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瓶记-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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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宗子孝大笑:“那我如何才能让你喜欢上我?”
云小鱼瞥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会喜欢你的,不过我希望你说的话是真的。”
宗子孝瞧着她不语,半晌忽道:“你之前问我是否原本打算放你离开宗府,我本想自己弄清那图的秘密之后就放你走,但现在我爹也知道了这件事,你怕是走不了了。”
“你们留我也没有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关于这图的下落之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宗子孝将茶杯放在桌上,对她硬邦邦的拒绝却似乎并未理会,只是说道:“李凉桂给你开的方子有解毒定神的功效,只要你坚持服药,用不了多久,你应该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说完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宗子孝离开了房间,云小鱼独自坐在窗前,她听到外面起风了,吹得窗棂格楞楞地响。她起身把窗子关紧,风被关在了外面,立时觉得安全多了。
她从小就怕刮风,不怕打雷不怕闪电,也不怕暴雨……唯独就是怕肆虐的狂风。她害怕狂风的呜咽,那种哀鸣让她觉得恐惧和无助,如果让她站在一望无垠的旷野,狂风比暴雨更让她不寒而栗。
可是门外的风声还是很响,她拿起件衣服叠了叠,压在窗缝上,然后躲开窗边,坐到了床上,和衣钻进了被窝,把自己包得紧紧的。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孤单单地盯着投在窗纸上的树影,心中暗想为什么这里的风雨不断,总是在刮风、总是在下雨?在西陵,到处都是平原,天也不总是下雨的,一年中大部分时候都风和日丽,阳光也暖得喜人。
她忽然怔住了:西陵?
一股暖流猛然从她心中涌起,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那里是她的家呀!她仿佛看到暖融融的午后,赢山山顶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城中到处是粉红的晚樱草和白色的木芙蓉。
还有那一望无垠的南原草原,一直连到巍峨的莲花山,到了夜晚夜幕上繁星点点,晚风怡人,是谁拿着一束野菊花温柔地向她吐露心意?
云小鱼将头埋在被中,悄悄地哭了。她想他,可是她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他的名字,在这样狂风肆虐的夜晚,她太希望他能在她身边,但他是谁?他到底在哪里呢?
她哭得喘不上气,从怀中摸出那柄匕首还有那块玉佩看着。它们一直被她藏在怀中,摸上去都是温暖的。
她拿着那块玉佩,哭得更加厉害:她忽然想起这些东西都是他的,是他给她的。她把它们紧紧地攥在手里,就好像这样他就能忽然出现一样。
可是秋风不知愁绪,夜凉无处话浓情,窗外的冷风更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
☆、第九十八章 美人心计
八月过后,就到了九月。
天转凉,夏到秋,但不管是盛夏还是金秋,在东陵国,每一季依然有半季都是雨天。
李仕明站在“听雨斋”旁边的水榭中,凝神望着眼前的池塘,雨珠连成细线从檐角落下,就像一面珠帘,遮着池面,只能从缝隙中看见雨水打出的一圈圈涟漪。
水榭的柱子上题了两句:“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应该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题的。李仕明没有动它,他虽然不是那么喜欢这两句,但也并不讨厌。
七月送走云小鱼,那时刚刚入夏,到现在快三个月过去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李仕明已经适应了东陵的生活,他迅速地了解了东陵朝野的格局、辨认出苍涟看重和不看重的人和事,他还吃惯了东陵偏甜的饭菜,看惯了东陵总在飘雨的天空、住惯了分给自己的那幢潮湿的听雨斋。
可是他离这一切越近,离西陵的一切就越远,关于西陵的所有,甚至连回忆都像攥在他手里的沙子,越想攥紧,就飘散地越快,终于还是留不下什么了。
偶尔他会羡慕袁长志,羡慕他的什么都不记得,守着无可追及的回忆是件很孤独的事,可是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袁长志身体恢复后,于八月被封为了镇东将军,在卫寒林手下做事;李仕明则被任命为左内史,负责全国租税钱谷事宜。
两人上任后,苍涟连一日空闲都没给,即刻给他二人下了旨意,李仕明虽有意外,但苍涟的意思也并不难揣测,因为苍涟确实不是禤熠。
东陵吞并西陵后将残余的西陵军队收了编,此外由于苍涟对西陵百姓采取了宽仁的收容政策,战后两地的百姓人口流动加大,东陵在编的自耕农人数骤增。
于是军队收编和民间的公田分配就成了东陵朝廷的当务之急,苍涟下旨叫袁长志跟着卫寒林参与军队收编,而公田分配及赋税征收之事则落在了李仕明的头上。
