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物语-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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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祖灵山上放火……让我想想。”
不得不承认,这个点子既狠毒又可怕。竹中重治般的文人想不出来,黑田孝高般的小人达不到那样的境界。织田信长心想,作为一个军师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是超越人类的思维方式。
“主公,您犹豫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容易抓回光秀大人的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织田信长烦躁地挥挥手。
木下秀吉这个军师的计策,既让人讨厌又极富诱惑力。火烧比叡山?那不是人类想像得到的事情呀!
木下秀吉退下后,织田信长一个人在室内踱着步。
光秀与比叡山延历寺的座主、石山本愿寺的门迹都有奇妙的交情。本来通过他和调解,比叡僧众早晚会归顺自己,不必到动武乃至烧山的地步。然而,火烧比叡山的计策,却另有深远的意义……
不知不觉中,岐阜城的天色开始阴沉。望着那无边的黑云、令人生畏的半明半暗的天,织田信长突然大笑起来。
堕入地狱也罢。只要能将光秀拖下去,他不会寂寞!
比叡山和坂本城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宽阔的琵琶湖。
这时候,坂本城中的光秀,正望着湖水中摇晃的重重楼影。
“光秀,别发呆,接着!”身后传来稚嫩的女孩声音。
一个藤球飞过光秀的头顶。眼看着就要从栏杆掉出去,却被光秀手一勾,乖乖的朝原路飞了回去。
“哎哟……”还是那个稚嫩的声音,大概是被藤球敲到了脑袋。“你违规,蹴鞠不可以用手的啦!”
光秀慢慢转过头。身后,露出了阿玉的可爱小脸。
时间过得真快。他这么无所事事,待在坂本城里陪可爱的女儿蹴鞠,世间的光阴又过了一年。不知不觉中,阿玉已经八岁了。这也证明自己回到日本,已有八年了。
足足八年,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豪言壮志想要结束乱世,然而又不忍继续进行战争。仅仅建起了一座坂本城,这是他的最终目标吗?他已经忘记掉了,在这座封闭城堡的外面,残忍的战争一天也没有中止过。
龙姬说过,人死了会转世,生生世世永无止息。那么为了世间长久的和平,牺牲几个象浅井长政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毫无疑问现在他急需一个,将自己修炼到魔鬼境界的方法。龙姬,你知道这个方法吗?
“天罚球!”背后突然传来娇嫩的声音。
“嘣~”光秀一回头,正好被藤球打中,金星乱冒。
“什么呀,怎么可以偷袭人?”
“你可没有说过偷袭犯规呀。这是阿玉的奥义,嘿嘿厉害吧!”
蹴鞠不是用的皮球,而是竹藤编成的藤球。上面还挂着铃铛,一踢就会叮当作响。所以光秀有心躲的话,不可能打得中他。不过阿玉既然称其为‘奥义’,奥义是不能躲的。
“你有你的奥义,我也有我的。想见识一下吗?”
“不想……”阿玉朝后惊跳,“救命呀!”
“来不及了!”
光秀将她的小身体抱起来,卷成一个皮球似的甩向空中。
“哇,我们的城门失火啦,敌人攻进城堡啦,快来人呀!”她乱叫起来。
光秀又好气又好笑。就在她身子快落地的时候,他一伸手将她抱回来,作势要抛得更高。
“看你的天罚球厉害,还是我的奥义厉害。害怕的话,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我才不求饶呢,马上阿容就会来救我……”
“别做梦!”
可是仿佛响应阿玉的呼唤,楼梯那边真的有响声,阿容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光秀,你又在欺负我们家小公主是吗?”
“不是啦,是小公主在欺负我们家光秀。”阿玉竟大摆小手,为光秀开脱。
光秀保持着将阿玉举得老高的姿势,尴尬得动弹不得。她向他挤挤眼,他只好将她放下来。
“说得没错,我哪有胆欺负阿玉公主。不怕你这个做娘的,我还怕‘三光’找我麻烦呢!”
“你知道就好。”阿容哼了一声,走上前把小阿玉搂进怀里。光秀只好暗叹,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毫无威望,失败之极呀!
包括阿玉在内,他收养的孩子没有一个叫他爹的。
说起来都是他们的第一个养子,光忠把规矩给做坏了。
光忠的幼名孙四郎,他是斋藤道三的遗子,也是最早被光秀收为养子的小孩。光忠的年纪比阿容只小几岁,所以一直管阿容叫‘姐姐’。有了这个先例,接下去的事情全乱了。在阿玉前面,光秀还收养过两个遗孤,一个名叫光春,一个名叫光庆。
有一次,光秀这么开玩笑地说:
“你们干嘛跟着我起名字,都叫‘光’什么什么?这下好,以后三兄弟一起,不能出去赌博了。”
“那是为什么?”光忠、光春、光庆大感不解。
“你们三个人在一起正好‘三光’,输光、赔光、亏光……”
学习历史的人都知道,几百年以后,日本在东南亚实行了所谓的三光政策。他们的领导人因为没有好好学习古人训责,所以过不多久,日本军阀就在海外输光、赔光、亏得精当光啦……
阿容郑重地咳嗽一声,将光秀的思绪拉扯回来。
“有客人来了,你还在这里和小孩子瞎闹。”
“客人?”
