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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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你爷爷光机枪就买了四挺,都超过我们解放军一个连队的机枪数量了!正好,把机枪的藏匿之处先交待了,省得你们这些狗特务日后用它们做乱反共!”对方继续道出来的这番话,让沈金贵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又是哪个孙子给捏造的谣言?这根本没有影儿的事情,岂不又将自己置于死地而百口莫辩?他感到了这次被抓的严重性。胡二这孙子真是下死手要把自己推入死地!想到此,他反而不再惊恐,既然你们非要把白的污陷为黑的,那俺还就不信,俺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死在你们这三寸之舌上?
“您可真会说笑。俺爷爷要是真有四挺机枪,能让小鬼子扫荡祸害了俺们沈家堡?还不立马就把小鬼子全给’突突‘了!再说,即便是俺爷爷有过买枪的想法,那也是为了自保;为了对付小鬼子!何况这是根本没有影的事儿!你们解放军都是明察秋毫的人,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已格外冷静下来的沈金贵,有条有理地向对方述说着,那语气神情,竟是那般的从容镇定。
“俺家大院不是你们农会正住着吗?要是不相信,你们完全可以挖地拆房的搜就是了!”提到小鬼子,他的心里又涌起了愤恨,想起了他那惨死的柴妮。他倒真希望当时的爷爷能有机枪,哪怕只有一挺也好,也不至于让沈家堡的乡亲和自己的柴妮死的那样惨!而今天自己反倒被这空穴来风,当成罪过来审讯。他的心情郁闷透了!于是,委屈不满地又补上了一句。
“你的嘴可真够厉害,每件事都被你掩饰的严丝合缝、滴水不露!事情的真假,我们自会去证实,不会单听你的一面之词。看来你对我党的土改政策很是不满啊!”负责审讯的两个人,并未对沈金贵放松任何警惕。由其带情绪的话里,又给扣上了顶抵触土改的帽子。
“说心里话,抄俺的家俺就是不满。俺家是地主不假,可那是俺爷爷一点一点挣下的。俺也知道那是你们解放军的政策,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们的政策要抄家,俺不满又能怎么样?不服不也得认下不是?谁能敢对抗政府的规矩…”耿直倔强的他,虽拒不承认那莫须有的特务罪名,却坦荡荡地承认着自己对土改的感受。
“这回你倒是很坦诚!”那高个儿的解放军,没想到沈金贵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从其坦荡荡的话语里,感觉出了他的真诚。
“俺的每一句话都是口直对心的,只是你们不相信罢了。俺是堂堂男子汉,做过的事俺决不否认;没做过的事,俺死都不会认!”身陷囹囵的沈金贵,虽为对方不相信自己倍感无奈、委屈,依然执地有声地表明着自己的心迹。
“不管你是真话,还是狡辩!我们都会调查证实!今天的审讯就先到这儿,你回去好好想想,把该交待的问题最好全都老实交待清楚!死抗着对你没有半点好处!”那高个儿的看来是个官儿,他一边铁面无私地振振有词着,一边不容分说挥手示意门口背着枪的士兵,将沈金贵给带了出去。 …
儿子的再次入狱,让被土改折磨的惊弓之鸟般的沈守文,更加的惶恐无策。儿子被抓,生死难料,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儿子!
时值隆冬,外面寒风刺骨、滴水成冰,身体羸弱的沈守文,一身薄薄的棉衣,根本抵挡不住呼啸的北风。无奈之下,以泪洗面的吴氏壮着胆子去找婆婆姜氏,向她求借公公遗留下的大皮袄。碍于情理的姜氏,一脸的不情愿,总算还是捏着鼻子勉强借给了!
可怜的沈守文,在县城忍饥挨饿奔波了三天,赔尽了笑脸,也没能求到一个肯出面帮忙的朋友。过去那些老远就上赶着热情招呼的挚交相识,如今见到躲躲闪闪,唯恐避之不及。更别说是帮忙为儿子周旋了!
世态炎凉!屡遭冷落的沈守文,真真正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薄如纸”。
而更让其心寒的是,当一筹莫展、饥寒交迫的他,刚刚踏进家门,继母姜氏,就以卖皮袄为由,追上门来立时将皮袄索要了回去…外面北风怒吼;儿子身陷囹囵;家中清锅冷灶,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一家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之中。 …
第五十六章 背井离乡
“爹,娘,你们一定要保重,一定要等我回来!”年关刚过,沈金贵就肩挑担子,被全家人悄悄送出了家门。
被污陷为“特务”的沈金贵,终因查无实据,被关押了四十八天之后,于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那天放了出来。
四十八天的囹囵之苦,让沈金贵受尽了折磨,尢其是饥饿!每顿连一个小窝头都得不到保障的他,被饥饿折磨的几近崩溃!