八月袁长志上任后不久,李仕明就以询问军队收编安排为由,写了封信邀请袁长志来家中做客。那是袁长志清醒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袁长志失忆后听说李仕明的名字,是从卫寒林口中得知这位“东陵才子”颇得涟王赏识,但那晚在李仕明的听雨斋中会面,他却有种难言的亲切感,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李仕明能感觉到袁长志的这种亲近,这也是来到东陵后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事。他曾经犹豫是否要将过往之事立刻告诉袁长志,但经过反复思索和衡量之后,他觉得现在还不能说,最起码还为时过早。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清楚苍涟之所以肯留他二人性命,无非就是因为苍涟认为他和袁长志已将过往尽数忘记,自此肯一心效忠东陵。若非如此,他和袁长志两人的性命难保。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考虑,那就是云小鱼现下生死难料,他心中思量:“如今小鱼和长志两不相认,上策是等小鱼被陈天河治愈,身体无恙平安归来后,再让她与长志相见,这样对他二人来说都好接受些。否则若是在那之前,便说最坏的情况下,小鱼这番挺不过去……”
李仕明想到这里心如刀割,但却不得不面对这个可能发生的现实:“若是小鱼这番挺不过去,又何必现在让长志知道那段悲伤的过去,到时等来的再是个坏消息,对他而言不过是徒增悲伤,倒莫不如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
至此,到东陵之后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事看起来已经尘埃落定,似乎可以暂时稍稍地松口气了,但李仕明知道他需要做的事还远不止如此。
自从苍涟将土地分配和赋税征收的事交给他办理之后,他就开始不分昼夜地翻阅东陵的史料和古籍,尽一切努力了解东陵国事。
他在心中并不原谅苍涟,但现在他只能依附于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他要辅佐苍涟,成为他最重用的人,然后或许才有机会谈其他。或许。但值得一试。
他心中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王二的下落。
那日东陵攻入城下,李仕明看见禤熠成了人质,怕袁长志一时糊涂打开城门,情急之下没有安置好云小鱼就冲去城楼找袁长志,后来万没想到云小鱼被东陵劫走,王二下落不明,这让李仕明悔恨交加,却已经追悔莫及。
东陵攻破城门后并没有屠城,这让他抱着一丝侥幸,但当时他非但自身不保,而且袁长志和云小鱼双双身亡,让他几乎失了神志。
他到东陵后,听说了苍涟对西陵百姓的宽仁态度,他就猜王家兄弟多半是回到了东陵。
送走云小鱼后,他便一直查找王二的下落,他本以为王二做的生意特别,很快就能找到。谁知他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原本做熏蛋生意的王家兄弟已经把生意转手了,如今不知所踪。
李仕明虽然失落,但有一件事倒可以确定,那就是王二确实已经回了东陵,这让他多少踏实了些。
因此尽管诸事纷杂,但李仕明现在是平静的,若说唯一让他心绪不宁的,那就是云小鱼。
李仕明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站在水榭中回忆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东陵的雨水多,空气太过潮湿,这一点他一直不太适应。
远处最后一抹余霞终于淹没在了夜色里,李仕明走出水榭,往听雨斋缓步走去,边走边想:“希望她到了金蟾山,她能够见到陈天河么?……她一切都好么?”
听雨斋前,淮胜正坐在门廊上打盹,听见李仕明的脚步声,他立刻醒了过来,跑过来给李仕明撑起一顶斗笠:“大人您回来了,快进去烤烤。”
屋中已经被淮胜烧上了火盆,温暖干爽。李仕明一边脱下湿衣服一边问淮胜:“怎么不在屋里头等,外面怪冷的。”
“那像什么话?我还在后悔怎么没让大人多穿点就出去了,这要是感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李仕明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就病了。”
淮胜把李仕明的衣服归拢到一起,抱着拿出去洗,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说道:“您不在的时候,有个小丫头来找,说她家夫人有事找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大概就这个时候吧。”
李仕明“哦?”了一声:“你问了是哪个府上的?”
“问了,但那小丫头看着很紧张,也不答我,就问我确不确认这个时候您在,我说那我哪说得准,要是您一时兴起去找袁将军喝酒了,那就回不来了呗,她听完一跺脚就走了。”
“无妨,若是重要的事,还会再来的。”
淮胜讪笑道:“我也觉得是,您坐着,我去给您沏壶热茶暖暖身子。”
雨好像停了,窗外静寂无声。就在这静谧的夜晚,院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扣门声,那声音极轻,就像怕惊扰了谁一样,但李仕明听得很清楚,他正伏案翻阅一份书籍,头也不抬地唤道:“淮胜,来人了。”
淮胜没有应声,想是正在后院烧水。李仕明只好站起身,自己走出房间,来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低着头,举着右手正要再扣门,见门忽然打开来,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