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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既言二九-第9章

小说: 既言二九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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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锋利的刀?”萧子育皱起眉,一时不解巫灵所指。
  巫灵没有答话,脚踝用力,她手不撑地的站起身,微微一笑,声音如初次见面时般年轻:“庄主见谅,人老了,难免话多。下次见面便是星曜宫易主之时,巫灵告辞。”言罢,她转身离开,曳地裙裾下双脚仿佛御风而行,未遗落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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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萧子育冷漠地看着巫灵离开的方向,他不在乎星曜宫易主,占星卜卦随便阿猫阿狗来都行,对他没什么区别。他喝干杯中冷透的茶水,多年来淤积的仇恨,云雾翠入口皆苦涩。砸碎杯盏,踩过碎片跨门而出,夏季的阳光刺得他目光一眩,胸口灼烧的火焰更盛。蓦然,蔚蓝色的人影闯进视野,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灵台顿时一片清明。
  “你将失去最锋利的刀。”
  他亲手打磨了十一个春秋的蓝衣姑娘,他最锋利的刀。
  二九一路小跑上前,糟糕的束发手艺下的辫子终于散乱开来,乱七八糟的落在肩膀。'庄主,长歌和阡陌回来了。'
  可是反应力著称的萧子育却像是没听见,他一动不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二九,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二九。”等了许久,萧子育才开口,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二九的肩膀,“你怕死吗?”
  二九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惑。
  萧子育在她的眼神面前败下阵来,他松开手掌,退后了几步,摇头哂笑。他居然蠢到问这种问题。这些年来,他可曾关心过二九是否怕死,他多少次把她送入几乎绝命的地方,他的二九不是每次都回来了么,即使伤痕累累,血流遍地。
  她是刀啊,一把没用的刀,留在身边何用。
  “岭南浮沉谷。”熟悉的水榭,折桥,湖风翻动的白幔,金色的阳光倾泻。这里是洞庭府君的家宅后园,楚枫语手执白棋,看向棋盘的眼神与他虚弱的身体极不相处,“十一年前,四月廿五,萧家出事。同年九月,浮沉谷大火,先代谷主素环葬身火海。他的野心颇大,早年曾依靠神乎其技的制蛊术一度入主中原武林,后来又因为研修南疆邪蛊而走火入魔不得不隐居岭南。这么说来,他的确是极有可能,而我们查了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发现。”
  “多亏星宿宫的鼎力相助!”萧子育愤恨地说道。“巫灵承认她一直在组织星宿照佑之人相遇,看来除了我,浮沉谷中也有一颗星星!新代谷主素引书到有本事,蛰伏这么多年才出来。不仅让晓梦山庄的岭南之行无功而返,还重创了我的二位护法!”
  “长歌和阡陌是被花形人蛊伤的?”
  “不完全,他们突破了花形人蛊的包围圈,快出浮沉谷时遭遇了素引书,还有一个白衣年轻人。”
  “白衣年轻人,是谁?”
  “还不清楚,长歌说,那人操纵蛊毒的能力尚在素引书之上。年轻人出现时,山谷里莫名浮起白雾,她与阡陌看不清白衣人的长相,只听见飘渺的笛声,然后是蜂拥而至的蛊虫群。”
  “看来,晓梦山庄要攻打浮沉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素引书既然敢将花形人蛊的炼制方法传给马自平与莫啸天,这就说明他做好准备和山庄一战了。”
  “恩怨总有了解的时候,他既然有胆量挑衅,就应该做好死亡的准备。”黑子在指间化为齑粉,萧子育的声音遥远的仿佛来自远逝的过去。
  短暂的沉默过去,楚枫语突然问:“你果真打算派二九去岭南?”
  “她是我的心腹,是除我之外的最强者。”
  病弱的青年转过视线,看向立在折桥转角处的二九。年轻姑娘凭栏远眺,素白的脸庞无波无澜。金色的阳光倒映碧蓝湖水,颜色亮丽撩人,安静的她突然动了,施展轻功越过水面,蓝裙在风中盛放出一朵明艳的花,手掌准确地擒住掠水而飞的白鸟的双脚。水鸟扑棱着翅膀,羽毛落了二九满身。
  “我曾想,有朝一日你若欲聘一位夫人,二九是最好的人选。”楚枫语悠悠的说,“你要想清楚,她若是折在浮沉谷……损失太大。”
  “她不会。”萧子育反驳,语气异常坚决,好似在说服自己,“二九是最锋利的刀,她生来应该在战场上。”
  “巫灵的预言从来不曾出错,命运也许已经注定。”
  “命运这种东西连巫灵自己都不信!”萧子育切着好友的话反击,他感到烦躁,这种扰乱心神的情绪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那是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不论是身心还是事态,他厌恶这种感觉。“宿命不过是弱者为自己失败寻找的借口,是他们自怨自艾的理由。二九是刀,我从来没有教过她认命,更没有教过她认输。如果她怕死,便不配进晓梦山庄的门,更不配我母亲的回雪刀!”
