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瓶记-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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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描了多遍,写完后收起笔,把云小鱼的衣袖拉了下来盖好,将云小鱼抱在怀里,轻声道:“你一定得活着,只要你熬过这段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萧无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大人,轿子来了。”
李仕明放下云小鱼,让她平躺,然后应道:“请进。”
萧无伤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方德恩,方德恩道:“轿子已经在院里,随时可以出发。”
萧无伤道:“你先等着。”
方德恩不知他是何用意,便站在原地等。
萧无伤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金色牌子,递给李仕明道:“你拿着这紫金令牌,回去有它你才能进宫门。”
李仕明伸手接过,只见这令牌鎏金溢彩,他即刻认出这是只有在御前行走的人才得以佩戴的令牌,进出皇宫畅通无阻,不禁问道:“那你呢?”
萧无伤笑道:“我的脸就是令牌,这宫里还有谁不认得我么?”
李仕明怔了怔,随即笑道:“此话不假。”他将令牌收入怀中,“那就多谢萧大人了。说到谢……我该感谢萧大人的却远远不止这一件事,你一路保护小鱼,若没有你,她不可能活到现在。前日我又昏了头,去找陛下要解药,暴露了你的行踪,唉……给你添了大麻烦。”
“麻烦是有一些,但绝非你说的那么大,我还应付的了。”
“我只怕陛下知道是你相助小鱼,怪罪与你。”
“放心,东魂大人只有我能照顾,陛下一时不会把我怎样。再说救人便要救到底,岂有救到一半不管的道理?”
李仕明心中感动,他沉吟半晌,说道:“但有件事,我可能还是要拜托你。”
“你说。”
“陛下此番请南陵国国师南梦来的用意,你可知道?”
“知道。”
“那么袁将军如今的状况,你也知道了。”
萧无伤黯然道:“不错,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明日起,在陛下眼中我将和袁将军一样,是个尽数忘记过往的人。若你我在朝堂上再见,还望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萧无伤动容道:“好,……我明白。”
李仕明望着萧无伤的双眼,那是双凛然的可以信任的眼睛。他心中感激,说道:“大恩不言谢,此恩将来必报。”
方德恩在旁边却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刚才他看见萧无伤递给李仕明紫金令牌时,心就开始砰砰乱跳,暗道:“老天爷,这两个都是天子身边的重臣!”
他脑中顿时一片混乱,也想不明白为何两个朝廷大员会深更半夜到镖局来托镖,他此时开始后悔接了这趟镖,但事已至此,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反悔了。他暗暗懊恼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正在他焦虑不安时,忽听萧无伤道:“你过来。”
方德恩一激灵,急忙走到萧无伤跟前,施礼道:“大人请吩咐。”
萧无伤道:“方才李大人跟你们签了文书,那是文的。我是武夫,不认这些,我只说一句,你听清楚了:这趟镖如果没有安全送到,路上出了岔子,或者你管不住你的嘴,我就将你们广顺镖局杀得鸡犬不留,你可听明白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眼中流露出一股杀意。
方德恩冷汗涔涔:“听明白了。”
“很好。”
萧无伤不再理睬方德恩,对李仕明拱手道:“那么李大人,我先回宫了。”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李仕明站在广顺镖局门外,看着云小鱼被抬上轿。
午夜的青石板路上,广顺镖局的人抬着云小鱼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云小鱼的安危就像拴在李仕明心上的一根丝线,此刻他不得不暂时松开手了。
☆、第九十二章 重回宗府
云小鱼觉得眼干口渴,脑袋里像灌了铅,眼皮也沉甸甸的。她拼命挣开眼,使劲转了转干涸的眼珠,眼前才勉强清晰起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所处是一间女子的闺房,房中只有她自己。
床对面放着一个古朴的红木梳妆台,两边的墙上挂着两幅刺绣,一幅海棠,一幅牡丹,做工精美,颜色素雅。
窗外隐约传来婢女轻声说话、还有提水走过的声音,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极低,听不清说些什么。
云小鱼伸开手掌抓了抓身下的床单,是云罗绸的,柔软顺滑手感很好。这一抓,她觉得四肢动起来毫无问题,立刻坐了起来。
坐得猛了头晕眼花,东倒西歪险些从床上掉下来。她急忙抓紧床边,低下头闭上眼,缓了半天,才觉得好些。
她站起身走到窗子边,轻推开一道缝往外看,外面假山流水、小桥水轩,是个精致秀丽的庭院。
庭院中间还有个小小的荷塘,荷塘边的木椅子上坐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脑袋正对在一起,低头不知道在吃什么,一边吃一边悄声说着话儿。
云小鱼站了一会儿,觉得脑子轻快些了,就理了理衣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一响,那两个姑娘马上抬起头,见云小鱼站在门口,其中一个绿衫的立刻起身走过来,边走边问道:“姑娘你醒了?”
