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等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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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已经逼近他们以致於他来不及伸手援救,掉落到铁轨上的松永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站在月台上的明宏,而他的旁边站在不知道什麽时候靠过来的陌生女子。但在松永视线转向她之前,伴随着巨大振动声的金属巨块就压过他上头了,他的身影就像用汤匙轻轻抄起炖马铃薯一般,转眼之间从视野中消失。
明宏愕然地看着站在旁边的女人,女人像面具一样没有表情,不知道她是看着电车通过之後的铁轨,或是看着车站对面的建筑物,但是她的面无表情也只有在对号列车通过眼前的那短短一瞬间。
她扭曲着脸回头看着明宏,彷佛刚刚没有发现到现场还有别人,她对松永的杀意强烈到迫使她做出这种事吗?女人转身,宛如要逃离明宏似地跑了,她从月台的一端跳下到消失无踪的期间,明宏只是呆立在现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和轨道。
站员打开剪票口旁边的门跑过来,促使明宏接下来逃也似地跑走的原因也许就跟那个女人当时所感受到的恐惧类似,他觉得站员好像知道自己之前对松永抱持的杀意,当时他甚至有点混乱,搞不清楚杀死松永的究竟是刚刚那个女人,抑或是自己?他怀疑是自己的杀意化成了女人的形体後所下的毒手-是不是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想杀人,却临时喊停的他太过没用,於是化成女人的形体,取代他杀了松永?或者他只是看到幻觉,事实上是自己下手的?
他从女人消失的月台一端跳下去,发现铁丝网被扯开了,女人也许是从那边跑进车站内的吧?当明宏离开松永身边时,她反而上去犯下罪行的吗?
明宏穿过铁丝网的裂缝逃了,他的脚步声在冰冻的柏油路巷子里回响着,那女人确实是曾经和松永一起搭电车的人,如果她是松永的爱人,要猜测出她为何产生杀意是很容易的事情,想到这点的明宏非常确定杀死松永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那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明确了:他必须抓到逃走的女人。
他一边跑一边找那个女人,发现这样下去的自己一定会遭到怀疑!跑出来的站员一定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吧?电车的司机和乘客是否看到了那个女人呢?如果没有人看到那女人,那麽就变成是他将松永推落的,他逃跑的行为就是最好的犯罪证明。
明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在街上狂奔,却迟迟找不到女人的身影,路上擦身而过的女人、和人站着说话的女人,服装和长相都跟把松永推落月台的女人不一样。他开始喘起气来,脚也动不了,站在距离十字路口不远的餐饮店前,紊乱的呼吸化成白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静下心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漫无目标地在寻找那个女人-一个可能正要去上班的女性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等灯号变绿,发型类似,但是回过头来的脸孔却是陌生的。
旁边有目击者,女人却没有打消杀人的念头,从女人这种心理状态来看不是有计画的,而是突发性的犯罪,现在她可能躲在城里的某个地方,为自己杀人一事感i到恐惧。
也许正在苦恼着要不要去自首,在那种状态下,如果她听到有自己以外的人被当成嫌疑犯追捕的话会怎麽做?她逃过罪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被当成杀人犯追捕——她知道自己可能获得救赎,本来因为杀人罪行而即将失去的人生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上,也许她会把这个状况当成拭去一切阴影的一道希望之光,不用自首而可以逃过一劫的诱惑对她而言将具有无法量化的吸引力,却为明宏带来幻灭的将来;他想去报警,可是他不敢保证会有人相信他:踩着无力的步伐走向车站,现在那个站员大概把他当成从车站里逃走的可疑人物,正跟警察描述当中吧?在没有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回到铁路旁边可以看到绿色铁丝网的地方,车站近在眼前,即便现在有警察叫住他,问他是不是就是从车站逃走的人,他也不想逃了。
他往车站靠近,看到停下来的电车和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们,很多人站在路上,隔着铁丝网望着车站。一群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聚集在铁轨上,不知道是铁路局的人,还是警方人员,大概是在整理松永的屍体吧?