  楚枫语静静地看着好友,他抿着唇,侧过脸低低的咳嗽几声,水雾朦胧了写满过往的眼睛,他的声音涩涩的,说:“你打定主意便好,只是莫要像我,等到绮罗死了才后悔。”
  萧子育别开视线,不愿看挚友脆弱的模样,水塘边,二九手中的水鸟已经增加到了三只,白色羽毛被风吹乱在空中。犹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不知下一刻将去往何方。
  病弱的医者推着轮椅离开水榭,他听见好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那该下地狱的命运见鬼去吧,我不会后悔。”
  “子育,去岭南时带上我吧。”
  “自然。”
  谁家女人在哭泣,谁家男人上战场。在梦里面,在火里面。看呀看呀,神高悬在空中俯瞰世人。咦?那不是神,是恶鬼。咦?那不是恶鬼,是人!
  红衣稚子摇着拨浪鼓,脑袋上的发辫随着他蹦蹦跳跳的动作而一上一下。古怪的,渗透着不详的童谣。明月升起,世间被银光覆盖,稚子惊叫一声,逃跑似得奔远了。
  没有温度的光照亮视线,萧子育的面前是万仞悬崖,有薄雾弥漫。质朴的叶笛音响起,好似空谷幽兰绽放,悠远的笛音纯粹动人,仿佛秋叶落日的静美,渲染赤金的光辉。心无端的柔软起来,温柔的感情随着音乐如潺潺溪水流淌。
  但,飞鸟突兀的惨叫击破了幻觉。叶笛戛然而止,薄雾扩散又聚拢,孤冷的圆月高悬天空,萧子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九站在悬崖的另一边,鲜血将蓝衣染透,滴答,滴答,回雪刀插在她面前的土地里,简直像坟冢前的墓碑。红衣孩子拊掌大笑,他围绕着二九奔跑转圈,嘴里唱着古怪的童谣。
  谁家女人在哭泣,谁家男人上战场。在梦里面,在火里面。看呀看呀,神高悬在空中俯瞰世人。咦?那不是神,是恶鬼。咦?那不是恶鬼,是人!
  孩子疯狂的笑着,他蹦着跳着,好像巫师环绕着祭祀的篝火,专注且病态。滴答,滴答,血流速度加快了,涌出的鲜血浸湿了二九脚下的泥土,缓缓漫过回雪刀锋。
  “二九——”萧子育在嘶吼,悬崖两边隔了两个洪荒,他过不去,她听不见。血不停的涌出,二九瞪大乌黑的眼睛,望着飘渺的虚空,呆滞的她感觉不到疼痛,好像泥塑的玩偶,任人摆布。
  在梦里面,在火里面——稚子尖锐的狞笑,八岁小孩的稚嫩脸庞露出疯狂的表情,流星坠地,轰地燃起火焰。
  在梦里面,在火里面——童子兴奋的尖叫,可爱的脸庞在火光中扭曲,好似地狱爬出的恶鬼。清冷的月光消失了,薄雾消失了,飞鸟消失了,可火焰还在,狰狞面目的童子还在,二九还在。
  “不要——不要——二九,快回来!”萧子育朝悬崖那边咆哮,但是无用。恶鬼切开二九的喉咙,殷红的血让火焰更旺。他只能徒劳的喊着:“二九,回来!”
  萧子育发狂似的向前跑去,狂乱的挥舞手中的青炎剑试图劈开阻扰他的屏障,却不知被什么绊倒在地,身体再也动弹不得。
  一座悬崖,断谷幽涧浮荡虚无,割断阴阳二界,便是生与死的永隔。对崖的童子得意的炫耀染血的爪子,朝他挑衅的咧嘴大笑。火焰越烧越大,二九的身体已经尽数湮灭在火里,只剩下冷郁的脸庞露在火团外。
  他的喊声撕心裂肺:“二九,不要——”悬崖横亘的是虚无,他挣扎的爬行只是徒劳,二九最终葬于天焚火劫。
  “太迟啦,太迟啦。”童子拍掌大笑,恶质的稚嫩嗓门高喊:“烧成灰啦,烧成灰啦。”
  “二九——”萧子育猛然睁开眼,青竹纹的床帐映着照进窗的月光。他几乎是立即扭头朝枕边看去。呼——长舒一口气,二九侧卧在床榻里侧,呼吸均匀。
  他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梦境中的每一抹颜色每一根线条都是如此真实,好像二九真的被烧死在悬崖边,亲眼目睹的自己则无能到可笑。萧子育扬扬嘴角,自嘲的笑笑。身侧的姑娘睡眠安稳,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抱在胸前。萧子育熟悉她的睡姿,探到枕下的右手必定握着回雪刀。二九是如此警觉,犹如绷紧的弦,随时准备拔刀而起。他伸出手,想碰碰二九的脸,又悬在半空不敢落下,萧子育不想打扰她休息。说也奇怪,十一年夜夜同衾而眠,不论萧子育如何辗转反侧都无法惊醒熟睡的二九。可她却能听见窗外最微弱的虫鸣,曾经有一次她半夜惊起,冲出门外,最后虚惊一场,杀了一只迷路的野猫。
  “你将失去最锋利的刀。”巫灵的语言音犹在耳。萧子育从未想过失去二九的光景该是如何,她总是陪着自己不是吗。只要转过身便能看见,只要伸出手便能揽入怀中。她无声无息,像只沉默的影子。她会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注视自己,她会清扫道路上所有的障碍,她会执行他布置的所有命令,哪怕,他命令她去死。这个冷面桀骜的姑娘其实傻得很,萧子育向来视她为最称手的兵器。然而,今时今夜,他突然意识到二九是个人,是个刚满二十的年轻姑娘,是他日夜照顾抚养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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