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人醉杏花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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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了。”因说着,大衣裳也不肯换,一咕噜往被窝里一钻就要睡去。
慌得孟玉楼丢下道袍,连忙将她扯起来坐好道:“你这丫头倒是大方,好好的绸缎也不知道心疼的,这般伶伶俐俐睡了,明儿压出一身褶皱来,前面上房屋里请安时仔细大姐姐说你糟蹋东西。”
那潘金莲听闻此言倏忽来了精神,因杏眼圆睁道:“她管的起我么?一个填房女孩儿,再醮货儿,好人家姑娘肯给人做填房的?说不准是在闺中的时候干了什么偷人养汉的勾当,如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她敢说我,可别怪我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孟玉楼听闻此言心中十分懊悔自己说话莽撞了,因放低了身段柔声笑道:“好好好,都是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么?你乖乖的,让姐姐给你脱了大衣裳再睡。”
因说着,动作轻柔地给金莲款去外衣脱了裙子,在箱笼里翻出她平日穿的寝衣给她换了,一面伸手摘了她的头面花冠,放下一头长发梳了晚妆,端详了一阵道:“这才是个大家闺秀的品格儿呢,此番劳动了妹子玉体,你且睡睡吧,我服侍你睡沉了再去,省得又要扰了春梅姐的清梦。”
那潘金莲当真与她不客气起来,翻身钻进锦被兀自睡了。玉楼将她换下来的衣裳叠整齐了搁在炕头上的熏笼里熏着香。一面往针线簸箩里寻了两块大红的绸缎,看那针黹纹路,与自己穿的绣鞋上头却是同一块料子,方才放心捡了出来,因她知道那潘五儿是个多心的,若是样子一样料子不同,只怕口中不说,心里就记恨上了。
因一面看着金莲睡觉,一面裁好了鞋面儿,纳了和软的鞋底,轻轻巧巧做出一双大红的绣鞋来,又见鞋面儿上光秃秃的不好看,就飞针走线绣上一对儿鸳鸯戏水的图样儿,给这五妹妹讨个彩头。一时之间做好了,拿在手中一端详,果然跟自己房中平日里所穿的那一对儿大红睡鞋一模一样,方才放了心,伸手取了道袍,正欲转身离去之际,但见那潘金莲睡相不甚老实的,*儿一踢,一双三寸金莲就露在锦被之外。
那孟三姐见了摇头一笑,因顺势将刚刚做好的一双睡鞋往她双足上一套,远远瞧着倒是娇俏新鲜,方抱了道袍,将卧室灯烛吹了,又怕她起夜要茶吃,因留了一盏孤灯,将汤婆子移到炕桌之上,一时之间打点齐全了,方才起身离去,转身将门带上。
孟玉楼出离了内室,来在外间之际,顺势瞧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眼见还不到三更天,因往那后院之中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闻西门庆与李瓶姐的笑语,知道他夫妻两个没睡,心中暗道:“白日里那老道似是有心点化于我,如今上房睡了,老爷又陪着瓶姐,不如趁此机会前去会会那老仙长,倒要看看他这宝葫芦里卖的什么仙丹?”
☆、第七回
那孟玉楼打定了主意,因带了两套道袍,转身回在自家院房之内,但见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小鸾耐不住困倦早已靠在熏笼旁边睡熟了,当下也不去管她。
因换了清雅的妆束,除去头面花冠儿,只将一枚玉簪儿挽了头发,就做成去庙里进香的打扮,为的是不将凡俗的色相冲撞出家人,万一此事给人撞破了,自己也有个招对说法。
一时之间打点齐备,因外罩了一件昭君套出了门,才想起黑灯瞎火的,总要有人打着灯笼引路,只是又怕此番明火执仗的,招来了看家护院的教师爷,或是巡查上夜的嬷嬷丫头们,一时之间交待不清楚,官盐倒成了私盐了。
正在为难之际,但见夜空之中星火点缀,不一时聚拢在自己裙摆之前,定睛观瞧之际,却是许多萤火虫。玉楼见了觉得可爱,意欲伸手去捉,谁知那几点萤火轻轻巧巧躲开了她的柔荑,在空中盘旋了几个圈子,渐渐往前面院中飞去。
孟玉楼见状福至心灵,心中暗道莫不是那老道知道自己夜间行动不便,却差遣这些微末之光前来迎迓?因试探着跟随那一团萤火向前探着路走去。
说也奇怪,那一团萤火过处,可巧几处院子的角门都开着,孟玉楼轻提裙摆款动金莲,步步跟随着,不多一时就来在前面西门庆的书房之内,但见外面几个小厮儿,玳安儿和琴棋书画四个童子睡的正香。
孟玉楼见了,因蹑手蹑脚绕过那几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小厮,来在书房外间,寂寂寞寞并无半个人影,内间却传出鼾声如雷。孟玉楼听了,心中觉得腌臜,因啐了一声心中暗道:“我还道是什么成仙得道的老仙长,出家人自是五心朝天闭目打坐罢了,怎的睡得这般香甜,却不是来我家中帮闲混饭又是什么……”
心中一面想着,转身正欲离去,忽见内间转出一个人来,定睛观瞧之际不是别个,却是自己的夫主西门庆。那孟玉楼见状心中大惊,因暗自寻思道:“我明知夫主今日不再书房之中过夜,又留宿了两个老道在内,如今夤夜之间前来此处,怎的就给这冤家撞见了,他素日又是个好多心的,此番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处,因下意思地捉紧了手中的道袍,却倏忽灵机一动,因满面含春笑道:“你如何在此处,黑灯瞎火的倒唬了人一跳呢。”
那西门庆闻言笑道:“我不来此处,也撞不破你的好事。”孟玉楼听闻他话锋不善,因岔开话头笑道:“我奉了夫主大人的钧旨,跟五娘赶着裁缝出两套道袍来,可不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么?如今巴巴的送来了,谁知是你这花子在这里捣鬼。”
因说着,将那两套道袍往外间春凳上一丢,正欲转身离去,早给西门庆从身后一把抱住笑道:“我的儿,你心虚什么?这屋子里有老虎吃你不成?”
