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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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洪宇的声音道:“还是请路兄和白兄定夺吧!我们师兄弟六人听从吩咐!”
路朝天道:“池兄太客气,路某如何敢当?”
白云飞的声音道:“二哥,你相信那些人所说的话?”
路朝天道:“我如何会相信他们胡说,实在荒唐!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大哥一直吃素,潜伏大漠的时候食物何其艰难,他以肉苁蓉,沙枣为食,没有沾一点荤腥!我们都曾经嘲笑过他,说他想当和尚。他如何会装扮成赵五生吞人胆?”
白云飞道:“他们不知道,大哥在幽州误食人肉,那是姚七娘自断一臂所熬之汤。大哥喝下之后差点失去武功,如何会有这般荒诞行为!我恨不得撕烂那些臭嘴!”
池洪宇的声音道:“那些屁话谁会相信!我师傅他老人家也不相信,竭力为令兄辩解!无赖众人成见已深,我师傅也无可奈何。还有希夷先生那封信,对石大侠实在不利!”
白云飞道:“陈博前辈那封信……那封信……难道他老糊涂了,还是睡迷糊了?”
裴成杰道:“我们也不知希夷先生为什么会写那样的信!父亲接信之后,几天闷闷不乐。我父亲对石大侠崇敬有加,常以石无能大侠为榜样训诫门下。如何相信石大侠会做出那些卑鄙的事情,只怕其中确有误会,却不知如何为他辩解!”
沉默一会,又听得路朝天的声音道:“好多事情搅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以小弟看来,裴老爷子还是应当以接应河东大军夺取东京为第一要务,其余事情尽可从容商量。河东大军将在后天抵达城下,听说段凝的梁军主力五万余人正从滑州渡河,形势危急。我们答应过唐庄宗,为了中原早日太平,应该做好这件事情!”
其余众人都点头称是。
他们越走越远,说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也听不到了。
严可球叹气道:“石兄,你面临的局面好生艰难……”
冯廷谔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儿已经暴露,天亮之后就不容易离开了!”
他们听得外面确实没有声息了,才从地道出来,离开了媚香楼院落。乘着夜色,转移到了太平兴国寺旁边的一个院落。
石无能虽然迭经大变,但他久经劫难,处变不惊,加之内力深厚,心情豁达,也不去多想成败得失,一个多时辰之后,忽然觉得内力开始凝聚,心中暗喜。
安顿下来之后,他立即盘腿用功,希望尽快恢复功力。
冯廷谔和严可球没有来打扰他。
又过了两个时辰,严可球进来,对石无能道:“石大侠,看看,谁来了!”
石无能惊得差点跳起来,沈阿媛从严可球的身后站了出来,娉娉婷婷,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点心和汤水。
严可球一笑:“石大侠先用饭吧,就让沈姑娘服侍石大侠……”说罢便退了出去。
沈阿媛瞟了石无能一眼,低下头款款走来,将托盘放在石无能卧榻前的茶几上。
石无能急切地问道:“沈姑娘,你如何会在这里?太平教离妍教主呢?她突然离开了梁山,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我们打听不到你的音信,好生挂念?”
沈阿媛却不说话,她还是那么苗条,肤色还是那么白皙,神色却有些憔悴。在她低头摆放菜碟和碗筷的时候,石无能发现她鬓边的几丝白发,心头一震,长叹一口气:“石某该死,唐突了姑娘,使姑娘为我受累如此……”
沈阿媛滴下泪来,泪水无声地滴进盛着稀粥的细瓷碗中,接着,她把碗递给石无能。
石无能看见这些点心和稀粥,虽然肚子饿得厉害,却哪有心情吃饭,他接过碗来,放在茶几上,又问道:“沈姑娘,你是太平教的人?徐知诰和你们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阿媛还是不说话,把那碗稀粥推在石无能面前,然后垂首站在一边。
石无能看见她的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滚落,心中伤痛,却又无从劝慰,又叹气道:“沈姑娘,在幽州,我们也曾用心找寻石成龙下落,并非不闻不问。唉……都怪我……”
沈阿媛始终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石无能无心吃饭,也没有心情练功,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屋子中。
严可球再次进来,望了望茶几上的饭菜,又瞟了一眼沈阿媛,对石无能道:“石大侠,事情紧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石无能同严可球走出门来,这才注意到,这个院落规模很大,层楼叠阁,不知有多少房屋。他随同严可球穿过几个厅堂和走廊,朝里面走去。他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却说不清是什么气味。凭着直觉,他察觉这儿潜藏着不少人。单是经过的几个院落,就可以判断出至少有两百多人。大吴和后唐结为联盟,时常南北呼应,夹击大梁。大吴齐王徐知诰让他的心腹谋士潜伏东京,还带来众多人手,是否和后唐早有约定?如果是那样,自己倒是增加了意外强助。转念一想,却感到并不那么简单。
来到一个大厅前面,早有一个人等候在那里。那人身材高大,神态威严,须发如银,气度不凡。看见石无能过来,赶紧趋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多年不见,石兄风采依然,气度更加沉雄,小弟好生高兴,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他声若洪钟,这一开口说话,把庭院中一棵玉兰树高枝上的鸟雀惊起,扑簌簌地飞将起来。
石无能惊讶无比,那人竟然是老相识,大吴的齐王徐知诰,忙还礼道:“齐王好胆魄,竟敢在这个时候驾临东京!”
