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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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又上路了。
　　他们从于阗附近进入塔克拉莫干沙漠，沿着丝绸之路往东方行走，路朝天将去阿尔金山的死亡峡谷，他和白云飞、裴成显都要去拜祭石无能的坟墓。
　　罂粟公主和她的应声虫经过两天休息，勉强可以和他们一起上路，路朝天也只能带上他们，等她的随从找上她，才能让她离开。
　　走了不久，螺雪又向路朝天问起“活死人”。
　　“他就是杀人魔王！”路朝天犹豫一会，终于告诉螺雪。
　　螺雪猛然一惊，尽管烈日当空，她也寒毛直竖。
　　她却有些怀疑，她实在无法把一个面色苍白，风度儒雅的书生和那杀死几十个人的杀人魔王联系起来。
　　“他，他会是杀人魔王？！”
　　“是的，公主，强敌窥视一旁，我们千万要小心！——你记住，千万不能向我三弟谈起这件事情！要不然，他会去找杀人魔王报仇，那就白白送了他的命！”
　　“难道那人的武功比白三哥还高？”
　　“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大哥就死在这个大魔头手中。我大哥的武功比我高出十倍，尚且不敌这个大魔头。我和三弟联手，也不是那大魔头的对手。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徒逞血气之勇……”
　　螺雪明白，路朝天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向老侍卫作出的承诺，找人为螺雪公主治病，帮助阳同人找到新家园。
　　路朝天又道：“公主，你在高原长大，不知道人世间的鬼蜮伎俩，岂可单从外表看人，……那大魔头手段之凶残，实在令人侧目。他一个人曾经屠灭过两个国家，连妇孺婴儿都没有放过！”
　　“一个人屠灭两个国家！？”螺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白云飞催动骆驼跟了上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路朝天道：“我和公主正在谈杀人魔王的事情……”
　　白云飞听到杀人魔王四字，脸上变色，他恨恨道：“凌振衣，不要让我知道他的踪迹，我白云飞不会放过他！”
　　路朝天道：“三弟，我们已经答应阳同人，找人医好公主的疾病，帮助阳同人寻找新的家园。公主现在处于危难之中，我们不能多生事端。大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是，我们眼前都不是凌振衣的对手。找他寻仇只会白白送命！”
　　白云飞没有说话。
　　螺雪道：“路大哥，你刚才说，杀人魔王一个人屠灭了两个国家？！”
　　白云飞道：“我大哥受人所托，赶来阻止凌振衣的杀戮，才和凌振衣动手，可惜来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凌振衣杀人。大哥看到绿洲上尸横遍野的惨状，激于义愤，和凌振衣动手……听说两人同归于尽了，没想到凌振衣竟然没有死……”
　　路朝天道：“其实，说是两个国家，也并不大。沙漠中的国家建立在绿洲，有时一块绿洲就是一个国家。这两个国家一共才三千多人……”
　　螺雪脸色苍白：“一口气杀死三千多人，他如何下得了手……”
　　路朝天道：“凌振衣纠合一群刀客马贼，屠灭了这两个国家，占据了他们的城堡，设宴庆功，酒宴之中，又下毒毒死了这数百名刀客马贼……”
　　螺雪打了一个寒噤。
　　这时，前面的人们呼叫起来。
　　路朝天和白云飞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催动骆驼向前急驰。
　　来到众人站立的沙丘高处，眼前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块绿洲漂浮在前方，一条清澈的河流在绿洲蜿蜒流过。河流两岸是茂密的胡杨林，长满金黄色的树叶，几处民居掩映其中。小河中还有人在戏水。
　　人们随即明白了，这又是沙漠蜃气的杰作。
　　那情景委实吸引人，人们在沙漠中跋涉了大半天，渴热之中已经消磨掉全部精力，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诱惑？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河水，真想不顾一切地跳到它的怀抱中。
　　人们望着那碧波荡漾的河水，舔着干渴的嘴唇，喘着气，咽下水的幻觉带来的唾沫。
　　怪诞的沙漠竟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人们呆呆痴痴地望着前面的幻境，没有动弹。
　　幻境在变化着，胡杨林隐去了，又出现一片湖泊，无数的鸟儿飞来飞去。
　　螺雪突然叫起来：“啊，那，那不是桃花吗？”
　　湖畔果然出现了大片的桃花林。
　　桃花林沿着小河和湖边生长，非常茂密。微风吹过，落英缤纷。隐约有人在桃花林策马奔驰。不一会，一男一女从桃花林并骑而出，男的黑袍黑马，女的红裙白马。
　　桃花林后面，是绵延的森林，森林上方是宝像庄严的雪山。
　　螺雪越看越骇异，这情景分明是红崖老人为她疗伤，让她在戒指的舍利子中看到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还好好地收藏着。
　　螺雪下了骆驼，拜伏在地上。阳同人全都下了骆驼，和螺雪一起拜伏祷告。
　　幻境越出越奇。
