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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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昭。不知思昭得了这边的消息要怎么想,也不知如何才能把长安从公主府带出来。这些事情,只怕还是要等查案告一段落,向董彦讨教。永宁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从前她依赖宫里的仆役,后来依赖董彦,再后来是思昭、宋盈,无数次她觉得自己是做的了主的,但结果却只是从一种依赖,转到另一种依赖。自然,这并非十恶不赦,却总让她的选择有限且贫瘠。
永宁煎熬了一个多月,才终于等到董彦他们递上初审的供词。她在晚饭之后沏了一壶清茶,向董彦坦白自己的打算。就如同先前预料的一样,董彦先是震惊,而后隐隐有些动怒,最后却还是接受下来。“宋兄的决定,我无从干涉。”董彦道,“我并没有宋兄开明,但我还是会尊重公主的决定,哪怕是为了宋兄,我也会完成他的托付。昔年送公主入大辽国境,董彦不曾想过公主还有回来的一天,更不曾想过会有今日。但既然事已至此,董彦会为公主再做一回送亲使。”他的语气难免有些生硬,却也掷地有声。
永宁也没有旁的话好说,低头道了一声谢。董彦苦笑道:“就当是我报答公主为佩珊、为我所做的一切吧。”永宁苦笑:“江阴董郎,还是君子如玉。我却是变了。”
风清月白,树影萧疏。永宁自顾自道:“我与你说一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也早就算不得数了。昔年父皇还在的时候,有意让你做我的驸马。现在想来,若是成了真,大约你我之间,也是合得来的。只是永宁没有这个福气罢了。”董彦道:“公主过誉了,我担当不起。”永宁回眸深深看着他,怅然道:“我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间,我竟会毁了你。”
董彦笑道:“不尽然的。”而后絮絮解释,“如果没有发生在辽国的事情,皇上的意思,多半是要将永懿公主指婚给我,那我便遇不到佩珊了。如果不是那些年有所执念,我大约不会自请去大名府,也就不能为国为民,做下那桩实事。我不曾被真正卷入京城的漩涡,不曾像宋兄和项兄那样,被声名和官职所累,不能有半分差错。正因为身上是个闲职,董彦才能在浮生之中,偷得许多快乐,而今回首,也觉得是弥足珍贵。所以,公主对我,又何尝不是步步成全呢。”
永宁道:“你这样说,愈发让我无地自容了。”顿了半晌,又道,“我从来不曾想过,会对你说这些话。我不知你今日如何看我,其实也不太想知道。唯有一件,你先前是误会了宋盈,他与永徽姐姐之间,是真正的至死不渝。我那日听你对他说,你不会似他那般另娶旁人,心中着实不是滋味。”董彦道:“公主这样说,是责怪我了。”永宁道:“你若这样想,那是我失言。你是真真正正的君子,施氏夫人是我见过最贞烈的女子。她让我生敬,至于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顺了自己的心。你知道,我从来不是当得起别人赞誉的那类人,除去这个身份,我其实平庸得紧。对于你,我不想以这个身份与你相交,也请你不要为了顾及我的身份而说出那些违心的话吧。”董彦道:“我不如公主坦荡——这并不是谀辞。公主还请稍等片刻。”
他到卧房去,翻找了一会儿,拿了只匣子回来,道:“这件东西,是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永宁打开,正是多年前她赠他的那只玉环。董彦道:“我是早就想把这东西交还给公主的,然而若非亲自为之,总觉得有损公主清名。公主后来嫁与宋兄,我更是不能再提。时至今日,公主既坦言相告,这玉环,该是属于大辽国主的物件,我断然没有再扣留的道理。”永宁顺从结果,不可抑止地想起那片雪原,彼时的心思,也在心中复苏过来。董彦也是一样的。羁绊多年的情愫,虽已被彼此淡忘多年,却是在此时才得以真正了结,都觉如释重负。
星汉西流,夜色浓稠如墨;蝉声聒噪,幸而还可忍耐。弹指十年,恍如隔世。
到五月底,案子审结,朝中宋闻庸一党大小官员,或杀或贬,各有责罚。官场为之一净,却也为之一空。那时的靖和帝并不知道,他此时的严刑峻法,竟为后世埋下了一个极大的祸根。
朝野欢腾,而作为这场事件中最凄艳的颜色,宋盈被追谥侯爵,谥号忠肃。永宁猜想,宋盈大概不会喜欢这个看起来异常刻板的谥号,不过那又何妨,即便有个好听的谥号,又于事何补。绿衣封为翁主,交由淑妃纪氏抚养,至于长安,一时没有任何旨意。
皇后宋南思,废为庶人,贬往永巷。
六月,大辽发的一封国书送到京城,是请求归还永宁公主的骨灰,以及幼子长安。靖和帝隐去了后面的部分,将关乎永宁的事情,交由朝堂讨论。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准。靖和帝于是下旨,整理公主生前衣冠,若大辽国主有心,准立衣冠冢。至于长安,靖和帝暗中安排他出宫。
董彦自告奋勇,接下这一回使者的差事。
临行之前,永宁去祭奠了宋盈、永徽和念蓉。这一去,便是真的与大景的土地永别了。
