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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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冬子闯进了这个世界,成了透子新的自恋对象——可能是因为冬子很接近透子理想中那个完美的自己吧。”
“然后,透子就不断地尝试着与冬子融为一体——对吗”我开口问道。
“嗯,发音相同的名字加剧了她的幻想;但中间过程并不重要,结果就是透子变得想拥有与冬子完全相同的的思考方式、感觉和行动——自从我见到透子以来,我发现她一直在模仿冬子,不仅是行为举止,就连喜好性格也是;
“强烈的同一化,最后被置换成抹消对方的冲动。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变成冬子,冬子本人反而是最大的妨碍者——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听到这里,我觉得很不舒服——窥探他人心中的黑暗实在是一件苦差事,真亏加菜子能够忍受。
“最致命的是——冬子对于透子而言近乎于完美无缺的信仰对象。因此,在透子眼里,冬子必须时时刻刻都保持完美——冬子不会老,不会悲伤,不会痛苦,更不会因为疾病而晕倒——她必须如此才行。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占有欲——冬子不可以因为他人而改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和自己交往时的那个样子。”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眼前这个正在长篇大论的家伙,或许就是她在不断地从透子手里抢走冬子。
不,可能我也有份。
“然而,现实恰恰与透子所设想的不符——”加菜子望向冬子。“冬子,这一个月以来,你的贫血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对吧?”
“嗯——不过,我一直向透子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冬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估计就是透子无意中看到了你病发时的样子,还有你打针的过程——她认为完美无缺的你,是不应该依赖于这些东西的;于是在过路魔上身的一刹那,她偷了你的药——这是第一次的行为。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变回那个健康的冬子了——但仅仅只是肉体上的健康而已,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个月以来,你越来越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困惑和不安;
“可是透子不知道;你心理上的变化反映在情绪上,被她一一看在眼里,但你却始终没有和她说明原因;再到后来,你又病倒了——就这样,你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彻底崩坏了;她对你的喜欢再一次变成了仇恨;过路魔再一次上身了——她又偷了你的药;这一次,她打算彻底毁掉一个对她来说已经不完美的你——或者说修复也未可知。 “以上,就是我对水原透子偷药行为的分析,不过——”加菜子话锋一转。“我并不希望你们仅仅因为这个就对她有偏见——透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这也实在是很常见的心理变化,在任何人的心里都曾经发生过——换句话说,除了刚出生的婴儿,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精神病的。”
长久的沉默——然后,冬子开口了。
“我想……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把透子……真正当作是朋友吧……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排遣孤独罢了……”
“又或者,你是想找一个拥有完整过去和记忆的人,将理想中的自己投射到她身上——透子就是最完美的对象,因为她的名字与你的发音相同;你在她身上,似乎就看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在这一点上,你和透子是一模一样的——你们都把最理想的自己投射到了彼此的身上,却忽略了彼此的感受和想法——换言之,你们谁也没有看到彼此的真实存在。”
“现在终于看到了……可是……也太迟了……”冬子哽咽着说道,看上去十分自责。
“这并不是你的错——”加菜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童年记忆的缺失,导致你的自我感极其薄弱;一方面,你对现在的自己有所怀疑,想要找到所谓的真正的自己;可另一方面,你又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恐惧,所以才会寻求一个外部的投射;不过现在,冬子,我问你——”
她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你愿意知晓自己的身世,找回真正的自己吗?”
几乎没有迟疑——冬子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已跨越了恐惧。
“请你告诉我——真正的我到底是谁。”冬子如此请求道。
“当然——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走一趟。”
接着,加菜子转向了千鹤和文弥,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位,可以让我照顾冬子两天吗?我想带她去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让她亲自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没有关系,冬子就麻烦你了。可是——”千鹤疑惑地问道:“加菜子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呢?你难道认识她的亲生父母吗?”
“比起这个——”文弥直直地望着她。“我更好奇的是——加菜子同学,你真的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吗?”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便抱有的疑问;
——柚木加菜子,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冬子的身世?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东西?