她走到云小鱼跟前,微微欠了个身,然后关切地问道:“姑娘饿了没,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另外那个姑娘也走了过来,看着年纪更小些。她穿着跟那绿衫女子一式的衣裳,只不过是淡黄色的,她也跟着说道:“或者姑娘要不要洗洗?”
云小鱼觉得喉咙很干,哑声问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绿衫女子道:“这儿是宗府呀,我是百香,她叫秋菊。是二爷叫我们来伺候你的。”
“宗府……二爷?”
秋菊掩口笑道:“是呀,二爷把你带回来的,你不记得么?”
云小鱼怔了半天,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说,宗子义的二哥?”
“不错,就是我们家二爷。”
云小鱼脸色大变:“不行,我不在这里呆着,请你去把他叫来,我要见他。”
百香眉头一皱:“二爷跟老爷在前厅说事呢,现在来不了。况且你这么着急要到哪里去,二爷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都不谢谢咱们就急着走么?
云小鱼一愣:“他救了我?”
“可不是,你们路上遇到劫匪,都被蒙汗药迷晕了过去。碰巧我们二爷路过,把你给救下来了。”
“那跟我在一起的其他人呢?”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反正二爷就带回来你一个。”
秋菊听到这里,忽然一笑:“所以姑娘别着急也别担心,在屋里先等等,一会儿二爷就回来了。”她把云小鱼重新推进房:“姑娘先进屋休息,咱们去给姑娘端茶来。”
云小鱼云里雾里地回到床边,坐了下来。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绞着手指,仔细回想晕倒之前的事。
那碗茶水中有蒙汗药,这件事肯定不假,因为她就是在喝完那碗茶之后头开始发沉的。她还听见轿子外面方德恩和闫老六似乎和那卖茶的吵了起来,紧接着是好几个人拔刀的声音,像是要打起来了。她本想出去看看,谁知还没站起身就昏了过去。
现在想来,那卖茶的就是劫匪。可是哪有单枪匹马、光杆一条来劫道的?要不就是他打前阵,后面还有同伙。
云小鱼起身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心中很是疑惑:“可是这宗家二少爷也真是奇怪,他为什么只救了我?方德恩他们呢,难道都惨遭了劫匪的毒手?”想到这里,云小鱼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秋菊端着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在桌上,对云小鱼道:“二爷忙完了,说换身衣服马上就来。”说着就要往出走。
云小鱼忙叫住他:“这是谁的房间,有事为什么不能去外面说?”
秋菊一怔,随即吃吃笑道:“外面下雨了,难道要淋着雨说话?”
云小鱼这才听到小雨打在屋顶的声音,原来是刚才想事想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她只好坐了下来:“那你还没说,这是谁的房间。”
秋菊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道:“这是我家三爷留女客的时候,专门为女客准备的客房。”说完也不等云小鱼回话,轻笑着掩门而去。
本来不提还好,秋菊这一提宗子义,云小鱼的火“噌”一下就蹿了起来,但随即又变成了一股不安和恐惧。她又在脑海里使劲搜索这位宗府二少爷的样貌,却死活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叫宗子孝。
云小鱼暗想:“这宗家三兄弟的名字,’忠、孝、义’三个字倒是都起全了,但那宗子义哪里有半点仁义,活脱脱就是个色鬼。不知道这宗家老二是不是也一样,他说是救了我,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这样想着,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沈瀚亭,想起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你本不该太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一想到他说的这句话,云小鱼就觉得既窝火又难过,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就在云小鱼心绪涌动的时候,门又开了,她扭头望去,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他一身素袍,人长得甚是干净,云小鱼登时想起来他是谁了:正是那日在林中,代他弟弟跟自己道歉的宗子孝。
他走进来,转身轻掩上门,然后问云小鱼:“休息得可还好?”
云小鱼冷声问:“你为什么进来不敲门?”
宗子孝一撩长袍在桌边坐下,拿起秋菊本来倒给云小鱼的茶喝了一口,觉得凉了,又放了下来,说道:“从外面打老远就能看见你在焦虑地走来走去,肯定不是在换衣服或者睡觉,而且这里又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直接进来。”
云小鱼竟让他说得噎住了,答不上话来。
宗子孝微微一笑:“云姑娘,我说过你若来到我们宗府,我必定会盛情款待,有求必应。你又何必这么紧张,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样子?”
云小鱼望着他,忽然觉得他跟那日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
她想起来那日的宗子孝了,说话一字一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