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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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入侵县城之后,望着烧杀抢掳、惨无人性的日本鬼子,一腔热血的柳志远,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不顾妻子的哭劝反对,瞒着自己的父母,毅然离家,选择加入了一心专打日本鬼子的人民军队。
柳志远离家后,那时的巧珍才十三四岁,懂事的她,就主动担起了照顾嫂子的任务。那时嫂子已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不便不说,更加上伤心丈夫在自己即将临盆的时节,狠心离去,而整日闷闷不乐。为人儿媳的她,又不敢向公婆抱怨,只有一个人悄悄躲在房里流泪。
善良的柳巧珍,特别理解嫂子的心情,不仅白天陪着嫂子一起针线,晚上还担心嫂子起坐不方便,而陪着嫂子一起休息。在她细心的安慰照料下,嫂子的心情渐渐的好起来,顺利的为柳家生下了一个大胖孙子,让同样忧心重重的柳家二老,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姑嫂二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两人一起侍奉着爹娘,照看着家里新添的小宝贝。一家人的日子虽算不上福裕,却也过的和乐融融。这和睦温馨的家庭气氛,竟是缘于通情达理的柳巧珍。
…
那时的婆媳关系,一直都是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儿媳妇”三个字,活脱就是受虐受气的代名词。婆婆的盛气凌人,儿媳的逆来顺受,时刻验证着“百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八个字的精准。单只一个“熬”字,就足以道出了为人儿媳时的,那种辛酸和地位。
这代代传承的婆媳间的恶性循环琏接,在柳四书家也曾一度没有什么例外。刚进门时的柳志远媳妇兰子,自然也逃不出这铁打的规律。
柳四书之妻平日为人颇称厚道,但终于“熬”成了“婆”的她,却依然觉得儿媳妇多做少吃,是天经地意的事儿。脏活累活全归儿媳妇,好吃好喝减半或者没有份儿,这都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没想到母亲这在世人眼里无可厚非的做法,却在女儿柳巧珍这儿行不通了。尤其是儿子离家之后,未及十四岁的巧珍竟与母亲公开宣战,为嫂子鸣着不平。
每当母亲让嫂子多做脏活累活的时候,虽然年小力弱但性格却耿直倔强的柳巧珍,立马跟嫂子一起争抢着干;每当母亲不公平地把好菜好饭只给亲生女儿吃的时候,她就会赌气将自己的碗,硬换给嫂子…私底下还拿自己比方着开解母亲,问母亲要是将来自己长大了,也被婆婆如此对待,母亲会不会觉得心疼?自己是不是会很委屈,很伤心?
原本就心地并不坏的巧珍娘,被女儿将心比心的话语,和女儿为嫂子争取平等的行为深深感动,终于打破了世俗的格局,慢慢改变了对儿媳妇的态度,开始如女儿一般的对待着兰子。
由此,善良的柳巧珍,亦更成了四乡八屯的媳妇、嫂子们,交口称赞的最贤淑的小姑子。
…
第六十六章 原来是他
媒婆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柳巧珍正好带着七岁的小侄子串门去了。刚一进门,嫂子就迫不急待地将媒婆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妹妹。二十一岁的柳巧珍,被嫂子那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一番话,弄得那可真叫一个不好意思!双手捂着象是被火烧着了似的脸,迅速跑进了里屋。
媒婆的话通常是三分沾边,七分水份。晚上,无话不谈的姑嫂俩躺在炕上,悄悄研究、捉摸上了媒婆口中的沈金贵。
“嫂子,你说媒婆的话能信吗?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那他怎么这么大了才说亲事呢?”柳巧珍首先开口,道出了心里的疑惑。
“傻妹妹,你不也这么大了才找婆家嘛,还挑人家?”听完小姑子这一肚子的质疑,兰子半打趣半宽慰地说。
“俺可跟他不一样,俺是没有中意的!要不然,俺早嫁出去了!”柳巧珍拿眼瞅着嫂子,故意不服气地噘着嘴,装作委屈地说。
“哈哈!人家媒婆不是说了嘛,人先前家里败落了,后来又连遭歹人陷害,离乡背井的出去闯荡,等闯出了名堂才回来的!可不就年龄大了呗。”兰子看着小姑子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拿胳膊轴轻轻捅了她一下,开心地笑着,顺着媒婆的话,耐心地向其分解着。
“俺还是不信,世上哪有品行这么好的人?又顾家又孝顺,还又能干又有本事?而且还说什么,相貌也生的有多好多好…”嫂子的话似乎并未说进柳巧珍的心里去,她依然不肯信服地念叨着。
“傻妹子,想知道相貌还不简单?媒婆不是说这人天天去县城吗?咱俩悄悄找个地儿,偷偷看一下不就知道了!”聪明的兰子灵机一动,突然转向妹妹兴奋地说。
“那能行吗?…”嫂子的话还真是让柳巧珍有些心动了,可碍于风俗礼数,心里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两眼却已期待地盯着嫂子,希望得到更多的鼓励。
“这有什么不行的!咱不让爹娘知道,明天嫂子陪着你偷偷去就是了!”一心希望小姑子能嫁个好人家的兰子,想一辨真伪的心情,似乎比柳巧珍还迫切。她对一脸期待的巧珍,自信满满地说。