——就凭她刚才那一段犯罪心理学上的见解,我可以断定,她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女中学生;当然,更别提她那非凡的推理能力和过人的胆识了;
——不,不仅如此;
——不光是冬子的身世,葛城心的命案;就连五年前的上野杀人事件,都似乎与她有关;
——另外,她与月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加菜子的真实身份,恐怕比冬子更吸引我。
“柚木加菜子——”我向她问道:“在你道出冬子的身世之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我吗?”加菜子指着自己,故作诧异。“当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啊——”
“别骗人了,一个女中学生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吗?你快告诉——”
“对了——”她立刻扯开了话题。“老师你赶快去追捕间宫心尔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你呢?”我对她的敷衍感到十分不满。“侦探在东京拼死拼活,助手却带着朋友到乡下度假去了?”
“嘛,可不能说我和冬子的这一躺旅行与破案一点关系也没有哦——而且——”加菜子突然一脸愧疚地望着我。“非常抱歉,恐怕这次得让老师您来当助手了。”
我险些没被她气死。
离开朽木家后,加菜子和冬子到吉祥寺车站去了,我则来到了间宫心尔以葛城心名义租借的事务所。
——助手就助手吧,随便你怎么说;
——反正,不抓到间宫心尔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事务所已经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在这里抓到嫌疑犯。
由于上午的事件,不少警察以为我是便衣,便很客气地让我进去搜查了。
进去一看——
真是一个病态的白色空间;
稍微花了点时间,我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过来——
地板、墙壁、天花板、家具……就连书架上排列着的书都被涂成了白色;
能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偏执——这是一个无法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构想出来的房间。
简直,就好像是误入了黑白电视机一般。
白色的桌上放着几张稿纸,上面除了标题《Sheol之壳。下篇》以外便是一片空白;
打开抽屉,发现一本笔记本——封面毫无疑问也是全白的。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日期和人名——
三月十七日——小林由子
三月二十八日——狩野智子
四月五日——四十宫缀子
四月七日——
四月九日——水原透子
该死的混账——我忍不住骂了出来。
竟然还把自己杀过的人记录下来——这种人或许就该上黑色大电椅。
不过——四月七日的后面好像曾经写着些什么,但已经被擦掉了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得而知,便又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张被撕破的信笺。
虽然碎片不足无法通读全文,但我仍然可以从只言片语中看出作者的文笔十分出众。
署名的部分写着“心像”二字——这是父亲间宫心像的来信吗?
可是——为什么通篇都是谢罪的话呢?
无论是哪张纸片上,都出现了“偿还罪过”、“道歉”和“心中不胜惭愧”之类的字眼。
——间宫心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向儿子心尔谢罪的呢?
——等下去间宫家问问他好了。
我最后扫视了一下桌上摆着的书——《神曲》、《浮士德》……都是些很普通的文学名著。
从中抽出《神曲》,书里突然掉出了一张纸——
这是一张照片——不对,是明信片;画面上的风景似乎是某处的湖畔。
我翻到明信片的背面,只见“收件人姓名”一栏上赫然写着——
冬子。
第十五歌。追寻逝去的时光
——她终究还是坏掉了。
执拗地在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涂抹着白粉,却怎么也不满意;
然后,她就用锐利的指甲把自己的脸挠破;
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多道伤痕;
于是就用白粉盖住,然后继续抓挠;
这样的行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她的脸终于因为溃烂而变得残破不堪。
她患上了名为“躯体变形障碍症”的病;
对自己的容貌拘泥到异常的程度,即使是些微的龃龉也会立刻丧失理智;
对她来说,脸上所受的烫伤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即便是痊愈以后,也要胡乱地涂抹白粉遮住伤痕。
为了排遣痛苦,她常常对少年施以暴力;
敲打,痛殴,扔东西砸;
甚至好几天不给少年饭吃。
——可即使如此,少年也一直忍耐着。
因为父亲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父亲从来就不在乎他;
因为父亲更在乎的是画画;
所以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不久,她当着少年的面,举起了水果刀——
并非是要伤害少年,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