朝着车站走近的脚停了下来,将松永推落的女人也许还会再来这个车站。他想起她和松永一起搭过电车,明宏思索着她再回来的可能性有多高。
果真如此的话,他岂不是只要躲在某个地方监视,等着女人到来就可以了?等女人出现时,立刻跳出来逮住她。万一她不来的话,到时候再死了心去自首就可以了!就算他跟警方说实话也得不到信任,搞不好还会被刑求认罪。万一事情会发展成那样,不如自己去找出犯人,事後再跟警察说明就好了。他决定这麽做!问题是该躲到哪里去?他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又可以随时监视车站的场所——他知道只有一个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却被某些伦理观批判着他,如果潜藏到那个地方,就等於窥探别人的私生活,也等於利用了那个人所具备的感官障碍。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非自然停靠的电车和在电车四周作业的人们。有人经过明宏身边,又有一个看热闹的人凑过来了,他下定决心,朝着那户人家走去……
当他对着话筒宣称自己并没有杀人时,妈妈说她相信他说的话,他不知道妈妈是真的相信,或者只是为了让孩子安心而已?都无所谓了。明宏在心中感谢着妈妈——话机的液晶萤幕上显示的电话卡额度所剩不多了。
「我要挂电话了。」
妈妈企图阻止他挂断电话,但他告诉妈妈,电话卡快用完了,显示在液晶荧幕上的数字愈变愈少。
待会儿得去自首,要让警方相信他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自己从事故现场逃跑之後,已经躲藏了两个星期之久,这个事实使得他失去人们的信赖了,就算再怎麽说明,只怕都很难取得别人的信任吧?他对松永确实是怀有杀意。否则自己当时应该不会逃离当场吧?目己现在所面临的这个困难就是对会经想要杀死松永的愚蠢的自己的一种刑罚。要说他因为无辜的罪而遭到惩罚,其实应该不算是完全无辜的,那是对别人产生杀意所该得到的罪吧?
「那麽……」
当他对妈妈这样说时,电话卡也用完了,明宏走出电话亭。他在人群中走着,走在通往警察局的路上,他产生了一种没办法洗清冤枉的不安感,也许警方会强行要他认罪。讯问之严苛和曾经产生过杀意之後紧接而来的畏缩感也许会让他代替那个女人承担下罪名。
明宏和前来购物的一家人擦身而过,握着母亲手掌的孩子看着店里的橱窗,橱窗上是用白色的喷雾画出了圣诞老人和驯鹿。
明宏将跟阿满借来的的外套前襟拉紧。这时他觉得胸口一带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外套质地感觉特别地硬……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索着外套的内侧,他才发现内侧口袋的存在。
有东西放在口袋里面!他拿出来一看,是几张相片-阿满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公园的地方,相片一共有四张;阿满站在公园里拍的相片有三张,每一张相片里的阿满都把视线望向远方;她看不到相机在什麽地方。拍摄当天的天气似乎很好,背後的天空是一片蔚蓝。
最後一张好像是在一家餐厅里面,桌上摊着菜单,阿满坐在对面;被当成背景的餐饮店摆着像是陶制的动物小摆饰,明宏停下脚步,思索着最後那张相片所传达的讯息,他在众多人往来的道路正中央突然停下脚步,使得走在後头的人整个人冲撞上来。可是此时已经不在意那些闪过他往前走的人们的困扰视线。
心跳加速的他颈部一带的血管脉动听起来格外清晰,圣诞节歌曲和四周的喧闹声逐渐远去……杀死松永之後逃跑的女人就在最後一张相片当中,站在阿满的旁边笑着。从她一身女服务生的打扮来看,可能是在这家店里工作吧?那个女人跟阿满也是朋友吗?不!不对!这绝对不是偶然的!
明宏立即朝着阿满的家跑去。
阿满一边听着别人哼着「圣诞铃声」的歌声,一边将盘子端到客厅的被炉上。听到别人哼着歌,她想起父亲生前的时候,他总是一边哼着走了调的曲子,一边坐在客厅看报纸—当她觉得无限怀念的时候,哼着的歌声停止了。
「阿满,把杯子也带过来。」花末说。
再一下子炖牛肉就会好了,然後切一些蛋糕,再把频道对准戏剧台的重播节目,今晚的计画就成功了。
厨房里弥漫着炖牛肉的味道,黑暗中听到花末在厨房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阿满心中描绘热气从锅子里冒起来的情景,还有水滴凝结在窗户上的模样;空气中尽是温暖的湿气,充满了做料理的气氛。
前天和花末吵了架,昨天却重修旧好了,而今天竟然就有这麽一场小小的圣诞节庆祝会,真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只是频繁地跟花末一起外出,但是难得有连续三天都碰面的机会,阿满再度深切体认到花末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所占的比例;她会一边笑着一边说话,像空气一样陪在阿满身边!就因为有她计划这样的活动,所以才有今天晚上的庆祝会;如果自己一个人的话,不管是圣诞节或元旦,大概都不会有什麽活动,仍然会像平常那样度过吧?想到如果没有明宏,自己恐怕就没能跟花末这样相处,更觉得与他的时间实在是心中无可替代的宝贝,从父亲的葬礼之後到两个星期之前的那段日子,自己可曾像现在心情这麽饱盈过?他现在人在什麽地方呢?
阿满听到花末关掉炉火的声音。
「对了!我问你,我去买烟火好不好?你喜欢放烟火吗?」
阿满脑海中浮起圆锥形的物体当中拉出一条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