“嗯,那咱明天就去!”嫂子的话让柳巧珍倍受鼓舞,忙兴奋、痛快地应和着。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没怎么睡的柳巧珍,就悄悄的起床做饭去了。饭菜快要上桌的时候,父母和嫂子也都已出了房门,唯有七岁的侄子小宝,还赖在炕上呼呼大睡着。
姑嫂二人陪父母一起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之后,神神密密地相视一笑,就央求母亲照应着还在睡觉的小宝,假借出门买东西,双双出了家门。一路上说说笑笑着,顺着河沿,向着沈家堡的方向而去。
媒婆曾说过小柳庄下游的小石桥,就是通往沈家堡的必经之路。所以,找到石桥的姑嫂俩,就悄悄隐藏在了离石桥不远的柳树林子里,等待着传说中的沈家孙少爷——沈金贵的出现。
此时已是初冬的季节,树上的叶子几乎都已落尽,少了密叶阻隔的树毛丛子,老远就能将石桥上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快近中午了,怀揣小兔的柳巧珍,突然紧张了起来,握着嫂子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收的更紧了。身体虽在迅速往下蹲,两眼却直盯着石桥的方向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更是不断变换着,由初时的吃惊,到中间的疑惑,直至后来伴着感叹的喜悦…
“原来是他!”她那兴奋惊喜的感叹声,已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兰子也早就看到了打马而来的过桥之人,也为这身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仪表堂堂、健壮英武的小伙子,暗暗感叹着。正在为小姑子能得配一如此郎君,而欣喜着的她,突闻妹妹惊喜的话语,忙好奇地将头转向了对方。
“你认识他?”她轻轻拽了下小姑子的手,疑惑地问。
“嗯,就是他!”随着沈金贵与桥的距离越来越近,目不转睛的柳巧珍,答非所问地肯定着。
而后,脸红心跳的她,手牵着一脸困惑的嫂子,悄悄退出了柳毛子林。 …
第六十七章 一个鸡蛋
“他到底是谁呀?妹妹…”刚刚退出柳林子转到路上,柳巧珍的嫂子就迫不急待地问。小姑子刚才的反应太不正常了,竟好象是认识这个沈金贵似的。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脑子里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这个真心疼爱小姑子的嫂子,纠结困惑着,她那颗不安的心,早就悬到了半空。
“别着急嫂子,一会儿…一会儿俺慢慢跟你说…”停下脚步靠在路旁树杆上,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眼睛的柳巧珍,捂着自己那快要蹦出胸膛的心,呼呼喘着粗气,断续着说。
“唉!你这丫头,可急死俺了!”兰子也靠在柳巧珍对过的树杆上,盯着对方那张让自己揣摸不透的脸,叹着气说。
“咯咯咯。”正在兰子凝神捉摸的当口,柳巧珍却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突发的笑声,把个兰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妹妹?”她望着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柳巧珍,慌忙问。
看到嫂子一头雾水,惊慌失措的样子,缓过神来的柳巧珍,捂了下溢满笑容,火烧火烫的脸,才娓娓地向嫂子解释着…
原来,她果真与沈金贵,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三年前初秋的一个傍晚,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柳巧珍,正准备给小侄子煎鸡蛋,伸手一摸,发现装鸡蛋的缸子却已经空了!这下巧珍可有点慌了,晚饭小侄子点名要吃煎鸡蛋,鸡蛋却一个也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正当她抱着空鸡蛋缸子着急上火的时候,墙外却传来了哟喝卖鸡蛋的声音。
“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柳巧珍顿时愁云尽散,开心地自言自语着。
“娘…娘!快去大门外买点鸡蛋,家里一个鸡蛋也没有了!”她立刻隔着窗子,向院子里的母亲大声喊道。
不多一会儿,母亲就抱着半瓢子鸡蛋进了厨房。娘俩一边往缸子里装着,一边数着鸡蛋的个数,数着数着,却发现跟钱数对不上号。母女二人怕是自己弄错了,忙又重新数了一遍。结果,还是少一个。
“卖鸡蛋的少给了一个!”娘俩异口同声地说。
“不行,俺找他去,卖这几个鸡蛋还坑人!”性格耿直的柳巧珍,气愤地抱怨着,摘下围裙就欲行出门。
此时外面已滴起了雨点,阴沉了一整天的空中,竟还划出了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把个从小就害怕雷电的柳巧珍,立时吓得退回到屋中。
“别去了珍儿!这雷雨闪电的!不就一个鸡蛋嘛!咱不去追了,兴许人这会儿早都没影了!”巧珍的母亲,忙劝阻着害怕雷电的女儿。
“不行,这不一个鸡蛋的事儿!俺非得追上去,讨回个说法不可!”义愤填膺的柳巧珍不顾母亲的阻拦,一边愤愤不平着,一边已抓起了防雨布披上。
“咚咚咚。家里有人吗?”正当柳巧珍刚要迈出厨房,却传来伴着急促敲门的问询声。
“谁呀?来了!…”巧珍忙答应着紧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