　　红裙少女和黑袍男子越走越近，人们逐渐看清了他们的面容，男的英武，女的俏丽。
　　阳同人高声呼喊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幻境中的红裙少女竟然是螺雪，黑袍男子竟然是畅棘。
　　他们都回头望向螺雪和畅棘，这两人分明还在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从相互的眼神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好久，幻境才消失了。
　　阳同人面带喜色，他们都非常振奋，认为是天神向他们昭示着什么，他们一定能够成功，一定能够实现重建家园的梦想。
　　然而，眼前的处境仍然困扰着他们。
　　水源没有得到补充，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不得不更加珍惜所携带的饮水。过了中午，他们每人才喝到一口水。
　　面前一段干涸的河道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昨晚宿营处也是一段干涸的河道，还长着胡杨林，虽然大部分已经死去，河道中找不到一滴水，但毕竟好过曝晒于烈日之下。——新出现的河道给他们带来更加强烈的希望，他们希望发现一片胡杨林，最好能够找到一些水。
　　可是，这一段干涸的河床没有多长，很快就消失在黄沙中。
　　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格列叹气道：“这条河流，说不定就是大名鼎鼎的流沙河，古书中有记载：这条河流经沙漠，两岸是成片的绿洲，处处湖泊处处沼泽，水草丰美。野骆驼、野马、老虎、豹子、天鹅、孔雀，珍禽异兽数不胜数。现在只剩下几段干涸的河道。水哪儿去了？那些湖泊沼泽哪儿去了？……”
　　路朝天沉吟道：“恐怕是人造成的！自从有了丝绸之路，西域商人来往于大漠，很多人因为逃避战乱，避居于大漠绿洲，把绿洲当成世外桃源。人多了，就要争夺水源，争夺绿洲，鸟兽捕杀光了，森林也砍完了，水源也干涸了！不断发生战争，不断互相残杀，沙漠就侵吞了绿洲……”
　　螺雪听到他们的对话，问路朝天：“什么是世外桃源？”
　　路朝天喃喃道：“世外桃源，世外桃源，你们阳同王国所在的高原，这鸟兽绝迹的大漠，都是处处烽火，处处战场……世上哪有世外桃源！”
　　看到螺雪公主盯着他，听他说话，他才缓缓背诵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路朝天很喜欢《桃花源记》，他放声吟哦着，声调铿锵悦耳，起伏悠扬，带着很深的感情。
　　螺雪震动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还低声啜泣起来。
　　路朝天停止吟哦，惊异地看着螺雪：“公主，你怎么了？”
　　“路大哥，你要帮助我们，我一定要找到桃花源……”
　　路朝天叹口气，说道：“桃花源啊，说不定像刚才的幻境，一个海市蜃楼而已！一个美梦而已！——你螺雪公主明明在我们身边，怎么会到幻境中去呢？……造化弄人，在你最干渴的时候，却让你看着一片湖水喝不上一滴！老天爷啊，总喜欢用虚无飘渺的幻境逗引我们，总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桃花源只是一个梦，乱世中的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越喜欢做这样的梦。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在寻找桃花源，又有谁找到了？……”
　　螺雪道：“如果人们轻易找到桃花源，桃花源还是世外桃源吗？”
　　路朝天犹如醍醐灌顶，呆了半晌，才说道：“那，那也说的是！……唉，‘尘心如垢洗不去，却疑灵境难寻思’……”
　　螺雪语气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找到桃花源，这是红崖老人的遗愿，也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希望……”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一个老和尚正在干涸的河道种树。
　　那老和尚又瘦又小，满脸的皱纹，也不知有多少岁了，更奇的是，他没有耳朵，两只耳朵都没有，脑袋变得十分古怪滑稽。
　　他可不是在闹着玩儿，他真的在种树，河道中居然有长长一排胡杨树苗，有些树木竟长到碗口粗细。
　　种树也还罢了，最使人气愤的，他正提着一袋水，正在浇向刚才种好的树苗。
　　人们虽然希望看到树木，看到绿色，却不能容忍那非常珍贵的水竟浇给树木，而不是倒进他们干涩的喉咙。
　　众人呐喊起来。
　　老和尚头也不抬，继续浇树。
　　皇甫晖冲上前，叫道：“大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不见我们都快渴死了，你的水给我们喝了吧……”
　　老和尚仍然没有抬头，说道：“人的本领比树木大多了，人可以到处找水喝，树木却办不到……”
　　皇甫晖去拉那老和尚的手臂，老和尚却纹丝不动。
　　这老和尚竟功力非凡，使皇甫晖大为惊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路朝天赶了上来。
　　裴成显正在向老和尚行礼：“大师可否告诉我们，哪里能够找到水……”
　　老和尚瞟了一眼围拢来的人群，答道：“找水，有啊，水多得很！”
　　裴成显大喜：“请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