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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相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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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棉接过了手炉,道:“不上些心,账上怕是多纰漏,等过了年,招些新人入府,那些躲懒耍滑的,都一一辞了。”
  “夫人说的是。”果儿边沏茶答道。
  “前几日派人去库房清点,亏空极大,问责起来,一个个互相推诿,愈发没个样子了。”苏木棉饮了半盏茶,思忖片刻,拾掇了一番,果儿取了她的大氅来,又替她撑了伞,往靳慕先的书房去。
  只走了一半,路上竟碰见管家靳伯,靳伯身后跟着个生面孔,提着个药箱,往出府的方向去。
  靳伯见了她,行了礼道:“夫人,这是新请进府的大夫,正出府去。雪天路滑,夫人仔细脚下。”
  苏木棉应了,问道:“老爷可是在书房?”
  靳伯迟疑片刻,答道:“老爷他在房里呢,夫人若是有要紧事,我可代为传达,雪下得紧,夫人仔细身子。”
  “既然如此,我便回房罢,靳伯,送大夫出府此般小事,日后吩咐下头的人做。”苏木棉与他告别两句,见靳伯离得远了,便对果儿吩咐:“去老爷房里。”
  苏木棉知道他话里有假,便打定主意要去瞧一瞧,和果儿穿过抄手游廊时,瞧见院子里竟栽了几棵红梅,风递幽香出,枝桠上落了雪,颜色映衬着,竟生出了触目惊心的光景。
  及到了靳慕先住的别苑,守门的仆人见到苏木棉,都吓了一跳,忙行了礼,苏木棉摆了摆手,让果儿一齐守在门外。
  苏木棉进了屋,堂中无甚动静,便将掌中握着地几支方才新折的梅花,寻了个白釉瓶,养在里面。定定地瞧了瞧堂中陈设,还是那般熟悉,只可惜物是人非。苏木棉叹了叹气,有些怀念地向寝屋里走去,挑开帘子进屋,床前垂了帐,苏木棉拨开了纱帐,在他床沿坐下了,也许是太久没仔细地瞧他了,似乎是清减了些,梦中也皱着眉,苏木棉魔怔似的,拿手抚上他的面孔,轻柔地舒缓他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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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多了20的点击量,亲们,感谢,我会勤更。                        
  苏木棉怕吵醒他,收回手想替他掖一掖被角,却发现异样之处,她拉下被子,却瞧见他□□着的左肩头,伤口被包扎着,还隐约可以瞧见渗出的血迹,正错愕间,靳慕先已经醒了过来,四目相抵。
  苏木棉抑制着心底的异样情绪,问道:“这都是怎么弄的?”
  “几个无耻之徒而已,无碍。”靳慕先避重就轻地说。
  “别瞒我了,前几日轻鸢那丫头可是跟着你一起出门去的扬州,怕是为了她罢。”苏木棉说罢,起身从木施上取下他悬挂着的衣裳,随即走到他床前:“换上衣服罢,我有些府上的事要与你商量。”
  靳慕先坐起身,被子滑落下去,显出白玉般的胸膛。苏木棉见他吃力地抬手,也不顾什么呢,就像寻常夫妻那般,她接过衣裳,仔细地替他穿好,靳慕先贪恋地瞧着她,生怕落下任何一眼。
  苏木棉把府上的事情条条理出来,与他商量了年下的事情,又仔细地讲了来年府上各别苑的月例,冗多的下人也该精简些。靳慕先也写写算算地一件一件敲定下来,这一通下来,已花了半个多时辰。
  苏木棉替他斟了盏茶,总觉得自己是魔障了,她管不住心,他曾那样狠心过,怎么能原谅呢,想起一桩桩往事,苏木棉只觉心里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地涌出汩汩鲜血,她定了定神,站起身冷漠说道:“你好好养伤罢,我走了。二夫人那儿你也不必防着我什么,你竟娶了她,我好好待她便是。”
  “棉棉,其实我跟轻鸢她 ……”靳慕先叫住她。
  “别告诉我,你们的事,留着自己白头偕老慢慢说吧。”苏木棉忍下眼底汹涌的泪,狼狈地出了门。
  这日夜里,苏木棉早早地歇下了,只觉得心口堵着热,身子又冷得利害,辗转反侧地躺着,听见外头积雪压折枝桠的声音,苏木棉想起白天,靳慕先唤她的小名,轻易地就害她陷进回忆里。
  苏木棉只觉浑身乏力,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
  一觉惊醒,苏木棉嗅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她睁开眼,似乎天还未亮,屋子里黑黢黢一片,忽发觉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双臂有力地环抱住她的腰身,她略微挣扎着,靳慕先紧了紧箍在她腰身的双手,含糊不清地道:“别闹,你身子还病着呢。”
  语罢,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喃喃道:“总算是不烫了,可还难受。”
  “我睡了多久。”苏木棉问他。
  “两日,你总是迷迷糊糊地说些胡话,却不醒过来,我一直守着你,怕你……”靳慕先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黑暗里,苏木棉看不见他的脸,也庆幸看不见,片刻之后,苏木棉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隔着薄薄一层寝衣,靳慕先突然感受到一点潮湿,慢慢地冰冷着全身。
  天色熹微时,靳慕先就醒了过来,他低头看见怀里的人,腮边不正常的酡红也渐渐消散了,他颤抖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恍惚地想,若是从前那些混账事都是梦一场该多好,若是那样,也许过一会子,她会为自己穿衣,声音清雅地唤他一声夫君,还应该有个孩子,最好是两个,一儿一女,儿子便严厉些对待,女儿溺爱些也无妨,等春天就把她驮在肩头,在院子里放风筝,傍晚时候,一家人便在一起用晚饭,多好。
  “天亮了么?”苏木棉睡眼惺忪地问道,打断了他繁衍的思绪。
  “还有一会子呢,外面起着雾,再过些时日,便要降霜了,且睡着罢。”靳慕先替她拢了拢被角,“棉棉,给我个被你原谅的机会吧,那些日子我总是害怕见到你,却不知道若我能早些开口忏悔,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苏木棉淌泪沉默听着,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他:“靳哥哥,那日我与姐姐一起坠崖后,你伸出的手是想救哪一个?”
