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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既言二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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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谈筝扫了眼地上的药碗残骸,道:“你的药洒了,我再去煮一碗。现在——”他的手掌盖上二九的脸,白衫广袖,清香袭人,“睡吧,没准醒来,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庄主了。”眼睛中的光芒渐渐暗淡,意识脱离控制,二九再度跌进斑斓的梦境。素谈筝四月春风的温软声线让她不寒而栗,可惜能为她驱寒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萧子育回到木楼时,天已蒙蒙亮。淋了整夜的雨,他的衣摆遍渍泥浆,发梢正往下滴水。所谓八窥镜的四重幻境只是迷宫,不过多了几棵树和几块岩石。先前被赤练王蛇混淆了关注重点的萧子育时刻警惕,反而忽略了探寻如何走出密林。结果整夜时间都浪费在原地打转,自命潇洒的风流公子,江湖浪荡客的萧子育从来没被人这样耍过。萧子育拉了拉额头上垂下的头湿发,自嘲的笑笑。这颓唐模样若是被二九看见,她定会端出正经模样逼自己泡热水澡,然后喝姜汤。她就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姑娘啊。
  发现庄主的身影,缁尘与几何疾步上前迎接,二人齐齐跪下:“庄主!”
  “起来吧。”萧子育有些累,他确实需要一碗热姜汤。
  但是跪下的两人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迟迟未动。他们异样的神情一丝不漏的落如萧子育眼中,他看向门扉紧闭的木楼,心中咯噔一响,沉声问:“二九呢?”
  “属下无能,昨夜庄主走后,吾等奉庄主之命驻守木楼。二九姑娘在寅时二刻夺马离去,我与几何未能拦住。”
  “你们让她一个人上山了?”萧子育看向跪地的两位护法,目光泛着沁骨的凉。
  “属下——不敢——”几何闭上眼,他并非说谎。昨夜的二九是他毕生未见的恐怖,惨白的脸,撑大的眼眶,眼白中央的瞳孔不透一丝光,跨在马鞍上,像最浓的黑夜里走出来的妖魔。
  已经有弟子发现庄主的归来,他们按山庄规矩向萧子育行礼,头埋得低低的,没有人发现背对他们的庄主的怪异。庄主是个表面多情,实则无情的男人,这是山庄上下的公认。就如他与美艳歌伎的调笑真心,那真心是平湖映山色,美则美矣,却是浮光掠影,虚幻不可触。
  拳头用力握紧,关节泛白。萧子育站在苍郁的青鹭山前,小路蜿蜒直通上山。他告诉自己,愤怒是野兽,他最近已经让野兽失控太多次了。世人皆知,晓梦山庄的主人自恃自傲,恣意随性。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亦不讲任何事置于心间。哪怕天地倒转,他也能谈笑风生。晓梦山庄成长至今,依靠的是他的骄傲,他的强大。所以……他不能说话,因为颤抖的声线暴露恐惧,犹如重锤砸裂铁打岩凿的面具,飘出星点柔软。
  “子时庄主与二九姑娘的坐骑一通折返,但二九姑娘没有回来。”
  听见缁尘的补充,萧子育已有了计较。暴雨后的岭南云高天阔,澄碧如洗。阳光下雨露未晞的草叶嫩碧剔透,徐徐微风送香,淤堵在他心头。昨夜寅时,他正困在八窥镜中,今晨下山时没有发现二九。青鹭山仅有一条路,他不会错过,自小随他崇山峻岭间行走的二九不可能迷路。她的马会与自己的一同折返,说明她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联想到朗月明辉的白衫男人,萧子育可以断定,二九落到了浮沉谷手里,而且十之□□是素谈筝的手笔。
  “都起来吧。”萧子育平静的下令,他转身朝木楼走去,“庄主子弟再敢有擅入浮沉谷者,鞭刑。”
  至少在属下看来,庄主依旧是庄主,冷静强大,无人能怀疑他的威信,除了楚枫语。
  “姜汤,趁热喝了吧。”轮椅上的楚枫语眼圈青黑,精神倦怠。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彻夜未眠与忧虑像汲取鲜血的蝙蝠吸干了他的体力。
  萧子育坐在昨日的房间,两眼木然地盯着地板上的茶盅碎片,仿佛他只要一直盯着,装扮蹩脚的二九就会再次低眉顺眼的奉茶。
  “你没拦住她。” 嘶哑的声音又感染风寒的前兆,雨浇湿的衣服贴在肉体,被逐渐上升的体温烘着,散发湿热的熏味。
  “怪我之前,先想想二九的死心眼是谁教出来的吧。”楚枫语叹气。
  萧子育无言以对,二九是他教出来的。名字,刀法,性格,甚至喜好都按照他的意愿塑造。晓梦山庄的二九,他最锋利的刀。上次与他分别超过十日还是二九十三岁时,他领她去蜀中买茶叶。途经山腰栈道遭遇塌方,前后的两顶软轿被山坡上滚落的圆木截断。巨石压毁栈道,萧子育眼睁睁看着二九的轿子坠落山崖。他遍寻二十二日未果,她却在第二十三天找回客栈,蓬头垢面,对着自己笑。
  那日他放了一支翠竹制的短笛在二九手里,与他的是一对,用料是双亲坟茔前的连根竹。他说:“找不到我时就吹短笛,我会找到你的。”
  然而,他还是弄丢了二九。
  “你最好早做打算,浮沉谷若以二九为人质,你该如何。”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子育,复仇是为了将挖空的心填回去,不是让你把心挖得更空。”楚枫语开始反思,自己将二九带来岭南究竟是对还是错。他也恨,恨杀死绮罗的人,更恨被绮罗保护的自己,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但再恨,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倘若复仇的代价是失去世上仅存的能捂暖自己心脏的人,那还不如放弃。所谓失去挚爱的痛,他不希望子育如他一般品尝。
  “我会灭了浮沉谷,也会抢回二九。”萧子育阖上双眼,向后仰身,仿佛骨殖抽离肉体,留下皮囊挂在椅背。像是发誓,喉咙的声音飘渺,却沉重。
  楚枫语不再纠缠,他将姜汤往好友面前推了推:“快喝吧,该凉了。”接着补充一句,“二九也会逼你喝的。”?

