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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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周光辅巧作安排。墨君和回城的时候，有五百多壮士自愿来到幽州，闯过契丹营帐以后还剩百余人，这些人没有经受围城苦难，自然身强力壮了。周光辅尽数招来，列队于契丹使者可能看到的地方。这一疑兵之计果然收到了效果。
袍笏梅里上前行礼，立定身体，不卑不亢地道：“将军，天皇王口喻，尔等困守孤城已经两百多天，我军明天就将驱动虎狼之师一举破城！上天有好生之德，天皇王仰慕将军大才，破城之前，给将军指点一条生路，请将军速降，一则可救得幽州全城生灵，二则天皇王将封将军为燕王，将军得遇名主，尚可永镇幽州，何乐而不为！”
周德威冷冷一笑，果然如袍笏梅里所闻，周德威笑不改容，脸上冷峻如铁，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语气斩钉截铁：“你来劝降？阿保机也算一代人杰，应该知道我周德威，居然也派人劝降，当我周德威是什么人？老夫岂是韩延徽、卢文进一般败类？忠臣不侍二主！老夫受先王大恩，必将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以报！回去告诉你家天皇王，我幽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周德威正气凛然，慷慨激昂。袍笏梅里心中佩服，又道：“将军忠义感人，下官佩服，然而将军如此固执，困死幽州，又有何益？然则，我天皇王爱慕将军大才，格外施恩，只要将军交出石无能、螺雪公主，放将军和你的部属离开幽州如何？”
周光辅心中一动，阿保机胜券在握，却如此示惠，对这两人志在必得，担心破城之际，玉石俱焚，两人受到损伤。
周德威冷冷一笑，道：“要本帅离开幽州，根本不必提起，幽州在，我周德威就在，幽州亡，我周德威就此毕命，尽忠晋王！不过，献出石无能和螺雪公主，倒是可以议一议。本帅献出这两人，契丹人能否退兵？”
听到父亲答应献出石无能、螺雪公主，周光辅心中一惊，随即一转念，父亲或许仅仅是试探。
袍笏梅里微笑道：“将军说笑了，燕云十六州乃我大辽安危所系，我契丹必须得到！我契丹倾巢南下，岂有无声无息，偃旗息鼓回去的道理！”
周德威道：“然则，尔等能够给老夫什么好处？”
袍笏梅里道：“如果将军不愿意离开幽州，我们可以给将军一些粮食，以换取这两人！”
听到“粮食”二字，不仅周光辅眼睛一亮，在场众人都竖起耳朵，静听他们的对话。
周德威道：“这个，……你们打算给多少粮食换取这两人？”
袍笏梅里道：“天皇王口谕，可以给五百斤粮食！对了，那个叫姚七娘的美女，如果你们愿意献出姚七娘，我们可以再给两百斤粮食！”
周德威冷冷道：“你们才是开玩笑，打的好算盘！——本帅可以献出三人，却要和众将士商议，粮食嘛，你们必须给我五千斤粮食，否则免谈！”
袍笏梅里道：“将军所言，我回去禀报，请天皇王示下。如蒙天皇王恩准，明天，尔等就得将这两人送出城来，不然，我军明日辰时攻城，将军悔之晚矣！”
周德威冷冷道：“如此，你们在明日辰时攻城就是，不必谈了！”
袍笏梅里问道：“却是为何？”
周德威道：“老夫岂是受威胁之人？本帅说过要和众将士商议，三天之后，方能答复你们！”
袍笏梅里冷笑一声：“将军难道想使用缓兵之计，幽州濒临绝境，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也没有人前来救援。我天皇王言出必践，你们如果不献出那两人，我们明天辰时必定破城！——两个时辰之后，我们用响箭告知天皇王晓谕，告辞！”
周光辅冷笑一声：“你家天皇王难道还在幽州吗？别骗人了！”
袍笏梅里微笑道：“少将军说得对，我天皇王果然没有在幽州，幽州前线主帅是李胡，受命处置一切。李胡性情如何，尔等应该知道。只怕破城之后，尔等会死得惨不堪言！”
李胡是耶律阿保机的第三个儿子，残酷暴戾，人人闻之色变，他最喜欢吃人肉，喜欢虐待活人取乐，落到他的手中当真生不如死。
周光辅不敢设想，如果将姚七娘献出，落到李胡手中，会是个什么情景！
袍笏梅里离去了。
周德威突然瘫软在椅子上，差点滚下地来。周光辅慌忙抢上前，扶住父亲。
周德威额头上全是虚汗，浑身颤抖，分明虚弱之极。周光辅帮助父亲擦去额头虚汗，听见他的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周光辅害怕父亲就此昏迷过去，赶紧连声叫唤。
幸而没过多久，周德威就睁开眼睛，笑了一下，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马上就死……”