牢房的旁边有一个马厩,每到傍晚,就有人将拌有豆渣的草料,倒入马厩的食槽里,草料的味道,瞬时就会充盈周围。
有气无力地躺在牢房草铺上的沈金贵,每当嗅到这马厩里飘来的味道,尤其是马料中的豆渣味,就会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吃料的老马…
越是饥饿难忍,那诱人的料香,越是直往鼻子里钻,简直就是摧垮意志、磨灭精神的无形利器!使的度日如年的沈金贵,期盼着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先买上两斤豆渣,饱饱的大吃上一顿! …
两次的无辜被抓,全家人都意识到内中定有蹊跷,再加上沈守文也曾好几次,于无意中看到“阴阳脸”胡二,在附近伸头缩脑的,一瞅见自己便慌忙溜走,回想起胡二过去与沈家的过节种种,不能不让沈守文怀疑儿子的入狱,是受其所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胡二的阴损是防不胜防的,思前想后,沈守文与妻子吴氏商量决定,让金贵离开沈家堡这块是非之地,逃到一个胡二所无法兴风的地方。
“贵儿,外面人生地不熟,凡事都要倍加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母亲吴氏,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再次叮嘱着已叮咛了无数次的话。眼内,晶莹的泪水不敢落出来,却直打着转转。
“放心吧娘,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我不在家,苦了你和弟弟妹妹了…”望着一脸担忧的母亲,面对尚未成人的弟弟妹妹,被迫背井离乡的他,更是一百个、一万个的不放心!他强忍着内心的纠结,安慰着自己已更显苍老、憔悴的母亲。
四十八天的牢狱折磨,让不屈不挠的沈金贵,变的更加的沉稳刚强。让一向忍让至上的他,真正明白了人善人欺,马善人骑的道理;明白了没钱没势,便只能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在这个小人猖獗的地方,衰败落魄的沈家已无力设防,更无法预料横遭的陷害,要想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唯一的道路就是必须“出人头地”。为了全家人,也为了自己,他思之再三,接受了父母的建议,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出去闯出点明堂!
此时已是46年的春天,国共两党泰安争夺战即将拉开序幕,身为地主子孙的他,思虑良久,决定绕过泰城,去向更远的地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胡二这孙子,终有一天,会跟他算总帐的!沈金贵将长长的叹息和深深的无奈,以及满腔的愤恨,统统咽到了肚子里,伸手拍拍未满十七岁的二弟沈银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托着:“弟弟,哥不在家,以后,咱全家就全靠你了!”他的眼里已泪光莹莹,里面是说不尽的期望和不忍。
“放心吧哥哥!我已经长成大人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昨晚我都给你保证过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还有姐姐呢!”懂事的沈银贵,手拍着胸脯,宽慰着即将远行的哥哥。
默默饮泣的沈七凤,一边将赶制了好几个晚上的鞋子、衣服,悄悄挂到哥哥的货担上,一边冲哥哥使劲点着头。
“走吧,儿子,时候不早了…”一直没说话的沈守文,实在不忍心再继续看这骨肉分离的悲凄场景,强忍着噎满喉咙的心痛催促着,“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出去了,就别再牵挂家里,一心一意混出个人样来!别再象爹,窝窝囊囊了一辈子…”
“还有就是爹昨晚答应你的,以后会尽量不再抽那害人的东西。这回,总该放心了吧…”话到此处,沈守文早就已经控制不住了,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赶忙回身,用衣袖擦了擦。
生离甚于死别,更何况沈金贵所踏上的,是一条前途未卜,茫茫无尽头的坎坷之路。
肩挑着四十斤花生油的沈金贵,带着父母亲人的扯肠牵挂,挥泪离别了生养自己的沈家堡,开始了异乡漂泊的征途。 …
第五十七章 初入省城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古老的济南,是一座家家垂杨柳,户户冒清泉的美丽的地方。那古色古香的房屋建筑;那名泉喷涌的湖水山色;那细流淙淙的石子幽巷,不知让多少文人墨客所倾倒迷恋。
沈家堡这个偏远的乡野小山村,距离济南有好几百里远,这座古老美丽的城市,一向是乡野民夫梦想中的美丽天堂;是可以让人开阔视野,长见识、学本事的大地方!被迫离家的沈金贵,亦决心到那儿去闯闯。 …
“心寒露冷影凄凉,背井皆因恶犬狂。洒泪一步三回首,何日归期慰高堂?”
与父母洒泪而别的沈金贵,带着满腹的愁怅愤恨,肩挑沉重的担子,风餐露宿着,再加上首次远行路径生疏,多绕了不少的弯路。仅靠着一双坚实的脚板,需徒步三百多里路的他,整整用了半月之久,才终于到达了济南城。
当时的济南府,正是国民党控制下的区域,这座几经炮火洗礼的老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模样。随处可见小鬼子留下的,斑斑烧灼损毁后的罪恶痕迹。
大街上,虽依然车水马龙,却已遮挡不住那与日增添的萧条。初入大城市的沈金贵,在这个人地两生疏的地方,处处谨慎、小心。一路默默熟记着路径,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早春的天,依然冰冷刺骨。尤其是傍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