☆、第 19 章

?  传说,青鹭山有恶鬼出没,专门抓不听话的孩子。
  岭南不满十岁的孩子都从爹娘口中听过类似的吓唬。父母常常通过类似的怪谈故事警告孩子乖乖听话,然后孩子长大成为父母,又用相同的故事吓唬自己的孩子。许多志怪传说通过这种亲族延续口头传承,甚至有人专门著书立说。但对于岭南的孩子们来说,谈起青鹭山的父母的脸色绝对不能用故弄玄虚来形容,那是真正的恐惧。
  十六年前,有个背口袋的男人来到澜沧江边的小村庄。他找到村长,表示希望召集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帮他开凿通往青鹭山的栈道。村长起初并不相信男人,因为他穿着土布衣裳,脚踏草鞋,看起来贫穷极了。男人看出村长的怀疑,他将口袋放在村口,打开,人们惊讶的发现里面竟然是满满的黄金。他当众表示,不管是谁,只要帮他开挖栈道,他便奉上一锭黄金作为报酬。
  人们心动了,除了村长,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黄金,甚至有人问口袋里金黄的东西会不会闪瞎眼睛。也有人问男人,为什么要花如此多的黄金去开挖一条没有的栈道,要知道青鹭山山高林密,位于岭南的最南端,山的那边是无人地带,挖这种栈道只是浪费黄金而已。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答栈道是妻子的心愿,并且强调希望村人们能帮助他。村人同意了,女人们感动于男人对妻子的爱,男人们则需要黄金换取食物,保证妻儿不会在今年爆发的饥荒里饿死。他们扛着锄头和铁锹,跟着男人走进茫茫青鹭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起初还有男人短暂归家,告知家人工程顺利。但半年后,去往青鹭山的男人们消失了。村子里剩下的人发觉蹊跷,便带上武器组成小队进山搜寻,但,找人的人和被找的人同样不见了。就在村民们组织第二次搜寻队伍时,恐怖突然降临。几十只红眼绿皮,长有蜥蜴尾巴的怪物袭击村庄,除了侥幸掉进枯井的村长外,其余人统统被怪物残杀分食。而年逾七旬的村长清楚的看见,那些袭击村庄的怪物们,长着和去青鹭山挖掘栈道的村民同样的脸。
  没有人相信老翁的话,官府将事件定性为匪患,安排官兵进青鹭山剿匪,官兵们同样有去无回。官府大惊,遂准备上报朝廷。但此时一个男人出现在官府,他带来了已经变成怪物的官兵尸体。他告诉人们,青鹭山被恶灵诅咒,进山的人都会被异变成怪物。
  官兵的直系将军质问男人是谁,为何知道青鹭山的事情。男人回答自己名叫素环,是浮沉谷的谷主。
  将军又问,浮沉谷是什么地方,为何从来不曾听说。男人回答青鹭山就是浮沉谷的大门,而他就是徘徊山谷的恶灵。
  没有人确切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神色木然的将军放走了男人,高坐的州知府同样木然,无动于衷。而认出他就是带着黄金去村子欺骗村民挖栈道的男人的村长,披发跣足,挥舞着柴刀,在几次疯狂的试图攻击男人后,突然安静下来,他露出属于老者的慈祥笑容,恭敬的朝男人下跪。
  自此,浮沉谷成了岭南人的禁语。可即便人们从不接近阴森的青鹭山,却仍然不停的有人失踪,甚至是市镇首富的千金也未能幸免。直到五年后,青鹭山大火,大量被烧焦的尸体随着暴雨引发的山洪冲到人们眼前,鱼鳞般的肌肤,蜥蜴的长尾,额头隆起的包,花形人蛊仿佛噩梦降临。而在多年后,浮沉谷自灰烬中复燃,岭南早已遗忘恐怖的人们再次面对噩梦。
  青鹭山是空的,虽然外表上林木葱郁,但如果你爬上山顶,会发现山体中间是圆空的洞,仿佛是被山体上挂着的瀑布冲刷出来的。但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洞是人工穿凿。岭南潮湿多雨,雨水下渗,形成暗河,塑造出青鹭山下四通八达形如迷宫的地下溶洞。它们是浮沉谷的天然屏障,也是素家兄弟的栖身之所。
  孤单的石床,一面人高的铜镜,一个干燥地面用的炭火盆,便是二九所在石洞的全部摆设。她身体平躺,睁开的眼睛看见起伏的石灰岩和姿态怪异的石笋。昏睡,苏醒,吃饭,然后继续昏睡,这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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