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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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同人就住在桢楠树林的几间小屋中。这些小屋从前是牧苑看守的住房。
　　接近小屋，路朝天突然停步，白云飞惊问：“二哥，怎么啦？”
　　路朝天轻声道：“有埋伏，赶紧离开！”
　　两人迅疾转身，一排箭已从林中射出。
　　两人赶紧飘身而起，向树上掠去。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
　　脚步声四面响起，包围过来。
　　路朝天和白云飞知道不妙，赶紧向后纵身逃遁。
　　树林中埋伏的是后唐军队！
　　不用说，阳同人一定落到他们手中，所以才在蓬泽布下埋伏，静静地等他们落入陷阱。幸亏路朝天非常警觉，没有陷入重围。他们轻功极佳，从树上逃遁，对方自然不易追踪。
　　他们又潜入城中，打听阳同人下落，却不得要领。阳同人究竟是否落到后唐手中，也不能确认。
　　追踪悬咄的事却不能耽搁，他们只好上路了。
　　几天后，他们来到洛阳。
　　洛阳城门张贴有布告，通缉裴行天、路朝天、白云飞等一干江湖人物。
　　尽管如此，路朝天和白云飞还是要进洛阳打探情况。
　　要进洛阳不太困难，有大批民夫正在运送巨木进入洛阳。景进为刘贵妃谋划的通天宫已经开始动工。通天宫需要动用大批人力物力，洛阳几个城门都络绎不绝地在运送巨木、石料进城。
　　路朝天和白云飞伴作民夫，破草帽遮着颜面，轻而易举地混进城中。
　　他们心中叹息：后唐刚刚统一中原，不惜民情，恢复生产，使国力得以恢复，却开始这种耗费大量民脂民膏的奢华建筑。庄宗骄横敛怨，民不堪命，岂是英主！如同秦始皇，刚刚统一六国就修建阿房宫，被楚霸王一把火烧成灰烬。中华大地就是这样，一次次改朝换代，每一代帝王都在营建奢华的宫殿，以显示新朝气象。断命王朝营建更多。秦朝修建长城、阿房宫、始皇陵；隋朝修建江都、大运河、大兴城。后者叹息古人之奢靡，自己一旦当权，却又比前人变本加厉。“古人不暇自哀，而使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当权者从不思想，帝王爱奢靡，人亦恋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如此下去，中原局势又将大变。他们后悔不该帮助后唐夺取汴梁，给中原百姓带来更多灾难。
　　进城之后，路朝天必去之处是天津桥。
　　天津桥是洛水上的一座浮桥。隋大业年间，引洛水贯都，因而建造此桥，因有天汉津梁之象，故称天津桥。
　　路朝天不是游玩观光，而是凭吊惨死于天津桥的先祖颜杲卿。
　　路朝天站在岸边，对着天津桥默然不语，他不能当众痛哭，也不能置酒凭吊，只是默默站立着。
　　白云飞等在一边。他明白二哥心中的痛苦，无可劝慰。
　　他们一直无法断定，石无能是否真的死于矾楼。石无能是安禄山后人，兄弟三人成为生死大仇！石无能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如果没有死，三人再度重逢，却不知是什么情景。是拼个你死我活，还是行同陌路？
　　路朝天看见来往人终于少了，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长吁一口气，对白云飞道：“白三，走吧！”
　　在洛阳城，他们不敢和武林人物接触。西来路上，他们得到消息。几家武林耆老传下追杀令，号召天下英雄取他们二人首级。说他们认安禄山后人作兄长，伙同作恶，帮助沙陀人夺取中原，危害天下苍生。
　　他们既遭后唐追杀，又遭江湖人物追杀，天下之大，竟无他们立脚之地。
　　他们在洛阳城得到一个消息，确实有几个西域僧人曾经来到洛阳，听说去了洛阳城郊的凤凰谷。
　　凤凰谷是唐代高僧玄状墓地。
　　白云飞心中一动，石无能在大安山刺杀阿保机，偷听到悬咄自称是唐玄状后人。石无能告诉过白云飞，白云飞非常好笑。唐玄状乃大德高僧，持戒严谨，如何会和西域女子有这般勾当，留下这个又老又丑的老和尚。一定是悬咄为了赢得汉人的好感编出的一套鬼话，令人笑掉牙齿。不料悬咄居然郑重其事，前去拜诣唐僧墓地，认祖归宗。
　　白云飞向路朝天说起这件事情，路朝天也露出笑意，听到石无能的名字，路朝天咬一下牙，随即长叹一口气。
　　他们迅疾赶去凤凰谷。
　　到达凤凰谷已是半夜时分，这儿是个风景秀丽的幽深峡谷，耳边风声飒飒，林木萧萧，清风送爽。
　　他们放慢脚步，边走边察看周围状况。
　　前面就是唐僧寺。
　　唐僧寺过去叫灵岩寺。唐僧出名之后，这里的人为了纪念他，遂把他幼年听经的灵岩寺改成了唐僧寺。武则天来过这里，赐金修寺，封地数顷，凤凰谷更盛极一时。
　　唐僧墓地就在寺西北墙外。
