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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笼中鸟-第4章

小说: 笼中鸟 字数: 每页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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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毕早餐,许先生收拾妥当出门去。司机一早等在门口,沈喻然随他一路到玄关,许先生低头轻吻他的额头,格外不舍,姿态同一对热恋的异性情侣无异。倒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长达十数年的许多夫妻,恐怕早已由新鲜到厌倦,做了彼此的凡人。这一对不为世人看好的爱侣看待彼此的眼神依旧新鲜炙热,说起来倒有些羡煞旁人
  尹芝算准时间拿药给沈喻然。
  宅子太大,找起人来十分不便,四处转不见人影。好心的厨娘指指偏厅。果然见沈喻然坐在里头,捧一大杯柠檬茶冻,翻阅摊在眼前的一本时尚画报。睡衣还未换去,淋浴过后的湿发只吹半干,有晶莹的阳光晒在他雪白的脖颈上。他撩起额发,莫名有股矜贵气,同这豪华的大宅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
  尹芝将大小十几颗西药片盛在小碟子中递到他眼前。
  他眼皮不肯掀一下,懒懒问,“你是谁?”
  想必昨天的事,朦胧中他已忘得一干二净,尹芝小心答,“我是新来的医护。”
  沈喻然哗地翻一页杂志,叹气,“果然还是要来。”显然,请一位日日围在他身旁的佣人并非出于他本人的意愿。她因此碰了一颗钉子。
  她耐住性子道,“你该服药了。”
  他扬起一张雪白的小面孔,丝毫不友善,“医生小姐,我觉得我很好,不须吞这些五颜六色的鬼东西。”
  医者最怕侍奉两种病患,一种神经兮兮,分明身强体健,却竟日疑神疑鬼怀疑自己患了癌病。另一种则更可怕,明明已病入膏肓,却讳疾忌医,一味强调自己好得很。眼前的这一位,恐怕就是后者。
  “昨日刚受过伤,今天最好不要下床走动,安心静养最好。“
  “多谢关心。”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留尹芝一个人站在原处,十分尴尬。
  一日过得十分慢,足过一世纪才看到落霞满天。
  尹芝到花园散步。在红白两色玫瑰中流连往返。一头妖媚绮丽,一头清雅素净,都自成一格。倘使人间有仙境,这座有着奇怪名字的洋宅名副其实。她记起父亲家里来,三个人挤在一间唐楼里,统共只得20坪大小。推开门绝无清越的花香可言,反倒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油渍味经久不散。人同人,生来殊途。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回头,是那位慈祥的厨娘。
  她手中拿一把大剪刀,剪下两只红玫瑰来。
  看到尹芝,咪咪笑,“尹小姐也爱这花。”
  “美得令人目眩。”
  他俩在一头的石凳上坐下来。厨娘将花瓣放在鼻尖,仔细嗅。
  “花同人相似,也有美人与粗人。玫瑰最美,得世人垂爱最多。”尹芝道。“可周身带刺,叫人亲近不得。”
  厨娘笑,“沈少令你为难?”咦,她倒十分通透。
  尹芝闭口不答。
  她兀自说,“美貌的人多半心气高。沈少人不若先生谦和,偶尔使小性,但心地不坏。”
  尹芝吁口气。
  夜里,睡一张陌生的床。
  半梦半醒。听到一阵低沉的琴声,呜呜咽咽,像婴孩在啼哭。是谁竟夜不寐?想着想着却又坠进迷蒙的梦里。再一张眼,天光白的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之身(下)

