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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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久,父亲在他记忆中的面容没有模糊,嘴角还带着一丝未被磨损的微笑,让他倍感温暖。
村人的仇,我已经报了一大半,您知道么?凛清风在心里喃喃道。
凛清风常对人说,自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我不是。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这么说。
只是,每当深夜无眠的时候,一想起半生孤苦的父亲,他就有种眼眶泛湿的感觉。
巴布还在低低说着梦话,旁边耿流皇静静地躺着,听他不怎么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恐怕也没有睡着。
童年的时光是最美好的,凛清风想到。父亲为他创造了一个美好的环境,无论有多大的烦恼都不告诉他,自己撑着一切。他是凛寒的儿子,所以他也要这样……确实,有些事情说出来无益于事,只会降低士气和斗志。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悔方才向赤心武和耿流皇透露的事情。说与不说之间有一个不甚清晰界限,他应该能够做得更好。
正想着,忽觉旁边耿流皇的呼吸有些急促。心念一动,他平躺的身子无声浮起,越过巴布来到耿流皇身侧。
暗夜微光中,耿流皇面色苍白,颊角有汗,眼睛紧紧闭着。
他伸掌,轻轻按在耿流皇心口处。白芒微泛,一团柔光沿着手臂度入耿流皇体内。
半晌,耿流皇面色渐趋好转,睁开眼来,眼神极是疲惫。
二人无言地对视一会,凛清风嘴角露出一抹鼓励的微笑,然后飘回原位躺下。
又过了一阵,耿流皇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终于睡着了。凛清风放下心中的大石,方一闭眼,忽然一阵强烈的炫晕袭来。定是因为向耿流皇度送光之力的缘故……混混沌沌了半晌,陷入到梦境中去了。
梦。是梦啊。
凛清风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小男孩。他正在一片河滩上凝望河对面的村落。对了,这是东风村南的那条小河,河床很宽,边缘处都是细沙,河中央处有大大小小的石块,还有污泥和杂草。水流并不会很大,除非夏季大雨时节,通常只是一片浅水,弯弯转转占了河床小半的面积。
河的对岸有道土堤,涉水面隔十几丈就有放洪石垒,堤上长着不怎么笔直的杨树。在和土堤垂直的方向上,有一条土路通往东风,路边该有村里种的田……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还和赤心武随着村里的老人在田里播种施肥,下雨的时候才是难受呢……
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已经在那条路上。而且,也下起了雨。
路边长满了齐膝深的杂草,在雨中晃动着,让凛清风看着心疼。心武哪里去了?得赶快回家,要不老爹又要骂他贪玩……可是这路,怎么会这么乱,这么长?
路的尽头不再是村子,却是另一条垂直的路。也有杂草,也有田。
东风没了。
东风没了!
凛清风的心里猛地抽搐,像是要拧出血来。
眼前打过一道厉闪,他醒过来,黑沉沉的舱室重入视线,巴布刚刚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
凛清风镇定半晌,轻轻把巴布的手挪开。
龙匣无声无息地躺在他身边,匣体黝黑如铁,边角处的亮银都似失去了光华。
心里沉甸甸的,凛清风把龙匣向自己拉近了些。
过了一会,困倦再度袭来,凛清风倚着龙匣重入梦境。
还是那条路,只不过此次是在逃命。田字型的路交叉在田野上,路边杂草丛生,黑影憧憧,有极其可怕的事物藏在那黑影里。他择路而逃,身体里没有一丝灵力可用,双腿更如灌铅般沉重,费尽了力气才能走一小步……从未有过的恐惧。不知避过了多少次潜藏的危险,他终于逃出土路,进入一丛密林。密林外面,遍布了起伏不平的小山冈。
一个奇异的老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全身覆盖宽松的灰色袍子,戴着一顶高高的尖角帽,面目则隐在黑影里无法看清。
老人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一来一去之间,凛清风的心里多了十句模糊不清的口诀。
……
之后有辗转经历了很多场景,遇到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凛清风一件都没有记住。他只依稀记得,在梦境的最后,一个黑黝黝的方形洞窟突然爆发红光,那个尖角帽老人一现即逝,留给他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没有亲身体验过,又怎会知道呢?”
哗然,梦境破碎,他醒转过来。
头沉重无比,胸口憋闷欲炸……睁开眼时,发现身边围了好多的人。
姬哓云、赤心武、耿流皇、池静……长木香香拿着他的手腕,船长和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人坐在床边……然后,他看见鹿易亮晶晶的眼睛。
“你们……”凛清风欲坐起来,突然发觉四肢瘫软无力,连动动指头都难。
“别动,”姬哓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好好躺着。”
凛清风闭上眼睛,喘息片刻,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到中午了。”说话的是船长穆拉奇,“你身体有这么重的伤,也不说一声。”
“伤?哪有……”凛清风一惊,看几个兄弟时,发现他们脸上的忧色。
船长旁边的花白胡须老人是随船的法师吴一。此人面颊消瘦、常醉眼朦胧的,头顶头发稀疏,却用根古怪的木簪别住。是一个有些疯颠、好酒的小老头儿。
这时,吴一用力扯着胡子,问道:“你眉心这股紫黑恶气……莫不是血异族的朱血毒?你们啥时候和那班怪物遭遇过?”
