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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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又偷了一会儿懒才起来,用过早膳之后,往披芳殿寻月理朵,打算筹划一下思昭昨晚交待的事情,另外这些天她批复了不少后宫事务,未知其中可有不得法的,也要求她指点一二。正事说完,月理朵嘱咐了去请述律和萧家两位小姐的事情,又问永宁:“我正想去燕哥那儿看看,你要不要一起?”辽国后宫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她与燕哥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大概都数得出来,想想总也不好,就跟着去了。
还未到燕哥所居的丽正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叱责声。永宁听不懂,月理朵却骤然变了脸色,可见那言语是有些不堪的了。下人入内通报,等永宁和月理朵进门的时候,燕哥已出来相迎,鬓发犹有些凌乱,旁边站着和古公主,半边白嫩嫩的小脸上,赫然是个清晰的掌印。永宁心疼小孩子,忙三两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和古这才敢哭出来,咿咿呀呀多半是说疼,永宁不敢用力,轻触着和古的小脸,狠狠地剜了燕哥一眼,燕哥虽自知理亏,转过头不看她。永宁只觉得肚子里有好多话想要教训,偏又明白说出来也是白费口舌——燕哥听不懂——自然把这差事交给了月理朵。月理朵教训了燕哥几句,语气虽重,想来也有分寸,燕哥起先还顶撞,后来就不多说了。经过这件事情,两人都没了闲坐的心思,月理朵回头撂下一句重话,过来牵了和古的小手,和永宁带着她一起离开。
永宁先前不好开口,此时才问:“是怎么一回事?自己亲生的孩子,她怎么下得去手?”月理朵道:“这孩子贪嘴,多尝了两口点心,偏她瞧着碍眼,这就打了。”永宁道:“怎么……怎么这一点小事也招惹了她?”月理朵没有再多解释,只道:“这儿离延福宫近一些,先把孩子带过去,上些药吧。这孩子暂时是不能还回丽正殿去了。”永宁点了点头,才想吩咐梦荷去请医官,又想起语言的事情来,月理朵一笑,吩咐碧桃去了。永宁微笑致谢,因看和古走得吃力,想要抱她起来,自己力气却不济,月理朵笑道:“知道你们大景宠孩子,这里却不用那一套,她既然会走,还是要她自己走的。”永宁就没有再吩咐阿良抱着孩子,几人放慢了脚步,到延福宫的时候,医官已经在等着了。毕竟是小伤,用帕子浸了凉水敷一会儿,再涂些药,过几个时辰应该就没事了。
思昭下朝之后闻讯过来,永宁一心在和古身上,月理朵示意思昭到另一边去,这才把燕哥的话和盘托出。和古贪吃的偏是永宁这儿送过去的芙蓉糕,燕哥抵触永宁,这才迁怒于孩子。思昭说他会处理,又说小女儿延寿暂时也交给月理朵照顾为好,既见和古与永宁亲近,暂且在这边住几天也无妨。
月理朵没有再打扰他们,借口要去接延寿,很快就离开。这时和古脸上的红印已经不那么明显,永宁这才放心一些,任由和古往思昭那儿扑过去。思昭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再把她交给奶娘。永宁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思昭道:“要真是这么喜欢孩子,咱们赶快生个自己的孩子。”永宁不答话,反问他:“勤政殿没有事情了么?怎么有心思在这里贫嘴。”思昭道:“你这是赶我了。也罢也罢,我回去就是。对了,知道你宠孩子,这丫头喜欢甜食,不过吃多了要牙疼,你别尽纵着她。我记着你这儿的芙蓉糕甜得很,这些天可防着她偷吃。”永宁笑道:“还以为你在这些事情上不留意的。我回头跟念蓉说一声,这几天别再做了就是。你也知道,我这儿就她偏爱做那芙蓉糕,我自己也觉得有些腻呢。”思昭点点头,又道:“这几天事情多,我多半就不过来了。燕哥那儿我会责罚,想来她也不敢到这儿找你的麻烦。你养养精神,过几天有好些事情要忙,可别累坏了。”永宁道:“我知道秋猎近了,要是得空,会去练练骑马的。”思昭笑道:“你仔细中暑,再说有和古那丫头在,估计你也得不了什么空。真有闲工夫,先把之前欠下的荷包绣了,再练练书画怡情,那也不错。”永宁佯怒道:“我当你是关心我,原来是讨债来了,不会短了你的就是。不过要说练字,你的字我可学不来,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费力气,铁画银钩的,有意难为我呢。”思昭道:“那就罢了,左右也不指望你去当书家。”永宁送他出门,一路送到延福宫外,这才嘱咐道:“再忙也注意一点,可别熬坏了身子。”思昭应下,永宁目送他离开,等影子瞧不见了才回去。