　　唐僧寺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只有山林的飒飒风声时高时低。
　　他们决定先去唐僧墓。
　　刚到墓地，就感觉到强烈的杀气。
　　惊疑之间，两个身影从墓侧转出，冷笑道：“好啊，总算等到你们了！”
　　一男一女，却是熟人。
　　女的是独孤残远的姐姐独孤残雪，姐夫慕容隐超。独孤家族和慕容家族，以及长孙家族是当世齐名的武林三世家，名声响亮之极。
　　路朝天和白云飞行礼道：“原来是独孤女侠和慕容先生，贤伉俪相候于此，所为何来？”
　　独孤残雪冷笑道：“所为何来？你们明知故问？我兄弟独孤残远死在你们大哥石无能的手中，难道不该找你们报仇？”
　　路朝天道：“我们已经和石无能割袍断义，矾楼上众英雄有目共睹！独孤少侠死于矾楼，我们也痛心不已。却与我们没有干系，贤伉俪误会了！”
　　独孤残雪冷笑：“割袍断义？你们骗得了谁？误会？我独孤氏和慕容氏何等人物，会上你们的当？”
　　慕容隐超道：“路大侠，白少侠，你们为了帮助沙陀人夺取汴梁，策划了矾楼惊天阴谋，众多英雄死于矾楼。你们连师门尊长也不放过，用心何其歹毒！你们相助外族蛮夷蹂躏中原，罪不容诛！伙同粟特人杀戮我中原英雄，穷凶极恶！泄露炸药制造方法，让黑汗国师悬咄携带炸药密技逃归西域，罪恶滔天！天下英雄有目共睹。岂容你兄弟如此作恶！我慕容世家和独孤世家多年绝迹江湖，不问世事，可眼前之事实在太大，不容我们置身事外！”
　　路朝天和白云飞遭到这样的指责，心中气苦，却无从辩解。他们和石无能确实做过兄弟，人们便把从前指责石无能的罪行算到他们头上。
　　他们闪过一个念头，石无能是否也和他们一样蒙冤不白？
　　白云飞道：“独孤姐姐，残远兄和我相交很深，我一定要杀了凌振衣，为残远兄报仇！我们并非帮助悬咄逃跑，而是前来追杀他！粟特人也非我们驱使，我们也曾受伤于七圣刀阵。你们不可冤枉人！”
　　独孤残雪喝道：“一派胡言，还想骗我们，纳命来！”长剑出鞘，便向两人扑来。
　　在独孤残雪长剑出鞘之际，慕容隐超手中也突然出现一柄剑，竟不知他什么时候拔的剑，身手快得异乎寻常。
　　四人都用剑，剑招急如繁弦，迅若急雨，顷刻之间就是十几招。
　　慕容隐超喝道：“好身手，多年不见，你们居然练出如此厉害的剑法，难怪横行天下，作恶多端！且看我慕容家传技艺却又如何！”
　　慕容隐超一个飞旋，回剑蓄势，突然之间剑芒暴长，剑尖飞出尺余蓝幽幽的光芒，闪电般向路朝天射来。
　　路朝天很吃惊，慕容世家和独孤世家都是家传武学，十多代人数百年的锤炼自是非同小可。他们意在报仇，舍死忘生，何必与之相争！
　　他飘身后退，撮口一啸。白云飞明白他的意思，施展五行遁身法，纵身而退。
　　独孤残雪和慕容隐超齐声喝道：“哪里走！”
　　路朝天和白云飞刚退下墓地台基，忽见四面八方都有人站立，早已形成包围之势。
　　包围圈共有二十八人，全是和尚，手持长棍，隐含二十八宿阵法。为首一老僧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路施主，白施主，还是束手就擒吧！”
　　那老僧形容精悍，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在滚动，内力非同小可。
　　少林和尚找上了他们！
　　白云飞感到胸腹间的丝丝凉意，才发现衣袍被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差点被开膛破肚。独孤残雪和慕容隐超的剑法实有鬼神不测之机，享誉数百年的武林世家，当真名下无虚。
　　独孤残雪、慕容隐超辣手之极，他们未必能取胜，又来了二十八个少林棍僧，他们更难脱身！
　　路朝天喝问：“各位师傅，找上我们为了什么？”
　　为首老僧道：“为了什么？慕容先生已经说了！我们少林寺百正、百度死于矾楼，方丈百觉禅师死于七圣刀阵，我们不该找你们报仇？少林寺弟子全部出动，就是要除魔卫道，擒杀你们这两个魔头！”
　　路朝天和白云飞吃惊不小。百正、百度死于矾楼他们早已知道，却不曾料想，百觉也死于粟特人手中。
　　少林寺方丈横死是何等惊人的大事，江湖上永无宁日了！
　　以粟特七圣刀的威力，就算百觉这样的高人也难以抵挡，说他死于七圣刀阵也确有可能。
　　路朝天叹气道：“在下才知道百觉方丈的死讯，吃惊不小，好生痛惜。大师将百觉、百正大师的帐算在我们头上，却是为何？”
　　那老僧哈哈大笑，笑声如同霹雳炸响，在峡谷中滚动。
　　这笑声并无欢娱之意，满是悲愤：“却是为何！石无能是粟特胡天大神！被我少林寺百字辈三高僧围攻，死于矾楼，粟特人要为他们的胡天大神报仇，杀了百觉方丈。我们难道不该找石无能的兄弟报仇！——各位师兄，摆开二十八宿棍阵！阿弥陀佛！”
　　路朝天和白云飞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又是一笔来自石无能的糊涂帐！
　　他们缓缓提起长剑，没有办法，只有凭武功冲出重围！
　　凤凰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