知是尘土还是香灰。
香灰已冷,灰尘蒙蒙。恁的一片凄凉。
看来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只是这废旧多时的祠堂,为什么就这样毫无道理的依旧存在到这般岁月?
一声苍老而幽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仿佛离他很近,却又似在渺远的地方:“你来了……”
随着这声音,一阵缓缓的脚步声起,从那祠堂的后面,蓦的转出一人。
这祠中的烛光本就昏黄,根本难以照亮整间祠堂,而这说话之人,似乎是在绕着这光亮,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分辨出他的容貌。只是这声音却是恁的熟悉。
陆无羁听到这个声音却是面无惊讶,看来却也是对这声音熟悉已久了,只是微微点点头道:“杞难师兄我来了。”
黑暗中,那身影好似点了点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这祠堂的正中,朝那供桌前的两个崭新的蒲团一指道:“既来了,便过来坐吧。”言罢,便当先半跪在那左侧的蒲团之上。
昏黄的烛光照应下,这人的身影显现出来,却是一身玄色的道袍,那道袍上一副栩栩如生的八卦图案和那象征掌教身份的九火金乌的形象,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果真是离忧教掌教杞难真人。
只是杞难真人的脸庞已然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看不出五官,更无法知晓他现在的喜怒哀乐。
陆无羁也不迟疑,一摆袍袖便跪在了右侧的蒲团之上。然后双目微闭,不发一言。
两人都不说话,这气氛却寂静到让人有些压抑。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杞难手中的那串念珠,随着杞难手指不断的拨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良久,杞难缓缓道:“无羁,今日之事,你却是错的!”
陆无羁面无表情道:“师兄所言,师弟也早已明白,早间我已自请削去首座一职,只是师兄不允。”
杞难似乎叹了口气,那呼吸似乎又轻了一些,好像昏昏欲睡一般道:“不,我所指的,你我却是心知肚明吧,却也不要跟我再打哑谜!今日我若不拦你,你便会真的对天嗔动了杀机,对吧。”
陆无羁扔不动声色道:“师兄教训的是。”
杞难的声音似乎有些沉痛道:“我非是教训你,却是在救你。几百年前的事情,你又为何执着于斯?若说不公,是有一点,我心里却也是过意不去的,你看看那些牌位,他的那个,一直是新的,我一日三次都来擦拭。便是要开脱我心中的杀念,以求摆脱心魔的桎梏。只是你为何不能放下?”
陆无羁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那眼神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忧伤,那忧伤似穿过了这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时候。
陆无羁并不搭言。
杞难声音又起道:“你却也不要忘记,他虽然有恩与你我,但是毕竟冒天下之大不韪,便是百罪难恕。我杞难一天是这离忧教的掌教,便不允许有人破坏我辛辛苦苦创下的安宁,便是你也不可以!”这最后几句已然严厉至极,那掌教的威严不容侵犯。
陆无羁心中一凛,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的宵焰仙剑。然后沉声道:“师兄说我是心魔未解,只是师弟也要问一句,师兄将那人从我离忧教里生生抹去,怕是早已心魔深种吧!”
“呵呵——”、“哈哈哈哈——”一阵凄凉甚至有些冰冷的大笑,回荡在这整个祠堂之中,杞难的身形在这黑暗之中,忽然间显得有些许的不真实。
“陆无羁,你不要忘了,当年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们都有份,我若不是怜惜他,也不会将他的名字写在这牌位之上,与我们的师尊为伴,这样,这两个孤魂,怕是再也不会孤单了罢!”杞难的声音似乎显得有些凄凉。
陆无羁却也不退让道:“不,他依然孤单,因为他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却要高高在上!”
杞难忽然站了起来,长袖飘摆,眼神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看着跪在那蒲团之上的陆无羁道:“师弟,你莫要再执着了,我离忧教能有今日,便是任何人也不敢指责我杞难!便是将来将这整个修真界都拿来,却也是唾手可得!”
陆无羁仍然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回应道:“只是你可曾问过,这是他想要的么?但愿这样,能慰藉那人的在天之灵吧!”
杞难的声音里那狂热似又多了几分道:“我拿这整个修真天下给他,还不足以弥补这一切么?”
陆无羁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便是这样,你也只是为了那心安理得四个字而已!”
无边寒冷的杀意从站在阴影中的杞难身上弥漫开来,陆无羁丝毫不怀疑,他这个掌教师兄,下一刻会突然向他出手。、
伴随着这弥漫的杀意还有长时间的沉默,他和他都不说话的看着对方,他在烛下,他在暗中。
杞难趁着这昏暗的烛光可以看到一个完全的陆无羁,然而,陆无羁看到的永远却是这隐在阴影下残缺的杞难。
杀气,在他们若有若无的对视下,终于消弭于无形之中。
杞难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想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那声音却似苦口婆心的规劝道:“今日,我让你来,并不是说这些,只是望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你要记住,这离忧山中谁才是如今的掌教!”
陆无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