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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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怎容她这般说话,怒道:“给老子闭嘴!出门在外哪有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伍爷开口说带你出来,你现在还会在这里放刁?”叶秋莲瞪大了眼睛,叫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带不带老婆由他说了算?我还得感激他是不是?”
两人吵闹之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惹来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叶秋莲捶胸顿足指桑骂槐,从于蒲长期不归家开始,数落到回家便和尹语枝不清不楚,又到不明不白地逼着自己和两个陌生人出来,直说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于蒲几度想让她住口无果,在众人的议论中只觉得颜面无存,羞恼之下猛地伸手一推:“老子叫你闭嘴听到没有!”
叶秋莲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若是平地也就罢了,偏生站在甲板上,这么一退,脚被船舷绊住,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都翻到了水里。
黄鹤矶头水虽不深,岩石却硬,饶是叶秋莲反应迅速一手捞住了船帮,仍不免栽倒下去。又是咔嚓一声,显见得是骨头断了。
于蒲全没想到这么个结果,吃了一吓,忙伸手去拉。叶秋莲犹在气头,腿上麻木也不觉疼,甩开他手不理。于蒲几番被她削了面子,怒意也涌了上来,道:“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就走了。”
叶秋莲一动不动。于蒲哼了一声,解开绳子,举篙撑岸,果然要走。叶秋莲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绳头。于蒲怒道:“放开!”叶秋莲不理。于蒲扬起竹篙,只一下就将她手打出一道红印。叶秋莲浑身都是一抽,感受到被水泡着的断腿处传来的钻心般的疼痛,顿时又大哭大闹起来。
于蒲本不欲理会,只去拉绳子。但她死命拽住,一时之间拉扯不出。正僵持间,忽听一个尖厉的声音叫道:“此等泼妇,留她作甚?此等悍夫,又留他作甚?”
围观众人皆是一愣。于蒲和叶秋莲下意识地停手去看。才一抬头,便见一道刺目的白光一闪,随后只觉胸口一凉,耳中模糊的惊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那人有些嫌恶地抽抽嘴角,从两具尸体上抽出匕首,任它们一前一后地扑倒在甲板上。他皱眉看着匕首上的血,放到江水里漂了漂,自语道:“还是弄脏了,唉。”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一声喊,都四下散了。那人恍若未见,自顾自地擦着血迹。眉毛斜飞入鬓,凤眼微眯,嘴角一颗黑痣颇为醒目。手中的匕首重新变得锃亮,更显得整个人凌厉无比。
“十三、十四……还差六个。”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匕首插入鞘中,放回怀里。转头看看江水已不再泛红,他走过去,将尸体拖到船上,伸足在船板上顿了一顿,随后拿起竹篙,用力将它撑离矶头。那船晃晃悠悠地漂向江心,被水流一带,冲往下游,打了几个旋儿,渐渐船身歪斜,沉下去了。
眼看着船沉没,这人才转身离开,上了石城山顶,又拖着步子走进黄鹤楼旁一家酒肆,绕到后边厨房。但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反倒行出一位妙龄女子。这女子一袭轻衣,钗环稍乱,发髻一根玉簪上坠的珍珠微微摇晃;额上有着薄汗,仿佛是刚刚同谁嬉闹过一般。只见她莲步摇曳,袅袅婷婷地走到前边柜台,慢启朱唇,声音却有点哑了:“掌柜的,有茶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掩面……考试果然不是人干的事…我不是故意拖这么久的……
这段是过渡段~啊,我终于把他们拖到武昌了……怨念…可是我一个汉口的对武昌不熟啊TAT所以要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当是一千多年前的地形和现在不一样吧远目
第17章 第17章
却说展昭和白玉堂离了船,径直往黄鹤楼走去。两人脚步极快,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变故。于蒲和叶秋莲身亡时,他们已经在黄鹤楼下了。
“这就是你当年约战的地方?”白玉堂仰头看看尖顶飞檐,再转头看看脚下奔涌的长江,蓦地感到天地如此广袤。展昭笑了笑,道:“是啊,就是这一块。”他指指前面的石阶。白玉堂歪着头盯着那里,似乎在努力想象那年展昭以一敌众,力毙对手的情景。他想会不会还有那陈年的血迹留下来,然而石阶附近早被往来的游人磨得光亮了。
展昭等了一会儿,道:“好了,现在我们想想,”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方位,转向东方,“东湖应该是在那边。李鹤轩说,襄阳王给王妃在东湖边购了庄院,以他气派,这庄院规模自然不小;从箫姑娘描述中看,也确是大户气象。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当地总该有人知道。”
白玉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隐见到有些水光,道:“嗯——”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见到我儿子了吗?”
问话没头没尾,实在是粗鲁无礼。白玉堂几时被这么对待过,刚要发作,一回头却发现是个老头儿。这老头儿头发花白凌乱,双眼眼皮上翻,眼白混浊,身子佝偻,柱着个拐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长的那条微微弯曲着,短的那条有些僵硬,似是长年用力所致。白玉堂一怔,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展昭已在旁温言道:“老人家,您儿子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老头儿不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见到我儿子了吗?”