徐知诰担任淮南节度使,治理扬州一带地方,为政宽和,爱惜百姓,奖励农桑,招徕人才,大得人心。徐知诰本来姓李,小时候出家当了和尚,吴王杨行密从庙中掠来,本来想收为养子,因不容于自己的儿子,遂将他转让徐温,成为徐温的养子。杨行密死后,徐氏一家掌握了大吴实权,完全架空了吴王。徐知诰也因为徐温得势而步步高升。他侍奉徐温恭敬小心,韬光养晦,暗蓄力量,等候时机。徐温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或暴虐,或昏庸,谁也没有徐知诰的才能和威望?随着徐温一天天衰老,徐知诰的势力一天天坐大。
石无能七年前曾在扬州盘桓数天,和徐知诰结交。徐知诰当时虽然深受徐温宠爱,得居高位,却名声未响,羽翼未成。他好生仰慕石无能威名,对石无能倾心交接,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石无能知道徐知诰的政绩,对他颇为看重。齐王在这种情况下敢和他相见,对他全无猜忌,这份尊重颇令他感佩。他颇为诧异,徐知诰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如何会须发如银,显得如此老成?忽然想到一个传闻,顿时恍然。徐知诰少年得志,得居高位,三十岁就成为大吴宰相,为了让人们更加倾服,不以年轻而对他有所轻视,所以请人配下一副药喝下,使得须发全白,更具宰相风度。
齐王道:“小弟好生思念石兄,此次潜入东京,就是为了和石兄相会!”
石无能微笑道:“时下多事之秋,齐王何等忙碌,为了相会石某甘冒大险,岂非荒唐?”虽然过去和徐知诰有过一段交情,但徐知诰热衷官场,并非江湖中人,且已经封王,石无能自然不再和他称兄道弟,语气也有所疏远。
齐王哈哈大笑道:“荒唐人做荒唐事,石兄所为之事难道就不荒唐?咱们彼此彼此!”
石无能哈哈一笑:“齐王说得痛快,石某本来是个荒唐人,何足重视?”
徐知诰一笑:“还是进屋再说吧……”
徐知诰摆手一让,然后当先朝大厅走去,大步流星,干练爽快,没有多余的礼节,还是和过去一样,不能不让石无能感到亲和自在。
坐下之后,徐知诰道:“石兄,汴梁危机四伏,暗流汹涌,大变在即,大梁垮台就在眼前。不知石兄如何完成庄宗托付?”
石无能反问:“齐王甘冒诺大风险,潜入京城,是相助大唐夺取京城,还是别有所图?”
徐知诰道:“石兄快人快语!小弟也不说废话,小弟确是另有所图,希望得到石兄帮助!”
徐知诰干脆直率,石无能倒楞一下,微笑沉吟。
徐知诰道:“石兄莫怪小弟唐突。石兄如果明白眼前局势,相信你一定会考虑小弟请求!”
石无能道:“大吴想乘火打劫,夺取东京?现今大唐大军即将西来,大梁主力也将南下,大吴此举有多少胜算?”
严可球道:“多谢石兄关心,如果没有胜算,我王何等人物,会轻蹈险地?——不过,乘火打劫,难听一些,一群猪都可以问鼎神器,我大吴堂堂汉人,仁义昭著,就不可以问鼎中原吗?”
石无能哈哈一笑:“大吴怎能和猪相提并论?”
严可球饱学之士,却被石无能抓住辫子,揶揄一句,顿时语塞。
徐知诰哈哈大笑:“石兄语言风趣,小弟对石兄好生崇拜,想当年,小弟同石兄同游扬州迷楼,醉卧瘦西湖画舫,豪情胜景,如在眼前。只恨小弟以身许国,不能追随石兄纵横江湖,实为生平憾事!”
徐知诰提到扬州瘦西湖画舫,石无能脸一热。就在瘦西湖画舫,他遭遇沈阿媛,铸成大错,导致沈阿媛伤痛欲绝。
石无能正要询问沈阿媛的事情,徐知诰话题一转,道:“石兄,你可查清楚了,那太阳道士是什么人?
听得徐知诰这一问,石无能有些吃惊。大吴在京城广布眼线,连自己潜身祆庙,追查太阳道士的事情都知道了,实在不简单。他脸上神色不动:“那太阳道士好生奸猾,石某无能,还不清楚他究竟是谁。倒要请教齐王。”
徐知诰叹道:“粟特人在这个时候聚会京城,一定有极大阴谋!太阳道士是个关键人物,弄清他的身份,一定能揭破粟特人阴谋。小弟也在想办法,不过,这是粟特人最隐秘的机密,暂时还没有结果!”
石无能道:“粟特人想再来一场安史之乱?”
徐知诰微笑道:“石兄说得有理!石兄潜入祆庙集会,应该探得一些阴谋!粟特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