光秀有些惊奇地弹了弹自己的脑门。
真的有一位慈祥长者,笑呵呵地站在阿容后面。
这可真是,很久都没有人进坂本城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灭佛(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灭佛(下)
“光秀大人的城堡里,真个是春香满院呢。也难怪您,不愿意出阵打仗了。”
“秀贞大人说笑了。”
来到坂本城的访客,原来是织田家几代的重臣,名叫林秀贞。这一次,林秀贞没有随织田军出征。事实上稻生原之战以后,他就不愿再上战场了。
此时光秀又想起了另一件好笑的事。
林秀贞这个人,在织田家是拿俸禄不干事的典范。他本是织田信行一派的骨干人物,曾为打倒织田信长而出谋划策。织田信行死后,他无奈归顺了织田信长,但此后变得不太关心政事,出席任何会议都象木头人似的不发一言。织田家的人对此本是见怪不怪,不过最近有人却发现这种性格,似乎还有传染的倾向。
刚刚从浅井家投降过来的名将矶野昌员,好象就传染上了这种毛病。
据说在浅井家的时候,矶野昌员是位十分活跃的武士。可是现在来到织田家,他在军事会议上总是呆头呆脑,问十答一。有传言甚至说,这么一位忠义之士本不可能投降,一定是木下藤吉郎给他下了迷失心志的咒术,这才会跑来织田家的。
这种谣言,光秀当然不会相信。
“龙姬,你怎么看?”有好几次他问龙姬。
光秀觉得,这和阿容当年的情形有些相似。可是这个问题,龙姬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事实上,最近龙姬变得很沉默,不太愿意出来与光秀说话。是什么原因?光秀自己搞不清楚。
“秀贞大人怎么会有闲心来坂本城玩的呢?”光秀挠着头。有客人在,龙姬的事情只好放到后面去想了。
“老夫闲得很呢,”林秀贞自嘲道,“织田家没人比我更闲了。不过今天,我却是有事前来的。有一个人想求见您,这个人跟我一起来了。”
“哦?是谁?”
“矶野昌员大人。因为不敢贸然登上您的大天守阁,他在下面等您接见呢。”
矶野昌员?这个人还真拜林秀贞为师了。这不,还附带做了他的跟屁虫呢。感到十分诧异的光秀,立即随林秀贞下楼去了。
矶野昌员恭敬地等候在会客殿中。不过和听说的不太一样,实际出现在坂本城中的这位武士,稳重而两眼炯炯有神。
“象您这样的武士,为什么舍弃主君而进织田家呢?”一见面,光秀就提出这样不客气的问题。
“也许象传言所说,是木下秀吉的咒术,让我迷失了心志吧。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矶野昌员苦笑着答道。
“这样的回答,您认为我会满意吗?”
当浅井仍是盟友的时候,光秀和矶野昌员曾经并肩作战过,不能算陌生。听到这样的回答,光秀不礼貌地翻了翻眼皮,他既不相信又加深了对对方的失望。
“不过现在,您大概没有时间来关心我的事。昌员今天赶来,是告诉您织田家发生了大事。信长公借口比叡山上仍有浅井家奸细活动,已经发出大军攻上山去了。”
“这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您自己去证实吧!”
要证实矶野昌员的话,实在也很容易。因为比叡山和坂本城,中间只隔着一道琵琶湖的屏障。站在坂本城大天守阁的顶楼上,运足目力就能看到比叡山上的异常情况。
光秀急急返回楼上。果然,朝比叡山的方向望去,那里战争的烽火已经燃起,整个佛山比叡,如笼罩在一片地狱鬼雾中。
“如果仍不相信,您尽可站在楼上,欣赏数万神佛在火中坐化的绝景……”
矶野昌员讽刺的话还没说完,光秀已经急奔下楼,跃上一匹马出城去了。
这……疯了!这个国家的人在做什么?这个民族正在做些什么?
经过自己的斡旋,延历寺中的和尚已经决定屈服。和应胤达成的协议,不仅是于去年年末将浅井军全部赶下山,更有解散僧兵、再不过问世间战事等等内容。此后天皇对此事也极为关心,亲自将光秀召去,问及如果解散僧兵的话,佛山僧众的安全如何保障。
“天皇陛下敬请放心。佛山既在光秀领地,僧人的安全自当由官家保护。延历寺中三塔十六谷、三千多座寺庙,光秀保证它们会以原貌,留至千秋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