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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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杀戮之始。
“去,”公孙温行老人将长剑抛出,长剑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稳稳地停在半空,青衣男子似有所感,回身望去,见到悬浮于空中的长剑。
“哈哈,御剑术,看来你的境界也不低,刚才为何不用,看不起我吗?”青衣男子喝道。
公孙温行没有理会青衣男子的答话,手中指诀连续晃动,长剑在空中分出三把,冷冽剑锋直指青衣男子。
“哈哈,来吧,”青衣男子不进反退,毅然决然冲向三把长剑。
三把长剑听见主人的回应,开始在空中缓缓旋转,然后越转越快,四散飞出,包裹向青衣男子。
那剑翩若惊鸿。
那剑迅如闪电。
那剑悲鸣赞叹。
青衣男子的拳头轰向空中的其中一柄长剑,长剑只是轻微晃动,继续配合着其余两柄剑对青衣男子展开着围攻。
“啊,”青衣男子暴喝浑身上下皆被红芒缠绕,就如一尊浴血的杀神,在三柄长剑组成的剑阵中辗转腾挪,不时会有鲜血纷飞以及长剑的哀鸣发出。
公孙温行站在剑阵外,勉力支撑着剑阵,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显然他也支持不了太久。
这是一场真正的持久战,唯有意志力坚强的一方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才能继续活下去。
人人都以为,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一定都是潇洒飘逸,翩若惊鸿,实则不然。修行者过招,如果不是两方实力相差巨大,几乎必然血溅三尺,这也是大陆上修行者越来越少的原因,大陆上每一场杀伐,每一次争斗,都将伴随着无数修行者的死去。
场间声势浩大,公孙温行老人体力开始渐渐不支,剑阵旋转的速度开始减缓,青衣男子嚣张的大笑从剑阵中传来,“公孙温行,你只有这点能耐吗?”
“噗,”又是一口精血从公孙温行老人的嘴里吐出,随着这一口鲜血的吐出,剑阵崩溃,长剑合而为一,掉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青衣男子的身影开始浮现,只见青衣男子浑身青衣破碎,仅剩一些布条缠在身上,露出在布条外面的部分满是细密的伤口。青衣男子的发髻散乱,胡乱地披散在脸颊上,在两名修行者的较量中,青衣男子惨胜。
“哈哈,什么御剑术,不过如此,”青衣男子步履蹒跚向着半跪在地吐血的公孙温行老人走去,青衣男子每走一步,都会在土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
“哼,你也别得意,我西魏的戍边铁骑马上便会赶到,到时候你也走不了,”公孙温行老人挣扎着起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青衣男子。
“至少我可以在他们来之前杀死你们的世子,”青衣男子缓慢走着,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
“噗,”青衣男子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竹箭,竹箭的尾羽还在颤抖,昭示着这一箭是多么地遒劲有力。
青衣男子的心口处一片艳红,青衣男子紧握着箭杆,一闭眼一咬牙,竟然将竹箭从伤口处硬生生拔出,竹箭的箭头处还带出青衣男子的一块血肉。
青衣男子转过头,看向依旧如开始就那般漆黑的夜,惨然笑道:“好一个倾城山门人。”说完,青衣男子的身躯轰然倒下。
所有人都看着场间这诡异的一幕,公孙温行的嘴角几次勾起又缓和下去,哭笑不得,一名大修行者竟然被身后射来的一支冷箭射死,传到大陆上都会成为笑话。
公孙温行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然后冷眼瞧着还残余的十余道黑影,凌无双则重新组织甲士回到辕车前组成大阵。
这时,大地突然颤抖,颤抖由远及近,骑士的怒喝和战马的嘶吼传入所有人的耳际,凌无双面色大喜,是西魏的戍边铁骑赶来了。
“怎么,你们还想如何?”公孙温行老人一抖剑身,剑锋直指前方的十余道黑影。
黑影见势不妙,十几人一阵交头接耳,所有黑影看了眼面前的公孙温行以及他身后的数十甲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首领以及青衣男子的尸体,终于开始向后逃窜,没过多久,十余道黑影消失无踪。
凌无双还欲追击,却被公孙温行拦住,“铁骑既然已经赶到,凌统领还是清点死伤,安抚士卒比较重要。”
凌无双点点头,开始吩咐幸存下来的甲士清点伤亡,将战死的战士就地掩埋。
黑夜中楚炎凉从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走出,走到公孙温行的面前。
公孙温行见了他,见了他手中的黄杨木长弓,嘴角微微一笑,“就是你一直在他的身后施放冷箭吧。”
“楚炎凉见过公孙大人,”楚炎凉拱手道。
“好,不愧是倾城山的门人,”公孙温行欣慰笑道,旋即想到,“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凌统领的车队中。”
“炎凉今年正好年满十六,所以跟着凌统领出来游历天下,”楚炎凉说道。
“原来如此,”公孙温行捋了捋胡须。
“炎凉哥哥,外面怎么这么吵呀,”司徒静揉着朦胧的睡眼从帐篷中走出,直到她稍微清醒些,看清大营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污,不由吓了一跳。
“这位是……”公孙温行一愣,问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受伤了,”司徒静见到公孙温行,惊讶道。
“这是司徒静,也是同我一道从倾城山中出来游历的”楚炎凉解释道。
“竟然是司徒静公主,老朽真是糊涂,”见了司徒静,公孙温行连忙伏身。司徒静刚从睡梦中清醒,然后一个满身血污的老人就向她行大礼,吓得她连忙躲在楚炎凉身后。
“西魏戍边北路军统领周文轩救驾来迟,还请世子恕罪,”就在此时,黑云一般的西魏戍边铁骑奔近眼前,为首一名身披重甲的男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辕车外。
冉成的脑袋从辕车的围帘后探出,看到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顿时舒了一口气。
“周统领,敌人都已经退去了吗?”