周光辅带着哭音：“父帅，你是饿得狠了，身体特别虚弱，一定要吃点东西！你是一城主帅，如果倒下，幽州就完了……”
周德威低声道：“你，你叫众人退下……”
周光辅挥了挥手，屋内的人全部退出去。周德威低声道：“我猜测，契丹一定会同意三天之约，也一定会多拿粮食换那三人，但也提防他们明天辰时进攻，我头太昏了，你，你代我部署军事……一定……一定要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将悯忠寺关押的二十人杀掉，够将士吃一顿了……”
听到杀悯忠寺的人，周光辅想到韩清婉，好生心慌，又哪里敢开口求情。
周德威又说道：“我老了，幽州这一劫，我恐怕过不去了……如果我死了，众将领一定会推你为留后。你要记住，我周德威一生忠烈，周家深受先王大恩，粉身碎骨，难以报答！我们万万不能投降契丹胡虏！你、你、你要答应我！”
周光辅点头道：“父帅，我答应你，我会死守幽州，和幽州共存亡！父亲不必焦虑，你只是饿得太厉害，身体虚弱，不会有大碍的……”
周德威喘了口气，道：“你，你听我说……我已经对墨君和下令，请墨君和作出安排，相机擒拿杨光远，如果杨光远还不愿献出他的粮食，你就让墨君和擒拿他。既可以搜到粮食，还能杀了他的全家二十多口、他的十几个爪牙充作军粮……”
杨光远处此危城，只顾自己，私藏粮食，枉自受父亲多年大恩，关键时刻和父帅离心离德。周光辅赞成父亲的计划，点了点头。他担心石无能的事情，乘父亲停止说话，赶紧道：“父帅，儿子有大事禀报，那石无能、白云飞、螺雪公主全都失去踪迹，此事非同小可！想要对付石无能大侠的高手很多，象黑汗王朝的悬咄国师、撒发、嘎仙老人、千山老怪、萧敌鲁，他们几次潜入幽州，虽然不逞而退，现在情势已经大大不同，石无能大侠异常虚弱，又受了伤。是否这些高手潜入幽州，掠去了他们，连契丹人也不知道？”
周德威低声道：“石无能的事情我清楚，你不必管了……”
周光辅一转念，知道石无能并没有遇险，却不明白父亲如何处置石无能，又道：“难道，难道父亲真要将石无能献给契丹人？这事非同小可，可得认真计议！”
周德威道：“幽州到了最后关头，我不能不同意常自在和郑遨的主张，他们打算在螺雪公主身上试一试，如果能够取出她身上的雪山神匣，又能够消除她的记忆，将她献给契丹人有何不可？”
周光辅心中吃惊，如此大事，父亲做出决定，竟然没有和自己商量，他顿脚道：“父帅，那常自在、郑遨私心很重，凡事都在替自己打算，你如何可以相信他们？！你如此对付螺雪公主，又将如何面对石无能和白云飞，还有路朝天？！”
周德威道：“所以，所以，我们必须先料理石无能，才敢对付螺雪公主。幸亏，幸亏石无能受了伤，加上三十多天没吃东西，非常虚弱，这机会千载难逢。常自在和郑遨制住石无能，制住白云飞，把他们囚禁起来，才能取出雪山神匣……”
周光辅目瞪口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父亲道：“路朝天虽然厉害，毕竟比不上石无能，料理石无能之后，常自在他们会对付路朝天，那是后话，也不用担忧了。如果他们成功地取到雪山神匣，就可以废掉石无能的武功，然后将他交给契丹人。石无能既然成了废人，契丹人也没有用处，阿保机自然不会看重他，他就会落到控温的儿子手中。石无能杀死了控温，他的儿子和兄弟恨之入骨，一定会将他凌迟处死，祭奠控温。这样一套连环计岂非周全严密，天衣无缝？唉，石无能一代豪杰，如此对待他，为父确实过意不去，但我们处境艰难，事急无君子，无可奈何，那也说不得了……”
周光辅叹气道：“父亲如此行事，有亏忠义气之名，简直，简直……忘恩负义，契丹派遣高手潜入城中行刺，石无能大侠多次救过你！幽州将士知道了，如何看待我们父子，实在后患无穷！今后流传在江湖上，我周氏父子如何做人……”
周德威沉默很久，叹气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处此乱世之中，岂能抱残守缺，不知变通！为死保幽州，大批将士都牺牲了女眷，几天过后，我也得割舍爱妾、爱女，又岂能顾惜石无能一人？此事做得隐秘，连你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又如何知道！”
周光辅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叹了一回气，又想到韩清婉，想到妹妹的命运，头脑更是混乱，知道韩清婉再也没有活命希望。他又问道：“那，那，常自在和郑遨带走螺雪公主几天了？是否有了结果？”
周德威道：“事情十分凑巧，螺雪公主正好临盆，他们无法在这个时候对付螺雪公主，只好暂缓几天。所以，我对契丹使者提出三天之后答复他们。有了三天时间，一切就妥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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