  靳慕先拭掉她的泪,缓缓道:“那一刻,我眼里瞧见的是你,得知真相后,那些信里的字句,都与你重合起来,你对我笑,对我发脾气,只是我的心被蒙蔽了,当我揭开时,我知道已经晚了,那个小姑娘原来那么不快乐,可我竟什么也没做。”
  苏木棉转过身去,决堤的眼泪把她故作的冷漠防备都卸了下来。靳慕先安抚着拍着她的背说:“棉棉,我终究是爱你的,还记得当初你问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都想起了,原来那个飞扬跋扈抢去我手中的铜钱买了糖人的小姑娘是你,是我认错了人。”
  苏木棉转过身,泪眼婆娑地问他:“为什么你认错了人,我和母亲每日都被他们折磨着,我盼着你能将我认出来,可你终究是没有。”
  靳慕先无措地抱紧她,他对她的伤害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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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筝

?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苏府也不例外,拆洗被褥,洒扫庭园,疏浚明渠暗沟,上下整洁了一番,苏木棉亲自写了桃符,刷了米浆糊,欢喜地贴了起来。苏木棉叹日子堪堪又过了一年。
  这日,窗外雪霁,苏木棉正和果儿几个丫头,围着堂中的檀木雕花圆桌,言笑晏晏地一齐剪窗花。苏木棉房中的下人们都欢喜起来,夫人和老爷关系似乎和缓了,不同以往那般,一见面便剑拔弩张,主子高兴,底下的人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你们在玩什么好东西呢,怎么也不叫上我。”莫轻鸢一身天青色袄子,领口处聚着雪白的兔毛,愈发显得娇憨。说着便凑到苏木棉跟前,细细打量那即将成型的窗花。
  果儿那日自被苏木棉罚了之后,再加之莫轻鸢年纪小,一张面孔又总是喜欢笑着,相处之下,便也把她当自己主子对待,现下便去取了一张凳子过来,招呼她坐下。
  “早上见雪停下了,便猜着你要来,我们要剪窗花,你可想学。”苏木棉问道。
  “每日待着,怪没意思,苏姐姐你这热闹些,我自幼在船上长大,这窗花我还未玩过呢。”莫轻鸢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剪刀,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剪了一箩,苏木棉见众人乏了,便吩咐她们休息去了,果儿送了茶点蜜饯过来,便也拨了拨炭火,带上门退下了。
  莫轻鸢见下人都出去了,捻了一块龙须糖放入口中,鼓着腮嚼了起来,苏木棉斟了盏梅子茶递与她,笑着道:“慢些吃,别噎着了。”苏木棉也不知怎么回事,愈发喜欢起她成日欢欢喜喜的性子来了,倒是苏木棉,为她初入府时,自己因着靳慕先的缘故,苛待了她反而有愧。
  “苏姐姐,你都是如何过来的呢,你不闷么,先时我在船上的日子可逍遥了呢。”莫轻鸢也不擦唇边的糕点屑,懒懒地用双臂撑着尖尖的下巴颌。
  “我从前也是你这样的性子,在府里住的久了,可不敛了,苏姐姐老了,着实羡慕你。既然你嫌无趣,给我讲讲你从前的日子罢。”苏木棉抚上自己的面孔,年华老去的悲哀袭上她满目疮痍的心灵。
  莫轻鸢噙着笑讲起她的少年事,漫漫江水自她记忆铺开来……
  苏州自扬州的运河,驳岸垂柳,青楼女子的画舫船传来的阵阵丝竹声,码头处灯影幢幢,普通人家的渡船,也泊在岸边,白日里替老板们运些货物,到了天晚时分,就闲下来,等有人就渡人,再晚些就收船歇息下了。
  这日,七月初七乞巧节。
  “爹爹,快撑了船来,这两位客人,要到前边去赏荷灯,快载他们去。”
  正在明瓦船外吸旱烟的莫有耐,听到自己的女儿小风筝在渡口,带了客人来,就撑了船到了岸边,莫有耐一把抱过小风筝上了船,又铺了板子,让两位客人上了船。
  莫有耐站在船头,吆喝一声:“开船喽!”船慢慢地向前行着。
  小风筝替客人燃了灯,就搬了竹凳到船头陪着莫有耐撑船,歪着头问道:“爹爹,今天什么节日,刚刚岸上好热闹。”
  “今天呀,是乞巧节,天上的牛郎和织女正在鹊桥相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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