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里住只鬼-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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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陈教授,这边有急事找你商量。”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叫住陈导师。
陈导师仍然慢条斯理地清理好眼前的这一件文物,才施施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临走前又不忘嘱咐尤若一遍,“仔细把这些都画好了。”
吸血鬼!尤若心里默默地吐槽一句。等陈导师离开后,才放开手上的笔,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十指干涩冰冷,冻得都快没有知觉了,难得她还能拿起笔,自己都心疼自己。尤若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休息,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身处这样杂乱的环境,仍坐得规规矩矩,气质不凡,尤若仿佛天生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言行,任何外因都难以改变她。
休息好了,想到那个吸血鬼似的陈导师,尤若又认命地继续绘图。只是等她画完回神的时候,她才发现太阳早已落下,只有墓室高挂的冷光。平日墓场四周都会有人层层把守,现在尤若却没看到一个人,这很不正常。白森森的白炽灯把墓室照得很清楚,尤若却没理由地感到几分阴冷。以前都是天没黑就和陈导师一块离开这里,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待到这么晚。她猛然想起陈导师经常告诫她的,“天黑不沾死物”,似乎墓室里越来越冷了。不是冬天里刺骨的寒冷,而是从心底爬出来的阴冷。
尤若眼睛扫过四周陪葬的文物,都散发着森森的阴凉,收回目光,尤若强压住心底的恐怖,转身离开。那一瞬间,背脊冰冷,身后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尤若嘴角勾起,笑得几分勉强几分诡异,她的脚步再也抬不起来,肩上像是压了千万斤重量。她能感受到一丝丝阴寒渗到她的身体里,背后千万双手似乎在拉扯她。不知道别人面对这种状况是什么反应,反正尤若现在是过了恐惧,反而是什么都不怕了,她正准备转身直面这些东西。脑子里突然响起陌生的男音,如同惊雷。
“闭上眼,走出去。”声音不是当下广受女生喜欢的磁性低音炮嗓音,而是轻柔纤细的男音,似乎更适合女人,但由他说出来,却不显女气,反倒是像文雅贵公子一般。
在这种环境下,尤若却笑了起来,眉眼如桃花春水,嘴角如弯镰初月,尤若抬起万斤重的手臂,纤指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清冷平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墓室,“你是谁?”
“闭上眼,走出去。”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
“我问,你是谁?”尤若执着地问着,身后的千凶万险又有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对她来说,重要的只有一个,就是她的眼睛,住在她眼睛里的爱人。
尤若明显是不得到答案不会离开的倔脾气,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静默了好久,才继续发声。明明只是脑海中的一个声音,甚至他是什么尤若都不知道,可是尤若还是在他的声音里听出来干涩及迟疑。他说,“若若,我是你的爱人木瑄。”
“嗯,阿瑄。”叫出阿瑄的时候,尤若觉得心底涌出一股温暖,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的欣喜。尤若相信他的话,不曾有一丝怀疑。她深深地迷恋着自己的眼,其实她爱上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眼中的那个他。每次照镜子,她都能从自己眼睛里看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她很早就知道,她的眼睛里住着她的爱人,不论他是什么,在她心中,都是她唯一的爱人。
“闭上眼,若若。”
“你要离开我的眼睛是不是?我知道。”每早醒过来短暂的失明,尤若早已猜出原因,毕竟她其实是天瞎不是吗?
“……嗯。”
说完,尤若陷入一片黑暗,她的眼睛平淡空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体会一个瞎子的世界。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暗会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恐惧,可是尤若却很安心,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在她的旁边。身后的阴寒及肩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不见,而她的眼睛又重见光明。
只是这一片刻,远在千里的深山里,一个满脸谷壑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目光如炬,眼里几分晦暗,望向这个方向,感知了须臾,随后疑惑地皱了皱眉,再次闭上眼。
“可以走了,若若。”语气中有丝虚弱。
尤若抬脚往外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以前那些也是你做的吗?”见过一次文物里的残魂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第二次。
“嗯。”
“那今天?”尤若以前从没真正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现身,即使她看不见,她最起码听到了他的声音。
“残魂太多,不可以轻易消除,会引起动荡,我只能现身驱逐他们。”
“对不起。”她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虚弱,为了证明他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引出他,她假借陈导师的吩咐,故意接触这些文物,甚至出入这些危险的地方。
“若若,你从来不必向我说对不起,是我没有早和你说清楚,让你总是猜测,总是冒险,这些都是我的错。”
尤若想说什么,结果已经走出了鬼打墙,就看到那些看守的警卫,什么话都咽进肚子里,不能让别人听见。
“你可以用意识和我交流,我虽然住在你的眼睛里,可是我的意识是放在你的脑海里的。”
听起来有些诡异,不过尤若连爱上自己眼睛里的他,都能自己说服自己,又怎么会嫌弃他的意识住在自己的脑海里,“以前为什么不和我说?”她不是生气,只是遗憾,这么多年了,他们才算真正见面,就这样错过了将近一二十年。
“若若,我……”
“尤若,你怎么现在才出来?”陈导师盯着尤若,目光不善,对于不听话的学生,他一向没有好脸色。
“鬼打墙。”尤若淡淡地解释一句。
陈导师的瞳孔骤紧,目光紧紧盯着尤若,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石头划裂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鬼打墙?怎么走出来的?”