旁边耿流皇解释道:“是清风的父亲曾和血异族有过一场大战,清风的毒是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唉,今天才五月初七,这毒就……”
凛清风无语。按理说朱血毒到每年五月十七附近才会发作一次,这次提前了十多天,恐怕和前些天那场大战不无关系。昨晚还在说赤心武,今天就轮到他,可叹。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凛清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心里繁乱之余,竟有一丝无法觉察的安定——朱血毒,让他有种回到父亲身边的感觉……
巴布这时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慌乱,“船长您快出去看看,前方海面上有很多船的残骸!”
穆拉奇站起身,凝神片刻出去了。吴一再安慰凛清风几句,也跟了出去。
巴布取过一个大碗,仰着脖子喝水。
凛清风闭上眼睛,缓缓道:“好重的血腥气……巴布,你瞧见了什么?”
“好多的残骸,还有,”巴布擦嘴,“还有很多浮尸!哇,太恐怖了。”
凛清风对姬哓云道:“云儿,你扶我出去看看。”
姬哓云犹豫半晌,转头看赤心武和耿流皇。
赤心武默然片刻,道:“弄张大椅子,然后……把袍子裹上。我们抬他出去。”
鹿易在旁边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给凛清风裹上袍子,然后被赤心武背在背上。她转身出舱,“巴布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巴布楞了一下,眨着眼睛跟上去了。
凛清风心中慨叹,自己如此不济,竟到了要兄弟背着才能行动的地步……一转眼,瞧见平躺床上的龙匣。
龙匣还是那般模样,黑黝黝的匣体,亮银的镶边。只是,在原本平坦的侧面处,比原来多了十行小字。字形古朴,非隶非篆,以他的见识都未曾见过。
十行小字的上方,赫然有一个尖角帽型的凸纹。
※※※不知什么时候起,海面上起了大雾。十多丈外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船在海雾里缓缓航行。帆已收起,火轮机低沉的嗡鸣着。甲板上的船员都抽出了武器,左右舷也各打开了四个方洞,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炮口。
最上一层甲板,靠近主桅的地方放了一张大椅,凛清风裹着裘袍坐在上面,眼睛闭着。一众兄弟站在他身边,姬哓云怀里抱着他的龙匣。
主桅上传来响动,船长抓着绳子从上方望台滑下来。
凛清风张目,苦笑对穆拉奇道:“船长,我这个姿势……是否有些喧宾夺主?”他往大椅上一坐,俨然船长模样。
穆拉奇笑道:“无妨。倒是,这雾来得有些怪……再走百多丈,就是船骸所在的海域。你们最好不要往海面上看。”
凛清风瞧着他镇定的神色,道:“船长已经智珠在握……想必,您以前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智珠在握未必,”穆拉奇道,“经历多倒是真的。前面看似一个遭劫的船队,嗯,不是海盗就是妖邪,要小心些为好。你们是否回到舱里去,乱起来可能顾不得大家。”
法师吴一撑开了一个结界。结界为水性,呈球形,源处是一颗嵌在主桅上的大珠。
结界很强。乘风能在海上航行多年,绝非偶然。
凛清风笑道:“船长不须顾及我们,倒是……若一会我们有出格的行为,还请船长当做没看见。”
穆拉奇一愣,点了点头,进主舱去了。
乘风破开大雾,渐渐接近那片海域。
浓雾缓缓地卷动着,海面上出现大片大片的碎木和残布。一物尖尖,似是船尾,浮在海面上,上面折痕处处,仿佛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过数次。那尾尖上竖着一根拦腰折断的尾桅,断折处挑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披头散发,状极狰狞!
海面上开始出现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浮尸,被海水漂洗得臃肿泛白,令人心生烦恶。
几个女孩子都把头低下来,不敢再看。
甲板上的船员却都大张着眼睛,在海面上搜寻生还者。从船骸的尚新断口和浮尸的臃肿程度来看,海难没有发生多久。
雾气变得更趋浓重,渐渐的,已经浓到三尺外难辨你我。
凛清风眉心忽然一跳。
几乎同时,法师吴一大喝出口,主桅上的大珠爆出一蓬精芒——嗖!一支长箭刺穿了结界,幽灵般从一个船员的前胸穿入。巨大的力量带着他跌退了数步,“哆”一声钉在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