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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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朝天却是疑窦满腹，河东人马长途跋涉，所为何来？难道是为了雪山神匣？
　　裴成中谈起裴成显的情况：
　　老二裴成显和老三裴成烈会合，曾经带人去狮驼国营救路白等人，遭受重创之后，便东来搬兵，没想到路白等人脱险来到这里。
　　路朝天和白云飞向三人引见舍拉。
　　众人听到路朝天谈起舍拉，都大为惊叹。石敬塘接过舍拉手中那柄大刀，那大刀果然沉重，足有八十来斤。舍拉手持大刀，哪有半分仆人的模样，豪迈雄健，犹如天神。
　　路朝天叹气道：“老英雄，我路朝天可走眼了，没想到你如此了得，老英雄如此身手，如何甘为别人奴仆？路某大惑不解？”
　　他心中同时转着念头：舍拉神奇地出现在狮驼国的湖畔，他会不会是“死活人”？
　　舍拉叹气道：“那是我前身孽债，不用说了……”
　　杏德道：“舍拉爷爷不是我们的奴仆，他是大食出名的侠盗，赫赫有名的豪杰！”
　　白云飞道：“老英雄究竟为什么甘愿为奴，伴随你跋涉千山万水呢？”
　　杏德望望舍拉，却不再说话。
　　舍拉哈哈大笑道：“各位想知道，说说也无妨，可不要笑我老头子癫狂……”停了一会，他又说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巴格达，会做一个送水的仆人，这事情啊，就连杏德也不知道……”
　　杏德说道：“我们家遭逢大难，是真主派舍拉爷爷前来解救我，做我的守护神，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舍拉苦笑道：“不错，这是真主的安排，小姑娘啊，你还记得，去年，有一天晚上，你在底格里斯河畔唱歌的事情吗？”
　　杏德“啊”了一声。
　　舍拉道：“就是你的歌声，你那充满魔力的歌声迷住了我，使我从此不能自拔，日日夜夜守护在你的住宅旁，希望再见到你，再听到你那夜莺一样的歌声……唉，后来，我索性化装成送水的仆人，每天为你们送水，一直送了一年的水……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在你家遭逢大难的时候出手相救……”
　　杏德又是“啊”的一声：“舍拉爷爷，你为我家送了一年水，我竟然不知道……”
　　舍拉道：“真主在上，被杏德歌声着迷的可不只我老头子一人……”他向大家叙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一年前的一天晚上，舍拉来到巴格达城中，忽然听到底格里斯河畔有人唱歌，歌声动听之极。全城人都沸腾了，千家万户打着火把到处寻找唱歌的人。找来找去，终于在底格里斯河边找到唱歌的杏德。人们围住杏德，不让她离开，要她唱了一首又一首歌。从此，杏德在巴格达出了大名，舍拉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一个纵横江湖的侠盗失踪了，巴格达则多了一个跟在毛驴后面的身子佝偻的送水人。
　　这个大食的老英雄，为了听到几句唱歌，竟然不惜卖身为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路朝天和白云飞却更加敬重这位老人，这老人果然是性情中人。
　　他们又一起东行。
　　阳同人走在沙陀骑兵中间。
　　沙陀骑兵铠甲鲜明，部伍整肃。马剽悍，人精壮，每兵配备精钢横刀一口，弓一张，胡禄箭三十支。在这样强悍的军队保护之下，应该是阳同人最安全的时候，路朝天和格列、麻葵心中却七上八下。
　　队伍在一处河滩上宿营。
　　沙陀骑兵的营帐把阳同人围在中间，像为了阳同人的安全，更像防止阳同人逃跑。
　　格列对路朝天道：“路大侠，我们明天是否按原来计划前往死亡峡谷？”
　　路朝天道：“你有什么想法？”
　　格列道：“我和麻葵商量一会，认为裴家在死亡峡谷召集英雄大会，惊动了各方，我们前往死亡峡谷恐怕不妥当……”
　　路朝天明白阳同人的忧虑，他犹豫道：“目前情势下，不去死亡峡谷也不好办。……石敬塘说，吐蕃骑兵还有大队人马跟在后面；大食人也有一千多骑兵尾随而来，西边没有去路；北边和西北、西南，黑汗回鹘和高昌回鹘、甘州回鹘也有大队人马前来；南面是阿尔金山的崇山峻岭，无法翻越……我们只有去死亡峡谷，才能得到朋友的帮助……”
　　路朝天想，杀人魔王凌振衣纵然武功高强，谅他也不敢来英雄大会。　
　　格列听到这些情况，心下踌躇，说道：“这么多人兴师动众，难道都是为雪山神匣，这可就难了……”
　　说话间，裴成中派人请他们赴宴。
　　路朝天匆匆对格列道：“放心吧，形势虽险，我们也有办法……”
　　河滩燃起了几堆篝火，正在烧烤着马、羊、骆驼肉，一阵阵香气飘了出来。
　　裴成中、石敬塘、刘知远和路朝天、白云飞，以及阳同众人在一堆篝火旁席地而坐，酒碗传递，宴会开始了。
　　石敬塘和刘知远频频向飞天双侠敬酒，裴成中笑道：“石都头和刘都头都是沉默寡言的汉子，今天却这么多话……”