“以前经常遇到,不过都不凶险。今天为了走出来,毁了我一张求来的辟邪符。”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楚,况且还是这种科学不能解释的诡秘事件。
陈导师沉默,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劝她回去睡一觉忘记今天的事,还是和她解释一下这些诡秘事件?
尤若早已经计划好,“所以,陈导师,我不适合考古。”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还要再做什么劳动力?巴不得早点摆脱助理这个职位,她一点都不想天天遇到那些东西,让他再费力解决。
这时,陈导师犹豫了,尤若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做事也很不错,留在身边做助理再好不过,可是尤若这种总是遇到鬼打墙等神秘事件的体质,他也不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咬了咬牙,陈导师做出决定,“做完这次,你就不用做了。”这次的活动为期并不长,还剩下几天,有他看着,总不会再出事了吧。
尤若点头,陈导师还有良知,总算是快要摆脱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陈导师摆手让尤若离开。
尤若恭敬地离开,言行得体举止大方,无论什么时刻,她都是做得面面俱到,不会留下让人诟话的把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是我晚上写的……然而,我把自己吓到了,虽然后来再看觉得没啥了……
☆、第五章
尤若回到房间洗漱,想到自己眼睛里住的爱人,途中还羞涩了一下,不过面上不显,心里也转眼就被她安慰过去,都相处了十几年,也算是老夫老妻,还有什么好羞涩的。
直到躺在床上,尤若最后看一眼镜子里的眼睛,才合上双眼道,“阿瑄,你出来吧。”
房间里出现了一个飘渺的身影,白色长衫加身,束了发冠的墨色长发垂至腰间,身材单薄却挺直,面上眉目俊朗,鼻若刀削,除了薄唇惨白,端得是一副清新俊逸,公子如玉的相貌。只是没人能看到,房间里唯一能看到的一个人还是个瞎子。
木瑄轻飘飘地侧躺在尤若旁边,与她面对面而睡,几千个夜晚,他就是这样守护着他的小女人一点点成长,从未离开。只是守护而已,他从未想过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可是,尤若太聪明,从他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绪,就猜到他的存在。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尤若透过眼睛看他,他又何尝不是透过眼睛看尤若,看着尤若一点点成长,唤醒他尘封几千年的记忆,尤若还是他记忆中的尤若,可他却早不是曾经的木瑄。他找到尤若,只想成为她的眼,平静地看着她结婚生子,还给她一个完美的一生,仅此而已。可是他猜中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局,他没想到尤若会爱上她的眼,仅凭着一点细微的异样,就猜到了他的存在,甚至为了引出他,不惜涉险,这种情况,他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阿瑄。”尤若移了移身子,她能感觉到离那股阴凉更近了。尤若伸手在那片阴凉处摸索,尤若看不见,木瑄却清楚地看到尤若的手穿过自己的身子,明明两人在一起,却是咫尺天涯,他们到底是做错了吗?这就是天罚吧。尤若生生世世轮回都摆脱不了天瞎,然后被遗弃,他生生世世寻找都与尤若咫尺天涯,不相见不能忘。摸索了片刻,尤若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和她平日里大家闺秀那种规规矩矩的微笑完全不同,即使是天瞎,木瑄还是在尤若眼中看到了灿烂星辰,尤若说,“阿瑄,真好,你就一直在我身边。”
他的悲伤,在尤若扬起的笑脸中破碎。木瑄吻了吻尤若淡青色的眼睑,这是她身上唯一不符合她大家闺秀的地方,淡青色的眼睑像是上妆的眼影,添了几分艳丽。尤若说的每句话,总能打动他的心。
尤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刚刚木瑄吻过这里,这种和爱人心意相通的感觉,让尤若兴奋地丢掉十几年的矜持,也对着虚无的空气,亲吻了一下那片阴凉,那里是她的爱人。
看着尤若傻气的动作,木瑄没理由地感到心疼,摸了摸尤