孟玉楼给丈夫搂在怀内,但见房前屋后不少旁人,不由羞得满面红晕,低低的声音道:“房里没别人,我在你跟前做什么,还不斯斯文文放了我,回去陪你心爱的吧。我是个没人疼的,何苦来逢场作戏的戏弄人呢。”
那西门庆闻言笑道:“这屋里没人才便宜,你这小蹄子,一晚上离了汉子就过不得,非要往这屋里来寻男人,如今我是你正经主子亲丈夫,还不乖乖的俯身受刺更待何时?”
那孟玉楼听闻此言,不由得又羞又怒,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那眼内的金玉珠玑止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将下来,因挣脱了西门庆的钳制回身正色说道:
“庆哥儿,自从我孟玉楼嫁入西门府邸,可曾说错了一句话,走错了一步路?如今我教自己的夫主疑惑我偷人养汉,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只是你如今领着官面上的差事,我不好闹出来要死要活的,你脸上也不好看,既然你疑惑了我,夫妻之道最忌讳这个,床笫之间一如庙堂之高,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今儿你说出这个话来,我也不敢管你是玩笑也好认真也罢,我虽是个嫠女再嫁,是再醮货儿,只是在家里也是清白门户正经女儿,怎能让人这样说我。如今你赐我一纸休书,我绝不在西门宅内寻了短见,等我出去时,生死由身,不用你管!”
因说着,也顾不得屋里屋外还有什么人,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哭得那西门庆抓耳挠腮,因嘻嘻一笑道:“还是这个脾气,怎的下世为人也改不了,总是禁不起玩笑的。”
孟玉楼兀自哭得撕心裂肺之际,忽听得那西门庆的声音不对,抬眼一瞧,不由唬得魂飞天外,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西门公子,分明是白日里见的那个老道。
孟玉楼见状福至心灵,心中便知此人道行高深,故意幻化色相前来试探自己,只是他身为一个成仙得道的老神仙,却化作别人的夫主戏弄自己,不由心中羞涩恐惧,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那老道见了笑道:“女菩萨这是恼了贫道?”因说着,恢复和正色,深深地打了个稽首,再一抬头,竟是宝相庄严,仙风道骨恍惚若神仙焉,再不是从前那个老顽童的模样。
玉楼见了心中深为感化,因连忙屈膝道了个万福道:“信女不敢,只是不知老神仙为什么化作信女丈夫戏弄于我,一时之间面上过不去,并不是有意冲撞了老仙长。”
那道士闻言呵呵一笑道:“牡丹牡丹,你凡心偶炽入世历劫,却忘了当日贫道三戏于你,实为解救苍生,也是功德一件。”因说着,将手中拂尘一挥。
那孟玉楼给他拂尘一晃,面前却是变了一番景象,竟是个一座繁华城池,神仙洞府,那城门楼上一块牌匾,俨然大书着“金庭洞天”四个大字。
眼见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生活富足,倏忽之间不知怎的从地上钻出一只庞然巨兽,倒是个穿山甲的模样,只是比寻常野兽体型庞大何止百倍,唬得孟玉楼花容失色道:“老神仙,这是何物?恁般唬人的。”
那老道闻言笑道:“这是当日贫道收服过的一只孽畜,只因当日这畜生从天而降来在金庭洞天之处,肆意杀伐祸害百姓,贫道意欲为民除害,谁知此物道行高深,贫道一时之间力有未逮。
因得了那太白金星的点化,教贫道求助于天庭王母娘娘驾下牡丹仙子,助我盗取西王母头上金簪法宝,制住这个怪物。
贫道听闻那牡丹娘娘凡心偶炽,意欲下凡体验男欢女爱鱼水之情,是以在蟠桃宴上三番引逗,那牡丹娘娘因而思凡,助我盗取了王母金簪,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自己却因为触犯天条,被二郎神杨戬奉命剔去仙骨,贬入凡尘一世为人。”
因说着,收了手上神通,书房之内转瞬之间又归复了平静。孟玉楼听闻此言,不由得心中一动灵识空冥,因出言问道:“莫非老仙长就是那纯阳道人吕洞宾?”
那老道听她有此一问,却也不置可否,因笑道:“一别经年,不想牡丹姑娘容貌未改,烈性如初。”孟玉楼听闻此言,心中暗道莫不是自己就是那王母娘娘驾下牡丹仙子转世。
因秀眉微蹙道:“老仙长点化之意,信女已经知道了,只是前世之说虚无缥缈,奴家如今既然下世为人,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