　　石敬塘和刘知远都是李嗣源手下都指挥使，裴成中因而称他们都头。石敬塘笑道：“末将只是景仰石大侠的豪侠英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能够结识石大侠的两位兄弟，自然要加倍奉承了。”
　　刘知远一直没有笑容，他脸皮紫色，沉默寡言，仪表不俗，神色威严，说道：“石大侠宰‘瘟猪’，为天下人除去杀人魔王，为大唐宗室报仇雪恨，也为河东出了口恶气，河东众人对石大侠感谢不尽……”
　　畅棘问道：“杀人魔王不是七杀令主人凌振衣吗？你们怎么叫他瘟猪？”
　　石敬塘道：“瘟猪是梁太祖朱温。凌振衣如何能和瘟猪相比？凌振衣不过杀死两三千人，朱温屠杀魏博牙兵和他们的家属，一次就杀了八千人……”
　　杏德浑身打颤：“一次杀死八千人？！”
　　刘知远冷哼一声，这一声冷哼含义明显：不如此疯狂杀人，又怎么叫杀人魔王！
　　裴成中说起朱温杀人的种种恶行：895年，朱温和朱暄在巨野交战，大败朱暄。朱暄的军队有一万多人，大半被杀，3000多人被俘。傍晚打扫战场的时候，狂风吹起，飞沙走石。朱温竟然胡说：一定是杀人没有杀够，于是下令将3000多俘虏全部杀死。攻打青州博昌城，筑土山攻城，驱赶数万民众帮助筑土山围城，后来竟然将活人和活生畜一起筑成土山。土山上鲜血淋漓，人畜惨叫，声闻数十里。攻下博昌城之后屠城，杀死城中数千人，抛尸清河，清河也为之堵塞断流。后梁军队中，如果将官战死，兵士生还，这个将官所属的兵士就会全部被杀，叫做跋队斩。对读书人同样残忍。有一次游玩，朱温指着河边的几株柳树说，柳树可以做车轮。身边的几十个读书人赶紧附和他。他当即翻脸道：“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轮需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马上下令把这几十个读书人用重棒打死。
　　刘知远道：“瘟猪丧心病狂，他要篡夺大唐江山，也还罢了，却残忍地杀害大唐宗室。天佑二年正月初九，瘟猪令蒋玄晖邀请唐昭宗的诸王子喝酒，将昭宗的九个儿子全部勒死，抛尸九曲池中。他杀掉唐昭宗身边一千多人，连那些供奉、内园小儿也不放过，在谷水，把两百余名小儿全部勒死。杀了昭宗不久，又杀了哀帝，杀光了唐朝宗室，不仅灭了大唐天下，还断了李家香火……”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如此丧心病狂地杀人，很多人闻所未闻。杏德喃喃道：“看来，大食那些坏人反而算仁慈的了……”
　　石敬塘对路白二人道：“当年，先主临死之时，将三支箭留给主上，吩咐他不要忘了后梁、契丹，燕国三处大仇。石大侠除去杀人魔王朱温，为天下除害，也为河东出了恶气，我们当然对石大侠感谢不尽……”
　　畅棘等人都想知道石无能的英雄事迹，他们早把自己看做石无能的传人。
　　石敬塘道：“说起石大侠刺杀朱温的经过，真该浮一大白……”
　　旁边的刘岚立即起身，在石敬塘的酒碗中斟满酒，为路朝天等人斟酒。石敬塘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然后说道：“江湖上说起这件事无不赞叹。——那梁太祖朱温遭遇好多人行刺，成了惊弓之鸟，皇宫内院戒备森严。连裴行天大侠、凌振衣这等高手前往行刺也没能得手……”
　　畅棘惊道：“凌振衣也刺杀过朱温！”
　　石敬塘点点头，继续说道：“……石大侠下决心刺杀朱温，索性派人向朱温传信，某月某日，一定前来取朱温项上人头。朱温得此消息，更是多方布置，调集大内高手层层戒备。石大侠端的是豪情盖天！孤身入虎穴，在数百大内高手，两千禁军的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瘟猪手下精兵悍将无人能挡。石大侠连伤数十名好手，割下瘟猪的头颅扬长而去……”
　　畅棘听得血脉贲张，悠然神往，舍拉连干两碗酒，连连说道：“好汉子！好汉子！”
　　众人都举起酒碗，为石无能干完碗中烈酒。
　　裴成中道：“石大侠宰瘟猪，也是为我们裴姓一族报了血海深仇。我们裴家祖居河东，乃河东名门望族。河东裴氏在大唐出了十七个宰相。裴寂裴矩助高祖起兵，逐鹿中原，成就一代基业，同时拜相；裴光庭裴耀卿辅佐玄宗建立开元盛世；裴度力挽狂澜，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乃一代中兴名相。大唐后期，我裴家也有裴澈、裴贽、裴枢三人为相，都被朱温杀害。那朱温意图篡唐，我河东裴氏和河东柳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等辅佐大唐的名门望族就成了他必须清除的障碍。在白马驿，朱温终于向我裴家下毒手。他将裴枢、独孤损、崔远、王赞等人聚集在白马驿，当晚全部杀害。裴纾、裴格、裴练、裴述死于白马之祸，裴家几乎被朱温灭门……”
　　畅棘道：“白衣天子裴行天武功盖世，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的亲人？”
　　裴成中道：“裴家代代以文才名世，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家父裴行天，看见世道兵荒马乱，才弃文习武。那时，家父武功未成，又如何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