再过了四五日,那两位备选的王妃入宫,燕哥被禁了足,月理朵到延福宫来,和永宁一起,在凝和殿召见了她们。两个都是花朵一样的女孩,述律家的那个生得明艳些,大概为了表示郑重,头上戴了好些个金玉珠翠,性子也活泼,虽然初入宫廷难免拘束,一双眼睛却是活灵活现的。萧家的女儿,相较之下就显得温顺可人,甚至有些大景官家女子的模样,虽同样是仔细打扮过,却显得素净很多。两人都会汉话,永宁便细细询问她们都读过什么书、平日做些什么,都是些琐碎事情,两人也一一作答。述律家的姑娘是马背上长大,学问上弱一点,不过难得的洒脱大方,让永宁很有些激赏。相较之下,萧家的女儿更像她的永徽姐姐,琴棋书画样样都拿得出手,娴静如一汪春水。
二人走后,永宁自己也说不好喜欢谁更多。月理朵问她:“你可有决断了么?”永宁如实道:“不瞒姐姐说,两个人在我看来都是极好的。从前那位广平王妃是什么样的性情,与谁更相像些?”月理朵道:“那一位可真真是个妙人儿,论学问,萧家姑娘像些,论性情,还是述律家的,到底是同族的女儿。”永宁道:“那照我看来,便是要选这位述律家的小姐了。”月理朵微微一笑:“原先我还不确定,但这样看来,皇上会选萧家的那个。”见永宁不解,遂道,“没有人替代得了从前那位广平王妃,那述律姑娘是好,可她太好强了,若当真娶进门,往后少不了是要在思彰面前,硬要和从前那位比个短长的,长久下去,必定不睦。思彰要的,已经不是一个生死相依的爱人,而是一个知进退的妻子。”话到此处,目光不由得暗了下去,垂目看着几块地砖,很久没再说话。
永宁看着月理朵,隐约有了几分明白,多半她便是她自己所说的那一类妻子,思昭于她而言也是那样一个丈夫。永宁不好开口去问,为什么这样合适的两人之间,竟不曾燃起爱情。她想,家族、权力,种种枷锁足够隔开两个人的心,面前横亘着太多阻碍,难免让人望而却步。说起来,就好像她的皇兄曾经那么爱宋皇后,却在御极之后,越来越冷落她,两处伤心,彼此折磨。大概思昭和月理朵都是聪明人,早早避开了那个结局,又有什么奇怪。甚至还是永宁自己该庆幸,毕竟正是月理朵的避让,才成全了她和思昭的故事。
那么,就让那位萧姑娘,去步月理朵的后尘,去步无数痴心女子的后尘吧。以她的性情,足够温暖思彰那颗冰冷而痛苦的心,足够与他分担从前长夜里无从言说的痛苦。若她足够幸运,她会得到思彰的垂青,作为最高的奖赏和最好的报答。永宁想,那萧姑娘是个聪明人,她应当可以面对,好像月理朵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对!宋盈终于要正面出场了!(盈哥哥我花痴你很久了,久到我甚至觉得你出场已经很久了)
我真的有在卷一埋伏笔,人物线和感情线都有顾及到,但是进了卷二有一种一切从头来过的感觉,真是残念T^T。
呃,题外话,每章标题连起来念,虽然语意不通,是不是还蛮顺的(有匪君子请跟着第一章后面念)。
☆、恩爱两不疑
大景的使团在八月底到了上京,思昭见过使团,让户部官员核对过岁币入库,中午在鸿胪寺设宴款待使团,向宋盈问起他是否与永宁相识,宋盈虽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还是据实相告:“在下的妻子永徽公主,与王后自小一起长大,在下在宫宴中偶然见过王后几次,不过那时候王后还小,多半不记得在下了。”思昭便问:“先生改日方便到宫中做客么?永宁已经很久没听过大景的消息,先生既是故人,她必定是想见的。”他说得坦然,宋盈不好拒绝,思昭便叫秋实派人去传个话,让永宁的小厨房有个准备。
永宁得信的时候正在绣花,听闻是宋盈,高兴得不得了。她在大辽,挂念最多的便是永徽姐姐,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会不会有什么话让宋盈转达。念蓉、绮绣和其他大景来的宫人们也颇为兴奋,因为宋盈是大景最负盛名的美男子,她们身在宫闱,难得一见,此番若能亲眼目睹他的风采,那无疑是美好得仿佛做梦的事情。
思昭晚上特意过来,永宁已把荷包绣好了,喜滋滋拿给他看,思昭满意得很,当即系在腰间。和古现在还在延福宫里,与他们一起吃饭,有这小孩子在,永宁就顾不上自己了,一个劲儿地喂她哄她,等着她吃饱了,才让奶娘带出去。思昭若是在这个时候替她布菜,永宁定要着恼,他挨了两三次责怪之后,索性放下筷子,在边上看着。他的小妻子,要再有一个月才满十七岁,却已经越来越有做母亲的架势,若和古是他们自己的孩子,眼下的情景,才真是美好到无以言说。思昭唇角含笑,眼底漫上柔情,永宁送着和古出门,回头恰好就撞见这样的目光,因见得多了,不再像最初那样容易脸红,却还是一样欢喜。
思昭触了触碗沿,道:“东西都凉了,先热一热再吃。”秋实和念蓉便领着众人暂且撤菜,等桌子上差不多空了,思昭才道:“我在想着,和古毕竟是燕哥的女儿,是不是过几天还给她?就怕你舍不得。”永宁道:“我是舍不得这孩子,不过易地而处,燕哥更舍不得她,我明白的。”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