周文轩环视场间一眼,然后沉声说道:“回世子,贼人已经退去了。”
“如此便好,你分出一支骑兵队先暂时护送车队,其余事宜你和凌统领商量一下,”冉成扫了一眼周文轩后,又缩进辕车里。
“公孙先生,你怎么伤成这样,”见到世子安然无恙,周文轩走到公孙温行的身边。
“老胳膊老腿了,连御剑术都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公孙温行苦笑一声,随即将楚炎凉拉到自己身前,“你要多感谢这位小兄弟,小兄弟是从倾城山出来游历的,这一次要不是他,世子和老朽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多谢公子,文轩代西魏将士谢公子出手相助。”周文轩向着楚炎凉拱手,楚炎凉回了一礼。
“这位是……”周文轩谢过之后,看向楚炎凉身后的美丽女孩。
“这位是大衍武帝最疼爱的司徒静公主,”公孙温行说道。
“原来是静公主,文轩怠慢了,”周文轩又向着司徒静赔罪道。
司徒静一撇嘴,没有理会对方,而是靠着楚炎凉的肩膀,眯着眼睛,显得十分舒服。
第11章 :风中、雨中,一个戴面具的人
此次周文轩带领的铁骑多达五百骑,其中的三百骑由骑兵队的副统领先带队返回西魏边境,周文轩自领余下两百骑跟随着这只队伍返回大明州,以防在路上再出现像今晚一样的袭击事件。
公孙温行老人在周文轩的搀扶下向着一旁的一处营地走去,早已有随行的医疗官接过周文轩搀扶的老人,将各种疗伤的药剂涂抹在老人受伤的部位。
周文轩看着面前的楚炎凉,楚炎凉也在上下打量着这位西魏戍边统领。
周文轩卸下头盔,露出满头不羁的长发,对着少年伸出手,楚炎凉连忙握住那支大手,只觉得对方的大手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听公孙先生说,你来自倾城山?”看着面前容貌俊美的少年,周文轩的嘴角露出微笑。
“是的,”楚炎凉回道,很简短的回答。
“想当年,我也曾去倾城山求过学,可惜我资质愚笨,注定和倾城山无缘,”周文轩笑道,然后仰头看着漫天星海,“如果我当初便拜在倾城山门下,说不定我就是你的师兄了。”
“是吗,”楚炎凉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此次出山是游历天下的么,听说这是倾城山的规矩?”周文轩问道。
楚炎凉点了点头,同样仰望着漫天星海,夜晚是那般的沉寂,除了耳畔不时传来几声甲士的吆喝,以及搬动尸体的声音之外,这一方世界还是很安逸的。
“曾经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想亲眼看看外面这真实的世界,可老师每次都和我说,世界很残酷,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罪恶的,都是沾满鲜血的,我一直不相信,就算是多么沾满鲜血的土地,我也是十分愿意踏上的,直到今天,我明白了老师的真正意思……”
看着满地疮痍,周文轩看着面色悲沉的楚炎凉,心中一阵绞痛,似乎是不愿意这刚刚年满十六的少年,第一次踏上大陆,就见到如此丑陋恶心的一幕。
周文轩走上前,刚欲拍拍少年的肩膀,以做安慰。
楚炎凉突然笑了,毫无征兆地笑了,楚炎凉明亮似雪的瞳孔中满是炙热,周文轩吓了一跳,这种炙热瞳孔他只在大陆上少数几人身上看到,而拥有这种炙热瞳孔的人物,哪个不是大陆上的名将。
“其实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的,”楚炎凉说道,“这种被鲜血浸泡的感觉,就好像只有如此,我才算真实存在,真实活着。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最后一支竹箭射进那名修行者的心窝时,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我感觉我的双手在轻微颤抖,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就好像……”
楚炎凉话语一顿,然后用那双炙热的瞳孔直视着周文轩,“就好像,我十分享受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