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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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儿这才从他怀里离开,将视线转而投注到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果然,上面躺着一枚形若垂露状的令牌。
“不错,”李慕儿抹抹眼泪,“老师,爹果然将它给了你。”
陈公点点头,看了眼身旁众人,道:“丫头,为师有几句话,要私下跟你说叨。”
……………………
“老师,请用茶。”时隔数年,曾经亲密的师生俩,再次聚首。陈公坐在上座,李慕儿端着茶碗弯腰立于一侧。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早已失去了那时的快乐祥和。如今李慕儿再见陈公,只会想起李家的那些过往,这令她并不快活,眼眶又不禁红了起来。
陈公见她垂首恭敬的模样,心中感慨,哀叹了一声道:“丫头,你长大了。不过,如果可以选的话,为师倒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
李慕儿握着茶碗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她使劲吸鼻子的样子让陈公不忍再多看,接过那茶碗直奔主题道:“你一定很奇怪,你父亲为何给为师这样一块东西。说实话,为师到现在也还不甚明了。所以,为师只能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讲给你听。你且听好,好判断自己,该做出什么决定。”
李慕儿微抬起脸,坚定地“嗯”了声。
“首先,据为师所知,这令牌并不仅此一枚。”说着,他将令牌翻转过来,递给李慕儿看,“这块上书玄武,可见它们是以‘四象’为序而排列。”
李慕儿起了好奇心,插嘴道:“老师说得对,令牌确有四枚。老师只有一枚,那其他三枚的下落,老师可知道?”
陈公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半晌才答:“如果为师没有猜错的话,另外三枚应该在三阁老的手上。”
“三阁老?”
“嗯,就是前朝时以万安为首的内阁三大阁老——万安、刘吉、陈文。”
话说到这里,李慕儿自然想起了曾经自己在不清醒状态下的刘府之行。墨恩操控着她,可以假传圣谕,可以恐吓威胁,总之必定拿下了刘吉的那一枚令牌。
所以墨恩一直往返京城苦苦搜寻的,也正是这些令牌。他说原来要找的人就是她,应该是以为她身为李家漏网之鱼定会有此令牌。
等到集齐了,他们便可以号令西河派!
李慕儿正在腹诽,却听陈公复又说道:“丫头,你爹把它给为师,是要为师去西河派寻求庇护。但是为师猜测,一旦为师拿着这块令牌去西河派求救,也许就意味着……”
“就意味着李家有难,要西河派前去救援……”李慕儿接话道,“也许这样一来,李家就能保全。可西河派人多势众,与朝廷发生冲突,注定会是一场浩劫……所以,老师你没有去……”
陈公缓缓点了点头,“对,为师没有去。这么多年来,为师一直心存内疚,但为师不后悔。”陈公话锋一转,“丫头,自古无论是忠义,还是忠孝,都被人道难两全,却总将忠字放在先。为师没有将令牌给风道长,而是亲自来见你,就是想问一句,你想用这令牌做什么?”
李慕儿一声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这诡异的笑声,她悠悠开口道:“老师啊老师,在国家道义前,忠字为最先,这个道理我明白。可你是不是将这令牌想得太厉害了?”李慕儿颤抖的手从陈公那里一把扯过令牌,“如果这令牌真这么厉害,爹为什么会将它随意送给他人?如果这令牌真这么厉害,爹为什么不派更信任的人去寻求救援?如果这令牌真这么厉害,爹为什么不留给死里逃生的我呢?”
陈公一怔,兀自陷入沉思。显然,这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老师怕我拿着这令牌号令西河派,为父报仇。可我既然能叫得动风入松为我去寻令牌,又何须再动用令牌命令他?”
陈公神色微讪,却继续坚决道:“不,为师是不希望,一向聪慧的你,被仇恨熏昏了头脑,卷入这些无谓的纷争。”
李慕儿盯着令牌,须臾,将之紧紧握拢,对陈公解释道:“老师,你放心,我寻此物,不为害人,只为救人。”
“救人?”
“嗯,救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陈公愣了愣,随即问道:“丫头,你不会要用这令牌……”
李慕儿眼睛眯了眯,答非所问道:“老师,你今天的这番话,倒让我安下了心来。看来这些令牌,并不像大家想象得这么好用。我总觉得,爹似乎并不看重它们,倒更像是在转移着大家的注意力……”
她负着手,若有所思。陈公听罢,不由赞叹。
看来他一路的担心,果真是多余了。李慕儿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李慕儿,也不仅仅是李孜省的女儿李慕儿了……
☆、第三四零章 老地方见
李慕儿搀着陈公步出房门时,正好碰上牟斌回来。
“怎么,有消息了?”