看起来,他不仅既盲且瘸,还有点痴傻。展昭也有点不知所措了,想了想,欲要再询问,老头儿忽然提高了声音:“见到我儿子了吗!谁见到我儿子了呀!”语气里满是悲怆。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正没理会处,边上一家店的小二出来看了看,对他们道:“您家们不用理他,这人是个疯子,天天在这喊见到他儿子了吗,随问他么事都不会答的。”说着就把他们往店里引。两人也就顺势跟去,展昭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二道:“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在这有四年多了。您家们用点什么?”白玉堂道:“你这儿特产来几样。”“好的,您家们稍微等哈。”小二甩着抹布忙活去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看看门口,那老头儿还在,听到有人就上去问。展昭皱着眉头,总觉得有点不对。黄鹤楼可是个有名的地方,慕名而来的不计其数,这人行为如此怪异,当地官员不会不知。可是既不接走医治,也没有赶他离开,岂不奇怪。
他渐渐想出了神,直到闻到一阵菜香,才发现小二已端着盘子过来。展昭和白玉堂这几天在江上,自然没什么好吃的,此时乍然闻见香味,禁不住食指大动。小二放下盘子,一碟碟移出菜肴,口中道:“这是我们这里最著名的几样,您家绝对是吃了还想吃!”
一碟清蒸武昌鱼,一碟清炒紫菜苔,一碟滑藕片,一壶稻花酒,两碗白米饭。大概是看他们像是有钱的样子,几样菜肴整治得格外漂亮。白玉堂接过筷子,认真考虑先对哪样下手。展昭有点好笑地看看他,转而问小二道:“那老人家这样子,没人管么?”
小二回头看看外面的老头儿,撇嘴道:“谁管啊?他也不是一直在这里,这个月在这,下个月就去东湖,再下个月又到了琴台,反正是到处跑。谁也搞不清他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怎么管?”展昭问:“到处找儿子?”小二道:“是啊。整个武昌,还有周边几个地方,这些年全给他找遍了。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一直没找到。也有人想帮他找啊,可他又不说他儿子是谁,想帮也没法帮。我这四年,见了他总有三四十回了,唉。”
“四年?哪只四年,至少有七年了。”掌柜的听到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口道。展昭抬头看他:“七年?”掌柜走出柜台,也看向那老头:“是啊,怎么说也有七年了。七年前我还是个跑腿的,就见过他找儿子。不过还没现在这么频繁。”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没接这话茬。又是七年,七年前的武昌,他们只知道发生了两件事,一是襄阳王妃去世,二是李鹤轩和苏青吵架分手。这个老头儿,会不会与这两件事有关呢?
“您家们怎么了?”小二看他们不说话,不由问道,“难道有可能认识他?”展昭摇摇头,白玉堂瞪眼道:“多话。”
这一眼瞪得小二缩起了脖子,连连赔不是。掌柜的横了他一眼,赔笑两句,拖着他走开了。
“掌柜的,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堪堪将要吃完时,忽听得这么一句。展昭和白玉堂循声望去,见是一名女子靠在柜台前,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掌柜却没半分被她吸引到的样子,只干巴巴地道:“没有。”那女子低低一笑:“哎哟,怎么了,没点精气神的。莫非被人砸了场子?还是老婆跟人跑了?”
她声音有点哑,和相貌形态颇不相称。展昭凝视着她的侧身,筷子举在手中一动不动。白玉堂有些不悦,嘟囔道:“怎么,她脸上长了朵花?”展昭竟没听见,只是继续盯着。白玉堂皱眉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转过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确定自己没见过,正在想是给展昭一拳还是装什么事都没有,就听展昭轻声道:“你看。”
“看什么?”白玉堂没好气地道。展昭凑近了些,用极小的动作比划了一下。白玉堂一愣,举杯掩饰,眼光却准确地找到了那女子的喉间。她一手支颊与掌柜谈笑,全不顾掌柜的不耐,袖子滑下,手臂从正面遮住了颈项。然而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得清楚,她咽喉处有个凸起,虽然很小,但很明显是喉结。
“是……男的?”白玉堂僵硬地转向展昭,用口型问。展昭眨了眨眼,表示不知道。白玉堂不欲引起那女子注意,也就不好多看,只心下嘀咕个不停。恰在这时,她与掌柜说完了话,转身往店外走去。
“跟上。”白玉堂随手抛下银两,拉了展昭便要起身。展昭明知他一定好奇,却还是道:“莫要节外生枝的好。”白玉堂道:“我瞧她怪里怪气的——”
一句话没说完,那女子忽又折回来,吓了两人一跳,忙坐好不动。她却没看他们,直到柜台前,道:“刚忘了问,李爷这个月派的人到了没?”
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若非展白二人内力深厚,实在是难以听见的。掌柜的还是没正眼看她,似乎对她颇为不满,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