到这一刻,永宁很感谢靖和帝。不仅仅他放了长安自由,也因为他原谅了自己的懦弱,成全了自己的渴望。永宁清楚,自己隐藏在董彦家中的事情,瞒得过满朝文武,但其实瞒不过有着无数眼线的皇上。
路上事不必多提。
永宁在四月间其实设法寄出过一封信,只是多半到得晚了,与思昭的国书之间,错开了时间。或者,那封国书才是思昭设下的一场障眼法,事到如今,当然也无须深究。她要回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前次那么盛大的亲迎,是思彰接他们入城。
马车驶入宫门,永宁听到勒马的声音,而后她听到董彦说:“大景鸿胪寺卿董彦,参见大辽国主。”
一颗雀跃着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安定下来。
她推开车门,毫无意外地看到他。深紫色的常服,戴玉冠、佩琼琚,相较十年之前,多了些沉稳,也添上些风霜。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蓄须的,看上去愈发老成。
永宁把长安领到他面前,柔声道:“长安,这是爹爹。”
夕阳和暖的光辉之下,思昭抱起他初次谋面的幼子,很是小心,甚至眼中也有一点晶莹。长安却不认生,伸手就去揪他的胡子。永宁一时没忍住,掩口笑出声来。
并不是君王和公主,也不是一国帝后,只是久别重逢的家人。
如此珍贵,如此平凡。
如此圆满,如此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想把归途拖长的,然后发现扯废话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一不留神就写到预设的结局画面了,那干脆就这章正文完吧。
反正……我还没甜够,我要再甜一章片段!
因为佩珊和绿衣的番外好像都甜不起来(pia飞)。
☆、各种片段
嗯……我觉得正文收在上面那章蛮合适的,但是还没甜一段呐不开心!
叙事风格都会变,比如,嗯,可以来个比较轻快的语气。
我还是很萌的!
PS:这文以后万一还有更新,一定是在这章。
所谓小别胜新婚,何况久别。于是四个月之后,思昭从太医那儿听到了“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这样的话。
永宁摸摸肚子,抬头看看思昭,简直温柔得像水一样。
思昭也就只能做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接受了。
不知道什么缘故,永宁一改病怏怏的常态,孕中食欲好得出奇,然而口味异常古怪。思昭在尝试了糖腌黄瓜、醋酿丸子、盐渍酸梅之后,对永宁口中的“好吃”果断敬而远之。
这些年他也没闲着,在边境筑城、练兵,也发展了一下手工业,虽然丝绸还是要依赖与大景通商,棉布却可以实现部分自产了。永宁简单看了看大辽自制的布匹,问思昭:“你什么时候有闲心管这些了?”
思昭道:“难不成你要我生病的时候还想着厉兵秣马?”
永宁道:“你可以想我啊!”
思昭无奈:“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想你算什么正经事。”
永宁当然没兴趣在“相思是不是正经事”这种问题上和他理论,另辟蹊径道:“你自己老,别扯着我一起。”
思昭挑眉,握起她的手,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
永宁:……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永宁觉得各种事情都越来越不方便。想起思昭这家伙颇会躲清闲,第一回跑到战场上去了,第二回把她丢回大景去了,永宁颇为不平,打定主意让思昭这回做小伏低。思昭比较迁就她,反正后宫里也没什么新人,永宁一人独大,每天看完奏折,就淡定地过来“伺候肚子”。
四个新来的侍女被永宁□□得一致对外,凡是永宁指使思昭,绝不插手。
思昭称职得要命,腰疼揉腰、脚疼捏脚,基本做到指哪儿打哪儿,比执行军令都准确。
于是永宁感叹道:“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欺负!”
思昭道:“其实除了你的话变多了,我也没觉出什么区别。”
“啊?”永宁没反应过来。
思昭气定神闲地解释:“本来嘛,我照顾你算是应该的,你没必要发号施令。无奈某些人啊,就是不肯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丈夫的温柔,嗯?”说完给了她一个温柔异常的眼神(梳子:怨妇般的小眼神?……啊啊思昭我错了,不要这样杀气腾腾地看着我)。
如果眼神能是酒,永宁一定已经醉死过去了。
“宝宝今天有没有动?”
“没有……啊啊动了!”永宁把他的手放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思昭感受着宝宝的动作,而后按照某种击鼓的韵律,轻轻地拍打永宁的肚子,宝宝也跟着有节奏地踹。
永宁抓狂:“你在做什么啊?”
思昭依然淡定:“胎教啊。”
永宁道:“你们两个二重奏,就不能饶了我吗……会疼啊!”
思昭继续淡定:“很快就好了,你先忍一下。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