“嗯,那个失踪的锦衣卫,找到了。”
李慕儿本为这个消息感到些欣喜,可脸上刚露出激动的神色,很快就被牟斌失落的表情所浇灭。
看来,此人已经凶多吉少。
“他的尸体是在河边被发现的。我想你该亲自去看一眼。”果然,牟斌如是说道。
……………………
尸体已经被抬到镇抚司大牢里的停尸房。几人匆匆赶到,只见里面不大,光线阴暗,四壁无窗,仅屋顶开了个窟窿儿,横着铁栅。
这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尸体而置。
室内横着四五张板床,但只有一张床上有物隆起,教一张白布裹住,看去正是人的形状。
布上渍着油脂珠凝儿,泛出暗红霉绿之色。
靠墙处是一枚横长木桌,桌上置着许多众人从未见过的器具。
这些不是让人惊怵的重点。
是那阵如馊腐的恶臭气味直逼人七窍,令人胃中东西都往喉头窜。
这地方简直要人命。
饶是几人见惯风雨,此刻都不由地变了神色。
“唉,下官无能,没能寻到活口,实在抱歉了。”王臣一瞥李慕儿,“女学士学识渊博,还请过来查看下此人的死因吧……”
李慕儿又是一怵,这话明明是赞赏,听起来却是阴风阵阵。
王臣殷勤地招呼着众人,可谁都知道,他是故意恶心他们的。李慕儿眼下也没空同他一般见识了,只顾自己上前查看尸体。
尸体的致命伤是在颈部,切口很整齐,一看就是被利刃划破。李慕儿的眼前忽地闪过墨恩的那把匕首。其实匕首在打斗中极为劣势,只适合近距离的暗杀。
很适合墨恩。
“女学士,你看这里。”牟斌说着将尸体翻了过去,只见背部赫然刻着几个字:老地方见。
血迹已经干涸,看上去好不狰狞。
老地方,指的肯定是那个山洞。李慕儿深深吸了口气,憋下满肚子的不适,转身就走。
………………
众人重新围坐一团,马文升已然等不及要去,急冲冲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带老夫去那个山洞!”
“马大人稍安勿躁,这其中会不会有诈?”牟斌难得的严肃神色,对他们说道,“我几乎寸步不离地监视了王臣这么久,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根本没做出过什么异样的举动,外头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呢?”
李慕儿本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手中的双剑,闻言摇摇头道:“是我疏忽了。其实,王臣早把消息传了出去。就在我们命令他把这个锦衣卫找回来的时候。”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此前他失踪,王臣并没有作何反应,应该是因为他并不想得罪对方。而今过去那么多时日,他却突然下令要寻找一个失踪已久的锦衣卫,必定有人猜到,这并非他的本意。我虽然没有出门,却也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他们能猜到,不难。”
“你?”马文升对她不说“我们”而只道她自己感到疑惑。
“马大人,”李慕儿起身,“你既然并不知道老地方在哪里,便该知道,他们要见的并不是你。”
“你要独自去?”这下,马文升、牟斌、风入松,几乎同时出声道。
“不错,我必须独自去。”
“小姐!”
李慕儿伸手示意风入松不必再说,坦然对他们解释道:“如今骢哥哥在他们手上,我又交不出他们想要的答案,局势已然被动。大张旗鼓上山,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白白受他们要挟。”
话虽如此,可要凭她一己之力救回马骢,在场的人显然都不相信。
尤其是风入松,在不信之外,他还有更多的顾虑。“小姐,你该不会是想用西河派的令牌去换吧?”
李慕儿直直回望着他,脚步却不自觉地挪移到了牟斌身侧。
她知道,风入松对此事最为敏感。如果墨恩他们已经拥有其他三枚令牌,那么李慕儿此举,无疑会断送他的掌门之权!
多年相处的默契,让牟斌立即意识到她的异样,赶紧起身拦在她身前,嘴上却也是不支持的言语:“我也觉得不妥。你一人前去,把这令牌给了他们,万一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和骢呢?”
就连一直不愿插足的陈公也忍不住补了一句:“丫头,你就不怕他们号令西河派反扑吗?”
李慕儿依旧望着风入松。
他的神情很奇怪,从刚开始的慌张,到现在反而比任何人都放松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嘴角含笑,似乎看到了自己梦想的美事成真。
这让李慕儿摸不着头脑。
不过眼下她也无暇顾及这些,她承认自己有些急于求成了。可是等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终于有了那边的消息,她得赶紧行动才行。
众人都以为她平静淡然,其实她比谁都着急,一想到马骢还在为她受苦受难,她就恨不得用自己去换他。
用自己去换……
李慕儿眼睛蓦地一亮,她突然记起,那天在山洞里,对方的那句:“把她交给义父。”
她从牟斌身后快速闪出,即刻跑到风入松面前,伸出手道:“道长,他们要交换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