  再一张眼,天光白的耀眼。
  堂姐拍他额头,“下人还敢睡到日上三竿?”
  夏日夜短,一觉如同眨眼。她起身看钟,刚刚六点钟。
  “厨娘五时刚过就起,时间充裕才不手忙脚乱。”
  “是是是。”尹芝含混应,抓一件白棉布裙套上身。
  还早,家主房内还无动静,她无事做。干脆去到书房中找书看,总好过空着一只脑子。可站在足有两人高的书架下举目望去,她着实无可奈何,横竖千八百本,悉数为法文抑或日文,她却只通国语同英文。
  好在书房中有电脑,许先生答允她随意用其中未加锁的两部。她打开来用浏览器读网页,好奇心忽然作祟,她在检索框中敲出“同性恋”三个字。她之前对这样的恋爱模式全无概念,一度认为不过是亲密无间的一对密友,可自从住进许宅,她渐觉不对劲。她发现许先生是同沈喻然同房的,她进过那间屋,知道只有一张床,床上两颗枕头一条被。
  她全神贯注地翻看检索结果,那些毫不避讳的解释令她心跳加速,血在血管里哗啦啦地大声流淌。他仿佛剥去了家主一重多余的外壳,看到更真实新鲜的他们俩。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钟头,她才想起自己险些误了给给沈喻然送药。慌手慌脚地关了电脑,脸上的潮红都来为来得及退去。堂姐在楼梯的转角处碰到她这幅样子,不禁问:“做什么去了,热成这幅样子。”尹芝方觉自己如何狼狈,搪塞几句忙去盥洗室抹一把凉水在脸上。
  勉强镇静,去履行职责。
  自昨日起她已不想再见沈喻然。可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为一点生计只得硬住头皮去喝生活递过来的全部苦水,绝不敢卖弄自尊。
  她伸手敲门,无人应。
  里头反而想起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这曲调十分耳熟,她一时半会却想不出名字来。
  她等了一等,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沈喻然端身坐在小厅的琴凳上。
  他已穿戴整齐,上身一件白棉布衬衫,外头随意挂一件鹅黄色开司米,领口用藏蓝色的缎带打一只结扣他,愈发显得整个人清丽素净。他头发略长,厚实浓密,一侧放耳后,一侧额发微微遮住额头同眉脚。都会中的大多数年轻男女偏爱花哨,男生多半染发,穿透视装,破洞裤,忽而见打扮端正的沈喻然,顿觉耳清目亮。昨日同他的怨气也消散大半,果真貌美占得诸多好处。
  她默默站在他背后,安安静静听他演奏,那修长细白的指头在琴键上跳跃,赏心悦目。一曲终了她好歹记起这支曲子的名字来。从前住校舍那会儿,茉莉十分喜欢,时常用CD机放来听。
  “《水边的阿狄丽娜》?”她脱口而出。
  “你也懂钢琴?”沈喻然头也不回。
  乐器大多奢侈,她这样的穷家女怎有资格懂,听过而已。尹芝将手中的药递过去,沈喻然冷冷回绝,“不是说了不要?”
  尹芝说,“可以,我无所谓。”
  沈喻然转身,眼眸十分清亮,“当真?”
  “照顾你服药是我的职责,但倘若你不喜欢,我无意强求。”
  沈喻然抿住嘴,不说话。那神情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为一道生涩的算术题迷惘不已。
  “不过,不吃药身体不会吃不消?”
  他忽然嘴角朝上翘,似乎想笑,却又绝不是笑,“这药定然医得好我?”
  这问题太刁钻,神医也答不出来。
  世上许多病症,均无药可医。不过世人仍旧孜孜不倦寻医问药,不过是为抓住那一丝渺茫的生希望罢了。尹芝通晓这样的道理,只是这不是一位医生同他病人应有的对话。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
  “生同死都是我的事,由我自己选择,我一早选择顺其自然,也一早准备好承担任何后果,同任何人均无干系。”
  这样可人儿,却时刻戒备,拒人千里。
  “活下去有多好?”沈喻然忽然问。
  “至少有幸,住过这种普通人梦都梦不到的大屋。”
  他听罢举头四下环顾,半晌幽幽叹,“用钱换来的一只匣,令你羡慕?”
  尹芝说不出话来,这是“万钟俸禄于我何嘉?”的道理,人活一世,所求不同。锦衣美食并不能令人人都快乐。
  又听他问,“医科毕业,为一点薄酬,只得低就,仍旧觉得活着好?”
  她只得再度哽住,轻轻将药碟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丢盔弃甲逃了出去。
  生活确苦,苦不堪言。时而低谷,须得奋力向上爬,时而高峰,却又高处不胜寒。可人人都在努力活着。
  她回去卧室,倚在沙发头垂头丧气。
  堂姐在一旁修剪指甲,难为她不用里里外外做事。
  “不肯服药?”她问。
  尹芝点头。十分无奈。同堂姐讨教,从前的医护如何应对如此冥顽的雇主。
  乃娟一笑,“早前的一位是一位阿婆,侍奉沈喻然多年,如同半个母亲,沈喻然十分敬她,她的话,他自然听得下去。”
  “那她现在何处?”
  “年逾古稀,已撒手人寰,而今葬在安静的墓园里。”
  “多久的事?”
  “不足半年。”
  “然后就找了我?”
  “不不,之前还有一位女士。那一位十分精悍,沈喻然厌倦服药,她便索性将药片碾成粉末,投进他的茶杯中。”
  尹芝大骇,这怎么了得。
  “又不是唬弄孩童,只一次就惹得沈喻然大发脾气。”
  “即刻赶走了人?”
  “山中招来一位懂医术的工人不容易,不好轻易赶人走。何况那女士很不简单,许家总归先生做主,她不知在先生耳边吹了风,反而是喻然刁钻任性。先生两头安抚,一直留了他两个月。”
  “后来如何。”
  “无法无天至偷偷将抗生素投入一道菜中,吃得全家人头晕呕吐。”
  “简直发疯。”
  “是,后来到底被辞工,听说果然精神有些问题,是位偏执狂。”
  由此沈喻然对医护十分有偏见。前人欠债,而今要尹芝这后来人偿还了。她不禁头痛。
  乃娟安慰道,“不必担心,先生不会轻易辞退你,你尽力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乐土

  一星期后,路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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